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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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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伯丁幾乎要落下淚來:“吳大哥,您千萬別這麼說!您是國手神醫,什麼病治不好?您這是多年來風霜勞苦,所以落下的病根。這次您就在我家好好休養,一定能恢復的!”

  “多謝衛兄弟好意,”吳郎中平靜一笑:“我這一生,雖然讀過幾本書,卻總是不曾中過科舉。少年時心浮氣躁,汲汲於功名,直到後來才算明白,這利祿官位,總是過眼雲煙,官場上險惡是非,也非是我這等心慈手軟之人所能為。後來棄儒從醫,雖然不曾大富大貴,倒也平和安樂,衣食無虧,現在想來,這懸壺濟世,倒比為官要好得多,每每救下人命,心中也頗為安樂。所以不管怎麼說,也是了無遺憾,衛兄弟不用為我著急。”

  “吳大哥,這大冷天,您快喝點熱茶吧。”何氏端著茶杯從裡面出來,笑著說。

  她還沒說完,就看見眾人的神色不同以往,不由得有點驚訝地說:“你們這是怎麼了?吳大哥來了,這麼大喜的事”

  “你嘮叨什麼?”清伯丁心裡煩悶,不耐煩地打斷了她說。

  “衛兄弟,你看你發什麼火?”吳郎中忙說:“弟妹,你不要生氣,衛兄弟是聽見我生病了,心裡著急,所以才這麼說的。”

  “您病了?”何氏也驚訝萬分:“您到底怎麼了?沒吃藥麼?”

  清綰將娘拉到一邊,低聲說了說,何氏立刻就落下淚來,急的不知說什麼是好了:“綰丫頭,你快去幫著診脈,這就去抓藥給煎上。”

  “別忙了,”吳郎中連忙擺手:“弟妹,你也坐在這裡,咱們說說話,我這病就能好了七分了。”

  “吳大哥,”何氏話都說不利落:“您一定得安心在我家住下,吃藥調理,總能治好的!在村裡的這些年,您對我家諸多幫助,這些恩情,我們都牢牢記在心上,一刻都不曾忘懷。您這麼好的人,一生行醫為善,絕不會有事的!”

  吳郎中微微一笑:“多謝弟妹的好意,我還有點事,明日就得走的。”

  聽聞此言,眾人都又是一驚,清綰就忙說:“那怎麼行?吳大叔,您現在的身子這麼虛弱,是萬萬不能走的!”

  吳郎中不再提這話,轉而說:“綰丫頭,聽說你給朱皇后治好了病?”

  “吳大叔,您怎麼知道?”清綰十分驚訝。

  “你忘了,我是行醫的人,又去了戰場,和幾位宮裡的太醫,也都算是認識,這圈子說大也大,說小也小,這訊息自然就透過來了。”吳郎中笑道:“皇后娘娘好像還頗為滿意?”

  清伯丁夫婦都不知道這件事,聽見皇后的名頭,無不震驚地望向女兒。

  清綰就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地說了說。

  “綰丫頭,你能有這樣的醫術,自然是好事。”吳郎中沉思著道:“但”

  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伯母,您看我做的”盧秀芳端著碟子興致勃勃地從廚下過來,卻看見了坐在那裡的陌生人,不由得有些愣住了:“這位是?”

  “哦,盧小姐,我給你介紹一下,”何氏忙說:“這位是吳先生,從前我們村裡的郎中,和我們家是世交。許久都沒見了。”

  “哦,”盧秀芳並不認識,也就沒太在意,打了個招唿:“吳先生好。今兒有貴客降臨,我這班門弄斧,做的菜不成樣子,真是慚愧。”

  何氏忙轉涕為笑,不想對盧秀芳提起這些事:“盧小姐太過謙,這麼一會兒,就做了一大桌子菜,還說不好?只是我這心裡頭過意不去,好容易來玩一次,卻辛苦了半日。”

  盧秀芳卻十分高興:“不辛苦!只要伯父伯母喜歡就好。”

  清伯丁滿腹心事,也只得附和誇讚了幾句。大家就將吳郎中的事暫且放下,先坐下用飯。

  吳郎中只喝了半碗米湯,精神卻還好,餐桌上大家有說有笑,十分的熱鬧。

  飯後,盧秀芳見有客人在這裡,就起身告辭。何氏和清綰將她送到門外,眼看著上了車,囑咐了車伕幾句,才抽身回來。

  吳郎中和清伯丁正坐在那裡喝茶說話,清綰忙道:“吳大叔,您也夠累了,有什麼話明日再說,我把房間收拾好了,您趕緊去歇著吧。”

  “不急,我和你爹還沒說完呢。”吳郎中微笑道。

  “看我,只顧著說話了,”清伯丁十分懊悔:“就忘了吳大哥的身子弱,得早點休息。綰丫頭,你快扶著你吳大叔過去,好生照料。明日咱們再好好聊聊。”

  吳郎中站起身來:“衛兄弟,咱們也算是莫逆之交,你和弟妹都是有福氣的人,以後就只管安享晚年,也是辛苦了一輩子,就別再操那麼多心了,保重好身體!”

  “吳大哥!”清伯丁聲音哽咽:“您一定要在我家住下!什麼話,都明日再說!”

  吳郎中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打了個招唿,就隨著清綰向廂房走去。

  房中特意多加了炭火,因此暖洋洋的,茶水都是準備好的,清綰扶著吳郎中在桌旁坐下:“大叔,有什麼事,你就只管叫我。”

  “綰丫頭,別急著走,坐下,大叔有話和你說。”吳郎中和藹地說。

  用飯之前,方才吳郎中的話只說了一半,就被打斷了,可清綰已然猜出了八分,定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她。

  “大叔,有什麼話,你就只管說。”

  “綰丫頭,聽說你給朱皇后治好了病,朱家十分高興,你和他們來往也很密切?”

  “是,”清綰點點頭:“朱大人一家都是品行端正,忠良之人。”

  “正是這話,蘇閣老家,你和盧公子可有什麼來往沒有?”

  清綰神色凝重起來:“蘇家世之奸臣,為非作歹,已然找了我們好幾次麻煩,但現在時機未到,雁逸一直在尋找破綻,還在膠著之中。”

  “我今天來,就是想要告訴你這件事,要想破了蘇家這個局,關鍵就在一個人!”

  “誰?”

  “衛長榮!”

  “六叔?”清綰大吃一驚:“怎麼,您也知道他在蘇府上?”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再秘密的事,也終究會有人知道,”吳郎中拈鬚微微一笑:“何況,越是見不得人的事,越是瞞不住。”

  “您見過六叔?”

  “那倒沒有,不過,也算是擦肩而過吧,”吳郎中微微放低了聲音:“當時戰事結束,我從前線回來,行到信州地界,正好天晚,就留宿在一家小客店中,說來也是真巧,我看有個男子,就像你六叔模樣。我自然留心,那男子住在我隔壁,夜半時分,就聽見有人悄悄來找,說的什麼雖聽不清,卻帶出突厥二字來。第二日天不亮,那男子出門去了,巧巧將一封書信丟在了地下,我撿起來一瞧,正是你六叔所寫!”

  清綰驚駭萬分:“這可真是叫人料想不到!我六叔難道和突厥有聯絡?”

  “你看了這封信就全知道了。”吳郎中從袖中掏出一件東西,遞給她。

  清綰匆忙開啟一看,果然是衛長榮所寫,竟是給突厥王子的!那信上說,蘇家在京城忍辱負重多年,現在終於時機成熟,各方面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約定到時候同時起事,事成之後,天下平分,蘇家拜突厥為兄,世世代代,永修盟好云云。

  “蘇家要謀反?看來不是籌劃一日兩日了。”清綰深感事情重大,手裡緊緊攥住信,飛快地思索著應該怎麼做。

  “自然,這上面不是寫的明明白白?”吳郎中點點頭,忽然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清綰忙過去替他拍著後背:“吳大叔,我去給你拿點藥吧?”

  “不用,”吳郎中疲倦地擺擺手:“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那些藥吃了也沒用。這封信,你一定收好了,這可是要緊的證據。你六叔現在是蘇家的軍師,連傳遞信件這麼秘密的事,都是他來做的,可見在蘇家的地位。”

  “吳大叔,你放心,”清綰含淚說道:“我明白,你千里迢迢而來,就是為了給我送這封信。您的這番苦心,我都懂。等我和雁逸商量一下,定不會讓蘇家得逞的。”

  “那就好,好孩子,我相信你們,”吳郎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蘇家惡貫滿盈,終有自取滅亡的那一日。你們一定要把這件事做好,我這天下行醫,一路走來,無不怨聲載道蘇家之惡,當今皇上閉目塞聽,任由奸黨為害,除了盧公子,還有誰能當此大任?”

  “有了這封證據,事情就多了幾分把握。”清綰道:“就算付出一切代價,我們也在所不惜。”

  “盧公子那裡,這次是不及再見了,我也十分想念他,只好由你代我問候吧。”吳郎中說:“本來以前我想,能親自參加你們的婚禮,現在看來,這個願望是難以實現了。”

  “吳大叔,”清綰止不住抽泣:“您不要這麼說,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吳郎中聞言微笑:“好了,孩子,我能堅持走到京城,這封信能順利交到你手上,也就算是了了最後一個心願,把我能做的事都做到了,以後就全靠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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