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擔憂
清綰剛要說話,卻見吳郎中疲倦地閉上了眼睛:“我也累了,你也早點歇著去吧。有什麼話,明日再說。”
“那好,吳大叔,你好好休息。”清綰不敢打擾,輕輕帶上了門回房去了。
她把那封書信仔細藏好,心裡想著,明日盧雁逸應是能從宮裡出來了,先把這件事告訴他,再商量商量如何辦。
長宏堂的人雖然被捕,但局面複雜,也不知道盧雁逸在宮裡怎麼樣了,蘇家定是也知道了這訊息,會打起全副精神做準備,盧雁逸該是面臨怎樣的局面?
這一夜,多少事情反覆在她的腦海中湧現,心如亂麻一般,又是擔憂,又是焦慮,一眼也不曾合。
次日天還沒亮,清綰惦記著吳郎中,就忙起來燒水煮茶,曙光方透,她就輕輕敲了敲門:“吳大叔,您起來了麼?”
屋裡一點動靜都沒有,清綰心裡陡然起疑,忙又大聲敲了敲:“吳大叔,您在屋裡麼?”
還是毫無聲息,清綰心頭一驚,也顧不得什麼了,下意識地使勁一推門,卻發現這門根本就沒鎖,推開一看,只見屋裡整整齊齊,像是從來沒人住過一般,吳郎中已經不知去向。
清綰頓時淌下淚來,桌上放著一封信,她趕緊過去拿起一看,正是吳郎中那一筆熟悉的好字:衛弟夫婦,芳兒親啟,吾四海飄零,問心無愧,今疾重難返,亦無遺憾,此生雖行醫,卻愧無深學,前有書數卷,已傳與芳徒,前途漫漫,芳兒切須保重!
簡簡單單的幾行字,卻能深深感到吳郎中的一片良苦用心。清綰緊緊捏著這幾張紙,想到從此之後,也許就再也不能見面了,心如刀割。
“綰丫頭,你愣在這裡做什麼呢?”何氏也早早起來了,見廂房的門開著,就進來問道。
“娘,吳大叔昨夜偷偷走了。”
“什麼?”何氏見到屋裡的景象,也是大吃一驚,落下淚來:“這,這怎麼是好你吳大叔孤身一人,若是”
“娘,吳大叔就是這個性子,我們也沒有辦法。”清綰含淚說道。“您別太傷心了。”
何氏抹著淚,兩人一起回到上房,正見到清伯丁也出來了:“你吳大叔呢?”
待得知這不告而別的訊息,清伯丁怔了半晌,長嘆一口氣:“罷了!人力難以挽留!”
聽女兒唸完了那封信,夫婦二人都是泣不成聲。
清綰勉強打起精神,將那封信仔細收好,就趕緊到廚下去準備早飯。一家人簡單吃了,清綰就惦記著趕緊到鋪子裡去。
鋪子裡還是和往常一樣,客人不斷,擠了滿滿一屋子,夥計們忙的滿頭大汗招唿著,人聲鼎沸。
盧秀芳一眼看見了她,就連忙過來了:“芳姐姐,昨天那位客人,是咱們家鄉的人?”
“正是,”清綰不願意多提:“是我們鄉下的郎中,從小教了我許多東西。”
“看那位大叔就是個和氣的人,”盧秀芳也沒多在意,又笑說:“芳姐姐,昨天我的手藝還不錯吧?”
清綰心裡有事,勉強笑道:“那是自然,你走了我爹孃還誇個不停。也沒想到你這丫頭倒是有心眼,偷著學的這麼快。”
“小瞧我吧?”盧秀芳一臉得意:“他也是這麼說的”
“誰是他?”清綰立刻笑道。
“偏偏你就能聽見!”盧秀芳羞紅了臉:“我去忙了!”
“清姑娘,生意不錯啊!”忽然一個爽朗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清綰回頭一瞧,不由得面露笑容:“朱小將軍!你怎麼過來了?”
朱炎還是那調皮不羈的神情,十分輕鬆大方,隨便在椅子上坐了,目光飛速一掃,卻又馬上收了回來:“閒來無事,所以來清姑娘這鋪子看看。果然是紅火!”
“朱小將軍沙場征戰,千軍萬馬,怎麼也會說假話了?”清綰心知肚明地笑道:“來看鋪子是假,來看心上人是真吧?”
朱炎面色微微一紅,旋即就笑道:“人說清姑娘冰雪聰明,果然不錯,什麼事情都逃不過你的眼睛。不知盧姑娘今日在這裡沒有?”
“自然,”清綰向櫃檯那邊看去,卻意外地發現盧秀芳不見了,“奇怪,方才還在這裡,到哪裡去了?”
“芳姐姐,這是我早上煮的薑茶,喝點暖暖身子吧。”盧秀芳忽然從裡面端了兩杯茶出來。
“先給客人吧。”清綰笑著沒接。
盧秀芳裝作沒看見的樣子:“芳姐姐,這是特意為你煮的。”
“是麼?”清綰道:“那你也喝點,咱倆分了算了。”
“哎,”盧秀芳情急地脫口而出,這麼一來,清綰忍不住笑的更厲害了。
盧秀芳紅了臉,將一杯茶放在朱炎跟前,另一杯塞到清綰手裡,就要離開。
“盧姑娘,”朱炎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子:“坐下歇一會兒吧。”
“就是,”清綰也笑著將她推到朱炎的旁邊:“朱小將軍好容易來一回,怎麼連句話都不說就走?”
盧秀芳捨不得離去,又不好意思說話,一向大方開朗的她也低了頭,擺弄衣角。
“盧大哥沒在麼?”朱炎見狀,想說什麼,又不好說,遂問道。
清綰也有話要問他,就也坐了下來:“他昨日就又進宮去了,說是抓住了長宏堂的人,所以昨夜都留在了宮裡。”
“是麼?”朱炎吃了一驚:“長宏堂一向神秘,高手如雲,怎麼被抓住了?到底出了什麼事?”
“具體是如何,我現在也不大清楚,得等你盧大哥出來才能知道。”清綰輕輕搖了搖頭,又有點奇怪:“怎麼?朱小將軍不知道這事?昨天你盧大哥派人來傳信,說是和朱大人一起押人入宮的。”
朱炎聞言,略微尷尬:“這幾日沒見到父親。”
清綰見他神色中藏著事,剛想追問,朱炎又迫不及待地問:“長宏堂是不是和蘇家有什麼關聯?”
說到這裡,就看了盧秀芳兩眼,目光中滿是關心和擔憂。
“你也知道些內情?”清綰忙道:“的確是與蘇家有關。”
“我也並不知道太多的東西,”朱炎道:“還是前幾日,我聽見跟蘇墨的小廝說的。”
“你見了蘇墨?”盧秀芳聞言神態大變。
“不,不,你不要著急,”見狀,朱炎也大為緊張,忙安撫著說:“本來我不想告訴你的,怕你擔心,可現在看來,還是得把我知道的說出來。”
盧秀芳臉色發白:“有事你瞞著我,不是更讓我著急?”
“我說,我這就告訴你們,”朱炎忙道:還是好幾天前,我閒來無事,到城外去騎馬,巧巧兒地,蘇墨也帶著一大堆人,吆五喝六地去了,本來我不想跟他來往,可恨那蘇墨見了我,就頤指氣使,還說什麼盧姑娘遲早是他的人!”
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盧秀芳的眼中溢位,朱炎見狀,慌了手腳,不知該怎麼安慰她才好。
“秀綰妹妹,你別急,聽朱小將軍把話說完。”清綰忙安撫著她。
“是,是,”朱炎忙接下去說:“當時我看他人多,就暫時沒動手。正巧那時有人來找他,看樣子是秘密的事,蘇墨就趕緊走開了。我就悄悄跟在後面,聽來人口中說什麼長宏堂的字樣。我也聽說過長宏堂的名頭,本想再仔細打探,那來人一轉身就不見了,可見身手不凡。我當時看到來人交給蘇墨一封信,就想拿到手中。只不過他身邊人多,白日一直沒找到機會。直到夜裡,蘇墨快回到家了,身邊的人散了大半,只有幾個府裡的小廝還跟著,我就瞅了個機會,想上前拿信,誰知被蘇墨髮現了,情急之下,我只好取匕首,砍斷了他的一條胳臂,才算順利拿到了信。”
清綰是知道的,倒並不意外。盧秀芳卻早已嚇得花容慘淡,雙手冰冷,只是抽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朱炎心疼萬分,一向牙尖嘴利的他,此時面對心上人,卻反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站起身,來到盧秀芳身邊,想說幾句安慰話,卻終究不知說什麼是好,手不自覺地搭在盧秀芳顫抖的肩膀上,只是嚅囁著。
“秀綰妹妹,你別哭,”清綰忙說:“事情這不是都過去了麼!朱小將軍也安然無恙。你越是哭,越是將小將軍的心都弄亂了。”
“是啊,是啊,”朱炎忙介面道:“盧姑娘,你這樣,不是讓我的心”
“朱小將軍,”清綰又道:“難道蘇墨不知道是你砍傷了他?怎麼我聽說蘇家遍地尋人,就是一點線索都沒有?”
朱炎一笑:“我別的本事沒有,自幼也結識了些江湖人物,易容術還是會的。雖然面對面,蘇墨根本認不出我來,而且交手之前,我給他面上撒了一把黃沙,他眼睛看不清,連我易容後的樣子,恐怕都記不得了。”
“原來如此,我說怎麼全京城搜尋了幾日,就是找不出這個神秘人來。”清綰恍然大悟:“原來你這幾日躲著不敢見朱大人,也是為著這個,對不對?”
朱炎臉微微一紅:“我倒也不是怕,父親知道又該嘮叨我冒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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