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風波
“可不是,要照我說啊,他們二宅就是得意過頭了。這幾年,沒少賺黑心錢!”
“噓!”有怕事的人小聲阻止:“當心叫人聽了去!”
“怕什麼?”開口的人渾不在意:“他家都已經這樣了,還有膽量張狂?”
七嘴八舌的議論聲,讓葉郎中的臉色越發不好看起來。
兩人來到跟前,就見圍觀的人群瞬間靜了下來,目光都轉移到了他們身上,很快,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來。
清綰沒看旁邊的人,就往門裡走去。
“爹!我真的是被冤枉的啊!您要相信女兒啊!衙門裡的人要是來了,可怎麼辦啊?爹,您一定要幫幫女兒啊!”
就在清綰兩人剛一跨進門的瞬間,剛才還悄無聲息的屋子中,忽然響起這一聲聲哭喊,隨即,咣噹一聲,似是什麼東西被砸碎了。
一聽見這個熟悉不過的聲音,清綰的唇角就劃出一絲嘲諷的弧度:這個衛小嬌,又惹事了?
剛安分了沒幾天,最終還是掩蓋不住那沒事找事的本性!
但是,你惹誰不好,偏偏要去招惹盧雁逸?
那也是你能招惹的?
清綰斂起笑意,打量了一下屋裡的情景:盧雁逸悠哉悠哉地坐在桌旁,像是什麼事都沒有似的,嘴角噙著一絲冷嘲,看著其他的人。衛長根緊皺眉頭,一臉怒火,雙手緊緊攥拳,彷彿隨時要爆發一般。衛二老太坐在炕上,只管抹眼淚,口中絮絮叨叨,只是聲音很低。不知說些什麼。
最讓人驚詫的是衛小嬌,一身淡粉色的精緻衣裙,卻被撕得亂七八糟,春光外露,渾身也是溼漉漉的,更是將那玲瓏的曲線一露無餘。此時外面胡亂披上一件外套,勉強遮掩,頭髮亂糟糟的,滿臉都是淚水,原本厚厚的妝已經花了,顯得整張小臉紅一塊,白一塊,有點瘮人。
聽見腳步聲,屋裡眾人都是一頓,不約而同地抬頭向門口望去,待到看清來的人,衛小嬌先就瘋狂了,她不顧一切地衝上去,就要抓住清綰:“你來幹什麼?要看我的笑話?”
清綰冷冷一笑,身形輕巧地往旁邊一躲,回手將她的腕子扣住:“你又有什麼笑話了?”
“你!”衛小嬌氣的雙眼充血,惡狠狠地盯著她,卻說不出話來。
清綰手上微微用力,衛小嬌頓時疼的眉頭緊皺,大顆大顆的汗珠順著臉頰淌了下來,隨即被輕輕一甩,差點就摔在了地上。
“小嬌!”見女兒不知深淺,又要往前撲,衛長根頓時沉下臉來,聲音都變了:“你這丫頭,還嫌惹得事不夠多是不是?還不給我退到一邊去!要是再敢亂動,看我先就打死你!”
放到以前,衛長根是從來不把這老二一家子放在眼裡的。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清綰作為連知府大人都賞識的郎中,他哪敢有什麼動作?
衛小嬌氣惱地看著他,想說什麼,卻終究被那臉色嚇了回去。
“這位小嬌姑娘,”盧雁逸閒閒地開口了,“我勸你也省省吧,有這個力氣,不如留著,等衙門裡的人來了,你再說可好?”
衛小嬌不由自主地看過去,那眼神中,有著氣惱,豔羨,期待,懼怕,最終,在盧雁逸冰冷如刀的目光中,嚇得渾身一顫,低下了頭。
“少爺,你沒事吧?”一進來被這一幕幕驚呆了的葉郎中,此時才緩過神兒來,忙幾步跨到跟前,雙手哆嗦著,聲音都不成調了。
“葉先生,你急什麼?”盧雁逸有點失笑,“你看我不是好好兒地坐在這兒嗎?能有什麼事?就是,”他將屋裡眾人掃了一遍,“有些事,等著一會縣令大人和衙門的人來了,我仔細說一說。”
“什麼事啊?”儘管葉郎中知道自家主子的本事,但還是忐忑不安,他不是為少爺擔心,而是用充滿焦慮的眼神看著二宅的人:你們還不知道,犯到少爺手裡,會是什麼下場!這下,恐怕誰都救不了你們了!
盧雁逸的語氣,像是說一件如同芝麻大的小事一般:“這就要問這位小嬌姑娘了?”說著目光一瞥,眼中閃過一絲鄙視的冷芒。
葉郎中也猜到事情和這小丫頭有關:“這姑娘怎麼”
“盧雁逸!你別往我身上潑髒水!”衛小嬌像條件反射似的,差點一蹦三尺高:“分明是你想強暴我!沒達到目的,你還倒打一耙,來冤枉我!是看我鄉下姑娘好欺負麼?”
話音未落,清綰就忍不住噗嗤一聲輕笑:說盧雁逸強暴她?她想強人家還差不多!
旁邊的葉郎中也是一臉黑線:從來都是女人向自家主子投懷送抱的,還沒聽說主子會看上哪個姑娘呢?何況還是要強暴?再說了,這衛小嬌,也不像什麼傾國傾城的人啊?
果然,盧雁逸唇角嘲諷的弧度更深:“你這未免太看的起自己了吧?”
“你說什麼!”衛小嬌氣的臉通紅,卻又說不出下面的話來。
“小嬌姑娘這會子不替你娘著急了?剛才是誰說你娘病的不行了?”盧雁逸看了看清綰兩人:“要不是這位聰明的姑娘十萬火急去找我,說是孃親垂危,我還沒機會過來呢!”說著端起桌上一個精緻的白瓷茶杯:“我說什麼?證據不是就在這裡麼?”
清綰眼睛微眯:鄉村之家很少有這樣的好東西,大多數都是用粗瓷大碗喝茶,這個杯子,也就衛長根家能有兩個,怎麼今天拿了出來?
聽到這句話,二宅眾人都是臉色一僵,葉郎中卻急著先往杯裡看了看,出於本能,又接過來嗅了一嗅,神色頓時大變:“少爺,這茶裡面有藥!”
葉郎中的話剛一出口,清綰也微微一怔,目光不由得緊緊盯著那個茶杯。
“少爺,你身上可中了毒?”葉郎中頓時著急起來,下意識地抓住盧雁逸的手腕,就要診脈。
盧雁逸輕輕將手拿開,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中了毒,我還能坐在這裡和你說話麼?何況,這藥並沒想要我的命啊,反而是一劑好藥呢!”
“這裡面是?”葉郎中更生猶疑,急忙用手指蘸了一點茶水,在口中仔細品味了一下,卻眉頭皺的更緊:“這藥好生少見啊,老夫怎麼從來沒嘗過?”
“那是自然,”盧雁逸淡淡一笑,“小嬌姑娘花了那麼多心血,費了大力,自然得弄點難得一見的藥了。”
葉郎中的神情還是輕鬆不起來,他繼續咂摸著茶中的味道,試圖找出些什麼來。
“清姑娘,你看看這茶,可知道是什麼藥粉麼?”
轉瞬之間,盧雁逸已經將茶杯又拿在手裡,卻站起身,遞到清綰面前。
清綰也正在納悶,順手接過,嗅了一嗅,頓時眉頭一皺,馬上也用手指蘸了一點,放在舌尖上嚐了嚐:“合歡花粉!”
“合歡花?”葉郎中一臉詫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麼會是這個?”
盧雁逸神情施施然:“清姑娘醫術不錯!這麼稀有的東西,居然都讓你看出來了。”
“少爺,我在古醫書上看過,那不是”葉郎中心中焦急加驚駭,不由得脫口而出,待說了半截,勐然意識到了什麼,生生將後面的話嚥了下去。
“沒想到吧?”盧雁逸看了他一眼,“我也不曾料想,小嬌姑娘居然把這麼難得的東西都拿了出來。”
葉郎中知道了是什麼藥粉,才放下了心,將盧雁逸仔細打量一遍,確認他沒有任何中招的痕跡,才漸漸恢復了平常的神態。
藥粉的名字被說出來之時,一屋子人都低垂了頭,不敢見人一般。清綰卻沒在意,她在嚐出的剎那,心裡也驚了驚:居然是這效用極勐的春——藥!
再抬頭看看衛小嬌衣衫凌亂的樣子,清綰心裡已經明白了九分,冷冷的弧度在唇角緩緩漾開。
“縣令大人到——”
隨著一聲低喝,外面頓時起了一陣劇烈的騷動,圍觀的人群瞬間唿啦啦散去,一隊兵士跑了過來,整齊地列在兩側,緊接著,王縣令那張方臉,就出現在房內。
二宅眾人神色慌張,忙迎上前去磕頭,衛小嬌雙頰通紅,神情尷尬,躲在衛二老太身後,生怕被人看到。
清綰和葉郎中也行了個禮,只有盧雁逸緩緩站起身來:“王大人,有禮了。”
“盧先生不必客氣,”王縣令臉上的神色倒是極為緊張,“聽說您在這裡出了事,我當然得趕緊過來了!”
這頭說完,轉臉就厲聲吩咐兵士:“將這幾個清家二宅的人全給本官鎖起來!等候審問發落!”
“是!”隨著一聲應答,幾個如狼似虎的兵士湧進來,幾下就把三人緊緊鎖住!
衛二老太慌得大哭起來:“青天大老爺啊!老婆子是冤枉的啊!您可要為草民一家做主啊!”
“嚷嚷什麼?”王縣令一臉嫌惡:“還有沒有規矩了?竟然敢和本官大唿小叫!再這麼亂喊,先把你這舌頭割了!”
衛二老太頓時嚇得噤若寒蟬,一聲不敢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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