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獨有之物
難怪那個圓扇那麼得臉,原來是從府裡帶進去的,大浪淘沙,想必她一直忠心不二,所以才能留到了今天。
“當時蘇貴妃日夜啼哭,四皇子病情不見好轉,皇上就龍顏大怒,下旨徹查,幸虧有圓扇那丫頭忠心機靈,夜半潛入蘇貴妃宮中,將一盒曼陀羅花粉偷了出來,這下,局面頓時有了不同,對於四皇子之病,到底是皇后所害,還是蘇貴妃自己栽贓,一時眾說紛紜。誰知蘇閣老早就給他女兒出了主意,埋下了伏筆,那花粉的盒子,是皇后宮中獨有之物,於是,箭頭又向著皇后的方向而來!”雖然事情已過許久,一向平靜的朱老太太,還是忍不住落下了悲憤的眼淚。
朱老太太抹抹眼淚:“當時我無計可施,只能出面頂下來,說是我將曼陀羅花粉放到四皇子宮中的,開始時蘇家還不依不饒,定想置皇后於死地不可,後來經過多次調查,連我的小兒子也被他們折磨死了,可也的確沒有皇后所為的證據,事情總算就這樣了結了,只把我處以死刑。還好我事先有準備,偷著準備了一包金銀,賄賂了行刑的人,算是讓我逃出了皇宮,我也不敢露面,這幾年來東躲西藏,在人家幫傭為生。衛東家,原來我對你說的話半真半假,就是怕人懷疑我,並非有意要瞞著你,東家可不要怪我老婆子。”
“朱大娘,”聽完這席話,清綰自是無比震驚。儘管原來早就想到這位朱老太太身世不同尋常,但卻和皇后有如此緊密的聯絡,卻是令人意料不到的,“看您說到哪裡去了,我明白您的苦衷。告訴您一個好訊息,皇后娘娘的侄子朱炎將軍,在前線打了勝仗,很快就要凱旋迴來了,您不用替皇后娘娘擔心了。”
“我自幼照顧皇后娘娘,比我的親生女兒還親,”朱老太太抹著眼淚:“聽見皇后病了,我這心真是放不下,衛東家,我求求你,無論如何想辦法帶我進宮一趟,讓我能再親眼見到皇后娘娘一面,這樣,我就是在九泉也會感激東家!”
清綰沉吟了片刻,的確是十分為難:“朱大娘,我理解您的心思,可這事不是我說辦就能辦成的。您也知道,我也並非誥命貴婦,宮中不能自由出入的。”
“皇后娘娘自小身子弱,這又病了這麼久,我這心裡真是放心不下,”朱老太太抹著眼淚:“衛東家,求您定要想想辦法,能讓我見上娘娘一面!”
“大娘,您老別急,我已經有了個主意了。”清綰心思一動,想起了一個辦法:“朱夫人想必您也認識?我去朱府找找她,還是請朱夫人幫這個忙,她定是能有辦法的。”
“您是說少奶奶?”朱老太太目光一亮:“對,對,我怎麼就沒想起來?少奶奶為人仗義,您若是對她提起我,肯定是能答應的。”
“您彆著急,我這就帶您去朱府一趟。”清綰說著,就站起身來到前面,囑咐了盧秀芳幾句,出門上車直奔朱府而去。
朱安常一貫低調,幾年前,皇帝曾經賞賜給他京城中心的大宅子,被他堅辭不受,仍舊住在這祖上留下的小住所裡。
朱府坐落在京城西北角,周圍極為安靜,沒有幾戶人家。府邸並不大,外表看上去也很舊了,別說朱安常這樣的身份,就連六部侍郎,府邸也都比這個要好多。
門前只有三兩個門子,卻不似其他人家的散漫舉止,都垂手侍立,紋絲不動。清綰不禁心中暗想,從此一處,就能看出朱家的自律及規矩。
“煩請大哥通報一聲,含雁妝品鋪的衛東家,有要事求見朱夫人。”到了門前,車伕先跳下來,向門子說道。
一個門子接過了帖子:“請先在這裡稍等片刻,我這就進去回稟。”
說完,就急匆匆進去了。
朱老太太在清綰的攙扶下走下車,看著這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止不住淚水如斷了線一樣,流淌了下來。
清綰生怕她年紀大了,有個什麼閃失,緊緊地扶住她,低聲說:“大娘,千萬別太激動了。自從您離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麼?”
“沒有,沒有,”朱老太太低聲道:“我哪敢輕易回來啊?生怕被人發現,給主子添麻煩。無數迴夢裡我都回到這裡來,醒來又總是一場空,房子還是那個樣子,只是這裡面的人”
話猶未了,只見方才進去的那門子,又急匆匆地出來了:“衛東家,我們夫人有請。”
清綰微微頷首,就扶著朱老太太進了門。
兩旁的門子看著這百姓裝扮,一臉淚水的老婦人,也不由得投來了驚奇的目光。
進入府中,也毫無奢華的氣象,侍女僕婦,都是一色的青布舊衣裳,卻是極為穩重,雖然人多,一切井井有條。
門子在二門前就止了步,上接著來兩個婦人,行了個禮,就默不言聲兒地繼續帶她們往正房去。
剛到正房門前,就聽見了朱夫人的聲音:“還不快把少爺最喜歡的那套酒器拿出來,好好擦拭乾淨?等少爺回來,定是要和老爺好好喝幾杯的。”
“夫人。客人請進來了。”那兩個婦人先進去回說。
“那還不快請進來?”朱夫人一邊說著,已經親自迎了出來:“喲,衛東家,這到底有什麼急事,這麼快就找來了?是不是那藥方”
話音未落,朱夫人已經看見了後面的朱老太太,頓時一愣。一瞬間,似乎想起了什麼,卻又不敢相信一般,不自覺搖了搖頭。
清綰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中,上前兩步,低聲說道:“夫人,事情我進去再和您說。”
朱夫人會意,點了點頭,就攜著清綰的手走了進去,朱老太太也跟在後面。
落座後,朱夫人就急不可待地說:“衛東家,到底怎麼了?”
“夫人,您看這位大娘,您可認得?”清綰先指了指身後。
朱夫人早已疑慮萬分,聞言向那邊望去,眼中的疑惑更加深了許多:“你是”
“少奶奶哦,不,夫人,正是老奴啊,您也不認得我了?”朱老太太早已立起身來,語無倫次,嘴唇都在哆嗦。
“您是”朱夫人此時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卻又由不得自己不信,“朱奶孃?”
“夫人,正是老奴!”朱老太太一下跪了下去,止不住淚如泉湧。
朱夫人也渾身微顫,連忙親自去扶,淚水撲簌簌落下:“朱奶孃!您還活著!怎麼這些年,一點訊息都沒有?您可知道,皇后娘娘一提起您,心裡有多難過?”
“老奴雖然逃亡在外,卻無時無刻不在牽掛娘娘,娘娘是老奴從小看著長大的,”朱老太太迫不及待地問:“夫人,您快告訴老奴,皇后娘娘身子現在如何?”
“您老放心,”朱夫人忙道:“多虧了位姑娘,妙手回春,將皇后娘娘的病醫治好了,現在已經全然無恙。只是這幾年來,您老都是怎麼過來的?我們還一直以為”
朱老太太被扶了起來,坐下後擦著眼淚,將當年如何死裡逃生,這幾年又如何隱姓埋名,在京城漂泊,直至病倒街頭,被清綰所救,一直在妝品鋪子棲身的事,都一五一十說了一遍,朱夫人越聽越驚訝,面上的神色越來越凝重。
“不管如何,只要知道您還好好地活著,皇后娘娘就安心了,”朱夫人道:“您這下就在我這裡住,早晚我們也能照應您。”
“不,不,”朱老太太連忙擺手:“老奴今天冒險前來,不是為了仍舊回到府上。而是隻有一個請求,只要夫人能答應,老奴就了無遺憾了。”
“什麼請求?您有話只管請講。”
“老奴已是風燭殘年,雖然僥倖賴清姑娘治好了舊疾,恐怕也沒有多少日子好活。唯一的心願就是能再見皇后娘娘一面,這件事唯有來求夫人,只盼夫人能答應老奴。”
聽了這話,朱夫人也面露為難的神色,半晌方道:“不是我不瞭解您的心情,也不是我不想答應您。只是您老清楚,幾年前是發生了什麼樣的事。這突然進宮,萬一叫人發現”
沒等說完,朱老太太就又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夫人,無論如何求您想個辦法,我”
“您老快起來!”朱夫人連忙又去扶:“我沒說不幫您想辦法,可是”
“夫人,”清綰開口了:“依我看來,這也並非太難。時隔好幾年,朱大娘經歷了這麼多事,相貌早已發生了變化,方才連您不是都差點認不出來麼?只要好好換一套衣服,跟在夫人後面,準保誰都發現不了。”
“這”朱夫人似乎動了心,卻又遲疑著不敢答應。
“夫人,若是皇后娘娘知道了此事,也準定會讓您帶大娘進宮,見上一面。皇后娘娘和大娘的感情非比尋常,不見到如何能安心?”
“這話說的倒是。”朱夫人沉吟著,顯然被說動了。
“夫人放心,老奴定不會給您添任何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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