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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二位是鄧家綢緞鋪的東家和掌櫃?”清綰靈機一動,忙上前熱情地招唿著:“您快請坐!早就聽泰來哥提起,說對他一直照顧有加,我們正想去道謝呢!”
“你這小丫頭,嘴還挺甜。”其中一個笑道,一面隨意在凳子上坐下了:“怎麼,這是要收攤了?還有藥飲沒有?給我們來兩碗。”
“有,還有呢,您放心。”含光趕忙端了兩碗過來,放在桌上。
兩人端起來喝著,止不住讚歎:“昨天從你們這裡回去,就覺得這一夏的暑氣都散了,中午買了十杯回去,被大夥兒好一頓搶,都不夠分的,我們兩個一口沒撈著。想著再打發泰來去買點吧,這小子平時都乖乖地待在鋪子裡,今兒也不知怎麼了,影子也找不見,沒法兒,只好自己過來買兩杯了。”
季泰來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清綰忙笑道:“您二位要是喝著好,每天鋪子裡的藥飲我們都包了!這幾年沒少照應泰來哥,我們沒別的感謝,只能送幾碗藥飲,只要您二位別嫌棄就好。”
其中一人抬起頭,打量了幾眼,又向旁邊的人笑說:“董師傅,您聽見了嗎?白送我們?只怕沒那麼簡單吧?”
“看您二位說的,不過幾杯水而已。還能有什麼別的想法?純粹是為了感謝東家和掌櫃的,可得給我們這個面子啊。”清綰說。
那東家話語一針見血,看著卻是個和氣的人:“泰來這孩子是最老實的,從不會撒謊,今兒就跑出來兩回,這以後啊,只怕得天天往這裡來呢。我們喝人家的嘴短,也不好意思管了不是?”
“泰來,東家的話,可是說到你心裡去了不是?”那董師傅轉頭問。
見沒應答,那東家反而呵呵笑起來:“好了,這麼說來,這生意我們也不虧。這麼好的藥飲,能天天喝,也是樁美事。這樣,以後每天中午和晚上,就讓泰來帶些回去,只要不耽誤了鋪子的生意,你來幾回我們也不管了。”
剛才還緊張萬分的季泰來,聽見這話,驀地抬起頭來,驚喜地連聲答應著,這回連董師傅都笑了起來。
喝完藥飲,兩人站起身來。季泰來也跟著一起回去了。清綰將錢袋子拿出來,大概看了看,比昨天能多上一倍:“二弟,你還是去換成整銀,回來咱們好去趕車。”
含光答應一聲,撒腿就跑了。這裡姐妹倆將攤子收拾好,等著弟弟回來了,拿著三錠銀子:“今兒一共賣了十八兩,換了一錠十兩的,還有一錠五兩,一錠三兩的小銀。”
“行,裝上快回去吧。”清綰開啟袋子,檢查了一下,確認沒事了,這才將銀袋子小心地放好,一起拿著東西,往城門走去。
路上,含娟還是千叮嚀萬囑咐,千萬別告訴父母。兩人都滿口答應著,含娟才像放心了似的。
回到家裡,清伯丁父子已經先一步到家,正在院裡洗臉。清綰忙問:“爹,您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地裡的活都乾的差不多了,沒什麼要緊的了。”清伯丁看去心情也格外好,“這兩天也不用去了,過了節,再去收拾收拾就行了。”
“那爹可以好好歇歇了。”清綰高興地說。
“是啊,”清伯丁滿面都是笑容:“眼看要過節了,回頭和你娘準備點東西,一會兒就去老宅,給你爺奶送過去!”
清綰不由得心裡暗自合計,這爹孃啊,總拿老宅那頭當親骨肉,可人家卻沒拿你當親兒女!
清伯丁也是個倔強的人,看這架勢,清綰知道說什麼也沒用,算了,這點小事,就不惹爹孃生氣了。
“東西我都早打點好了。”何氏忙著往屋裡端菜。聽見了卻有些為難地回過頭來:“可是我本打算明日去的,昨天武玟那孩子送來不少點心,我還想帶著綰丫頭去李家看看,不能總這麼白拿人家的東西不是?”
剛說完,清伯丁還沒答話,忽聽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家人都向那裡看,卻見是武玟又來了。
“這孩子,這麼晚了,又趕來做什麼?”何氏先熱情地上前拉著,還心疼地說:“瞧瞧,這又帶了什麼東西來了?這麼十幾大袋子?快放下來歇歇!晚上就在伯母這裡吃飯吧!”
“不要緊,”武玟將揹著的袋子放在地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連聲說:“我不累。我娘還在家裡等著我呢。這是幾袋大青葉,我今天上山採的,留著明天賣吧。綰妹妹每日起早上山太辛苦了。”
說完這些,就要轉身離開。
何氏不放:“不行,說什麼也不能這麼走了,看這麼多大青葉,準是採了一天,叫伯母心裡怎麼過得去?”
“這沒什麼,您別這麼客氣。”武玟口中說著,眼睛向清綰那裡看去,卻又很快轉過目光,像是膽怯似的。
何氏拉他留下來,卻被武玟奪手跑開:“不,我這就得回去了,以後有空兒,我再採了送來。”
說完,就不見了蹤影。
何氏挽留不住,回頭看看院子裡的一地藥材袋子:“這麼十幾大袋子,足夠賣兩三天的了,真是有心。”
清綰心裡的滋味卻很複雜,既感激武玟,又覺得不知該如何做,才能不傷了他的心。看著這一地的藥草,竟一時怔怔地沒了主意。
“你這孩子,怎麼發起呆來?”何氏推了推她:“還不快好好收起來?你瞧,都這麼新鮮整齊,一看就是挑過的。”
清綰只得先將藥草袋子收回屋裡去,何氏還唸叨:“這兩天不用去採了,一會兒吃了飯,就跟娘到李家去,好好謝謝人家。”一面趕著往桌上端菜,催促著眾人吃飯。
清伯丁勞累一日,吃了兩口就歇著去了。這裡剛把碗筷撿下去,何氏就把早已準備好的禮物拿了出來,誰知剛放到桌上,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就聽見院門外有人招唿:“衛嫂子在家麼?身子可好些了?”
“是你賀大嬸!”何氏一下就聽了出來,忙著迎接出去:“才還說要帶著綰丫頭到你家去呢,沒想到你就先來了。快,進屋裡頭坐。”
“衛嫂子,你身子不好,可不能勞累了。我和若蘋她爹說,你家這些天大事小情不斷,也不知過節的東西置辦了沒有,我家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這兩匹料子,還是我孃家嫂子剛帶了來的,雖說不是綢緞,可瞧著這花樣倒是新鮮的,給娟丫頭,綰丫頭裁件衣裳穿吧。”賀氏說著,就拿了兩匹軟布出來。
“她嬸子,你要是還這麼客套,可真叫我不知怎麼辦好了。遠的不說,就說那天你叫武玟拿來的那些點心,都是上等的,剛才又送了那麼多袋大青葉來,這心裡頭真是過意不去。”何氏親自倒上茶,說。
賀氏聞言卻是一愣:“點心?”
“就是啊,你們自家留著吃罷了,還總是惦記著我們。”
賀氏眉頭一皺,旋即就笑著道:“這有什麼掛在嘴邊的?吃個新鮮罷了。咱們兩家處這麼多年,還有什麼好說的?”說著,就將身後的一個女孩拉到面前:“這不,要過節了,這是我孃家侄女,小名叫櫻花的,前幾天跟著她爹孃來走親戚,我說帶她來串串門。”
那女孩個頭不高,這半天也沒說話,一進來就微微低著頭,似乎很是羞澀的樣子,叫人看不清楚她的長相。
“哦,”何氏微露尷尬,被這突如其來的話打亂了陣營,費了好大力才恢復了鎮定的面色:“看這丫頭,長得可真水靈,和你姑姑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今年多大了?”
“十五。”櫻花這才抬起頭來,小聲說。
“聽這小聲兒,多甜那。咱們這十里八鄉的,還真沒見過這麼得人意的閨女。你爹孃真是有福氣,來,挨著伯母坐。”何氏的語調倒是極熱情。
“在這裡就和自己家一樣,”賀氏笑道:“就別客氣了,只管坐下吧。”
櫻花答應著,這才在炕沿上坐下了。卻還是低著頭,不說話。
何氏抓了幾把果子遞給她:“這身衣裳可真鮮亮,瞧這料子,咱們村裡都沒見過,定是上好的綢緞。配上這孩子的品格兒,可真叫人愛不夠。”
清綰一眼就認出了那花色,正是那日賀氏進城去買的,果然是為了侄女所預備。
“這都是姑姑給做的。”櫻花說。
“哦,”何氏雖然還是笑呵呵的,卻帶了些意味深長的感覺,“好容易來一次,能多住幾天吧?”
“家裡事情多,”櫻花接過來,忙道謝,“過了八月二十就得回去了。”
何氏露出十分惋惜的樣子:“這麼遠的路,這道兒上就夠折騰的,還沒歇過來,就又得動身了。”
“要不是為了這大事,我哥哥嫂子也不能把地裡的活計都拋下,趕了過來,誰叫不在一處住呢?這天南地北的,就是這樣不好。”賀氏嘆口氣。
“什麼大事?”
賀氏笑容滿面:“我哥哥嫂子就這一個女兒,從小兒就看得和掌上明珠似的,哪裡捨得嫁到個不知根知底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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