書境
綢緞
“武玟總是惦記咱們家,逢年過節次次都不空手。”含娟有些感慨地說。
“可不是,但咱家以前是艱難,想給他們拿點兒什麼,也沒有,這現在也寬裕了,還總是拿這麼多禮物來,心裡也過意不去啊。”何氏說。
“娘,武玟哥已經走了,您要追也追不上了。您別急,要不明天您也到賀大嬸家裡去串個門,再拿些禮物不就行了嗎?”清綰立刻說。想起上次跟賀氏進城,說起的那櫻花的事,她就更不願意多牽扯了。
“你說的也對。”何氏想了想,點點頭,卻又似有深意地說:“但這麼多年來,李家沒少照應咱們,這份情,不是一回兩回就能還上的。”
“那就慢慢還,”清綰聽出來了,卻還裝作不知道,岔開了話題:“娘!您看,這是我們今天賺的銀子,您替我們收著吧。”
何氏開啟袋子一看,一時竟有些愣住了:“十兩?”
“是啊,娘,您進屋去,慢慢說。”清綰扶著母親往裡面走:“您是沒看見,別看是頭一天,生意可好得很,我們都忙的腳不沾地,帶去的那些大青葉都不夠賣,明天還得多采些才行!”
“真沒想到,”何氏也笑的合不攏嘴:“這藥草還能變出這麼些錢來。只是你們也別太累了,明天要是多弄些,娘怕你們身子骨兒吃不消啊。”
“沒事,”清綰接過娘遞來的溫水,一氣喝了大半杯,“我們年紀輕輕的,累什麼啊?心裡高興著呢!況且這生意不等人,過了這幾日,就賣不動了,得趕緊趁著這燥熱時候多賣點。”
“都還順利吧?沒有什麼客人刁難吧?”何氏擔心地說。
幾姐弟對視一眼,剛才下了車,就商量過一遍,要不要把那孫五那一幕告訴母親,含娟開始主張不說,怕娘擔心,清綰考慮了一下,覺得這事還是得說,她也不想將盧雁逸的事隱瞞著,於是說定,白天發生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講出來。
清綰將包括吳郎中離去的一切,都仔細地說了。聽得何氏害怕不已:“我說擺攤沒那麼容易吧?還好,這是那盧公子出手幫忙,要不然,你們這幾個孩子,可怎麼應對那些無賴?”
含光一臉興奮:“有盧哥哥在,這以後就不用擔心了,再也沒人敢找我們的麻煩了!”
何氏臉上卻沒有喜色,反顯得憂心忡忡:“這盧公子自然是好心,但咱們是小門小戶的,日用都尚且艱難,日後欠人家這麼多,可拿什麼還呢?芳兒,以後儘量別再麻煩人家了。”
“娘,我知道,就是這些,我也和他說清了,日後自然會還的。”清綰應道。
“可娘還是心裡不安穩。”何氏停頓了一下,又道:“既然攤子開起來了,銀子也花了,自然不能停。但過了這三個月,就把攤子收了吧。還是老老實實種咱們的地,現在不是比從前寬裕多了嗎?娘也知足了。”
清綰清楚話裡的意思:“我凡事能掌握好分寸,您放心吧。”
“明天就八月十四了,”何氏話鋒一轉,“晚上你陪娘到你賀大嬸家去一趟,多少拿點東西,就算少,也是個心意,別讓人覺得咱家沒有人情。”
“哎,好吧。”不是清綰不知武玟一家的情義,但何氏這番話的意思,她自然也明白,所以說到要讓她跟去,多少還是有些不舒服。
何氏這才覺得踏實些,繼而嘆息著說:“你吳大叔也是個好人啊,這麼多年,每次家裡不管誰生病,都風雨無阻地下鄉來瞧,要是碰上拿不出錢,還先賒給咱們。就是花錢,也都要少收百八十文。就是村裡其它人家,得到恩惠的也多了。這下,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再見面。那麼大年紀,在外頭奔波,也真是不容易。”
“吳大叔說了,他的心願就是濟世救人,”清綰將書拿了出來,“也許這一去,又能救活不少人呢。”
“你們在說誰啊?”
門簾響處,是清伯丁父子回來了,清綰幾個都跑到父親跟前,接工具的接工具,倒茶的倒茶。
“在說她吳大叔呢。”何氏將城裡的事情都告訴了一遍,清伯丁也聽得一陣歡喜,一陣感傷,一陣後怕:“要不怎麼說城裡複雜呢?莊稼人,還是守著多大的碗,吃多大的飯吧。”
這一對包子爹孃,膽子太小,要是總這樣下去,這日子什麼時候才能翻身啊?清綰心裡暗自叨咕著,“沒事,這不過來了嗎?您看,這是我們今天掙得銀子,足足有十兩呢。”
清伯丁接過來:“掙錢要緊,可也得處處小心,可不是鬧著玩的。”
“知道。”清綰撒嬌地說,“爹,我們肚子可早就咕咕叫了,還是趕緊吃飯吧。”
“對,對,”何氏忙張羅著往桌上端菜,“大傢伙都累了,我炒了雞蛋,切了板鴨,煮了綠豆粥,快洗手吃飯吧。”
“娘,您身子還沒好利索,怎麼能這麼累?明天我們在城裡買點現成的回來吧。”清綰說。
“沒事,娘做這點事累不著,”何氏說,“下鍋炒炒就行。掙錢不容易,買的東西都貴,還是省著點吧。”
清綰心裡酸酸的:“咱家的日子一定能越來越好。只要肯幹,還愁賺不到錢?”
“你們幾個孩子都好好兒地,娘就什麼也不求了。”何氏將菜端上來,清綰盛粥,含冠拿碗筷,一家人有說有笑地吃完了飯。清綰搶著把碗筷收拾了。那藥還剩一劑,又叮囑爹孃都喝了,這才去洗漱安歇。
清綰先把那本藥典放在抽屜裡,這才躺到床上去。閉上眼睛,撫摸著胸前的翠佩,又進了空間。
她先喝了些水,補充足夠體力,來到田地邊一看,立刻大喜過望:這神奇的空間裡,又長出了一片鬱鬱蔥蔥的大青葉!
她連忙找來個袋子,將這些大青葉輕輕鬆鬆地全拔了下來,裝在袋子裡。又給田地澆了水,看時間還早,就打算進屋裡看看書。
一進去,她驚訝地發現,書桌上,竟然擺了一匹雪白的杭綢。旁邊還有兩個小盒。
怎麼突然出現這個東西了?清綰好奇地走過去,拿起來仔細端詳著,和普通的白杭綢沒有不同,只是在摺疊起來的最裡端,有兩處脂粉的痕跡。
一樣紅色的是石榴胭脂,一樣是最便宜的白色鉛粉,都只沾染了一點,在這匹無瑕的白杭綢上,顯得分外刺目。
這是怎麼回事?一匹汙了的白杭綢,出現在這裡,有什麼含義呢?清綰想了想,把兩個小盒開啟,裡面放的,正是這兩樣脂粉。
她琢磨了半天,也沒想明白,索性將它們放回原處,不再理會。
挑有用的書看了一會兒,才出了空間,把袋子在仍舊在牆角放好,準備明天好用,這才心滿意足地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含娟也醒了:“我和你們一起去採大青葉!”
“大姐,你還是留在家裡幫娘做飯吧。有我和二弟就行了。昨天是怕賣不完,沒敢多采,其實一點也不累。”清綰不肯。
想了想,二妹說的有理,只好答應了:“那行,我留下做飯,你們也小心點。”
“又不是第一次去,怕什麼?”清綰還是拿上筐子,和弟弟一起上山去了。
雖然口上這麼說,那是為了讓大姐留下的說辭,其實採上幾筐,腰都不伸,姐弟倆還是累的夠嗆,看著這比昨天多一倍的藥草,清綰算了算:“行了,多了也煮不過來,這些就夠賣到晚上了。”
“好吧。”含光雖然還捨不得撒手,奈何二姐總是催促他,只好跟著下山:“明天我再早點來!”
“別貪得無厭了。”清綰有點好笑地道:“統共攤子上就那麼一口鍋,還能煮上十大筐不成?這就夠咱們忙活了。”
含光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兩人趕緊往家裡去。早飯已經擺上桌了,吃過飯,姐弟三個忙搭馬車又進城去了。
今天就比昨日顯得熟練的多了,但客人也是從一開攤就絡繹不絕,除了昨天的老客人,來嚐鮮的也不少,將一個小攤子都擠滿了。
清綰算著:“這裡有兩眼爐灶,卻只有一口鍋,要是再多新增一口,就能快一倍,得想辦法趕緊再弄一口鍋來。”
“那就得找鐵匠鋪去買。”含娟說,“可是咱們也不知道,這城裡的鐵匠鋪在哪,得找好一陣子呢。”
“要是能打聽出來就好了。”清綰還沒說完,就被那邊急等著買的客人叫走了,根本沒工夫再商量這事。
逼近午飯時間,客人也越來越多,將一個小攤子圍得風雨不透,清綰怕忙中出錯,想著藥飲是最重要的,就讓含娟幫著收錢端茶,自己看著灶上的火候,根本不敢離開。含娟和含光兩人腳不沾地,卻也焦頭爛額了。
“來十杯藥飲,打包帶走!”一個清脆的男聲,忽然響了起來。
“哎,您稍等啊,這就來了。”含娟口裡答應著,一抬頭,驚得手裡幾個茶碗都摔碎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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