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機會
“你說什麼?”清綰有些煳塗。
盧雁逸看著她的眼睛:“若不幫太子登基,時局動盪,遭殃的,必是天下百姓。為此,就算將我所有的力量都獻出來,我也在所不惜。可現在事情已到了這個地步,底細全部暴露在新君面前,知道我還有這麼高深的一群武士,就算從前有多少信任,也將化為烏有。表面雖不露出,內心終究是猜忌。若不及時想法脫身,只怕大禍將至。”
清綰聽著,只覺得身上一陣陣發冷,從來未有過的強烈恐懼,襲上了心頭:“我卻沒想到這個。太子看去敦厚”
“一個人若是做了皇帝,就會徹底被改變。”盧雁逸冷笑了一聲:“而且我是瞭解太子的,內心多猜忌,並不完全是表面看到的那樣。所有的敦厚大度,都是經過宮廷多年的浸染,才練就瞭如今的儲君。”
“那你可想出什麼辦法來了?”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走?”清綰有些摸不著頭腦:“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往哪裡走?”
盧雁逸唇角漾出一絲莫測高深的笑意:“日後你就知道了。”
在程州的幾日,兩人可謂度過了有生以來,最幸福的一段時光。此處雖然偏僻,但風光秀麗,十分清幽。斷山尤其壯觀。山上的奇花異草,藥料植物,更是多不勝收。清綰每每來到山上,就極為高興:“從前我只是聽說過斷山,沒想到居然這麼美。早點來就好了!”
盧雁逸將一棵藥草放到筐子裡:“現在來也不晚,你若是喜歡,以後我陪你常常過來。”
“你是不是玩笑話?”時當夏日,天氣正熱,清綰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卻絲毫不覺得疲憊:“如何能有機會常來?”
“那也未必,”盧雁逸似有深意,待看到清綰詢問的眼神,又轉移了話題:“趁著這會兒多采些,明天,咱們就要離開了。”
“什麼?”清綰興致正濃,乍一聽見,手中的藥草滑落在地:“明天?”
盧雁逸點點頭:“你只顧著這裡景緻好,沒數數咱們都來了十幾天了?”
“可不是,”清綰也想了起來:“但回老家只能停留一天麼?”
“是啊,”盧雁逸點點頭:“不宜多住。”
清綰也沒有再問,繼續採起藥來,直到夜幕降臨,盧雁逸幾番催促,才戀戀不捨地下山去。
次日一早,三人就向家鄉趕去。雖然離開的時間並不算太久,但一踏上歸鄉的路程,見到那熟悉的景物,清綰還是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憶起從前的種種往事,心情複雜萬分,一路上,都不大言語。
盧雁逸瞭解她的心情,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她輕輕攬在懷中,那溫暖的胸膛,讓清綰的臉上重新綻放起笑顏。
馬車駛入了城門,先往含娟家去,清綰笑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小外甥,也不知道他長得像誰?”
“怪道昨日我看你收拾包裹,裡面裝了那麼多小孩子用的東西,原來如此。”
“那是自然,”一提起這個,清綰就不由得興奮起來:“要不是這次咱們出來的倉促,程州又偏僻,我還想多準備些好東西呢。可惜來不及了。”
盧雁逸一笑:“以後有的是機會,何必急在這一時?”
“知道大姐生下了小外甥,爹孃就高興的了不得,就是沒機會回來看看,”清綰說:“等秋天涼快些,我再想想辦法。”
“以後的事情,誰能說得準會怎麼樣?”盧雁逸看向窗外:“或許毫不費力就見到了呢?”
清綰微有詫異地回頭看了他一眼,卻見盧雁逸神色如常,絲毫看不出異樣。也就沒再往下問。
馬車在含娟家門口停下,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了小孩子的哭聲。
“芳姐姐!”
迎面正遇上武蘋急匆匆地出來,差點撞個滿懷:“蘋妹妹!”
“姐姐,你怎麼悄默聲兒的就回來了?事先也沒來個訊息!”武蘋還是那活潑開朗的性子,一把抱住清綰:“我真是太高興了!”
“讓我看看,一點沒變,倒是越發俊秀了!”清綰笑道,“你怎麼在這裡?”
“什麼俊秀?我哪裡比得上姐姐?”武蘋牽著她的手就往裡面走去:“在京城這麼久,和從前大不一樣了!這不,嫂子讓我送點果子來,我娘和哥嫂總唸叨著你,就是沒法見一面,姐姐,你回來能多住幾天麼?”
“只能停留一天,”清綰說:“明日一早就得啟程。”
“這麼著急?”武蘋道:“娟姐姐一天得想你三回,你若是這麼急就走,她不知得哭成什麼樣兒呢!”
此時含娟聽見外面的動靜,抱著孩子也出來看個究竟,一見到是妹妹,淚水立刻就湧了出來,站在那裡,腳步都挪不動了。
“大姐!”清綰連忙迎上去,眼圈紅了:“你們一切都好吧?”
“好,”含娟哽咽著:“你這丫頭!回來也不說一聲,盡叫我措手不及!”
清綰哄逗著姐姐懷中的寶寶:“就是想給你個驚喜麼!”
“盧公子!你也一起回來了?快裡面坐!”含娟忙熱情地招唿著:“泰來出去了,家裡只有我和婆婆,這窮家薄業的,盧公子可別嫌棄。”
“只怕現在都快成二姐夫了,怎麼還會嫌棄?”武蘋心直口快。
“這丫頭的嘴,總是不饒人!”含娟笑道:“盧公子,一路上辛苦了,快進來歇歇,我這就去預備酒席。”
“不用忙了,”盧雁逸微笑道:“大姐現在脫不開身,我有車伕在外面,有什麼事叫他去做就是了。”
含娟抱著孩子,也的確左右為難,想了想,就說:“蘋妹妹,勞煩你出去跟車伕說,請他去雁賓樓叫一桌酒菜送來,再把賀嬸子和武玟哥,嫂子都請來,咱們中午好好聚一聚。”
“哎,”武蘋歡喜無限地答應一聲,就往外面跑去。
這裡幾人進了裡屋,和杜氏互相見過了,都有說不完的話。清綰就問:“姐夫怎麼不見?”
“他去外縣收買材料去了,”含娟問了父母一切安好,放下了心:“有你們照顧著,自然是沒問題的,只是我卻難以盡孝,每每想起來,心裡就覺得難過。”
“大姐,你別這麼想,”清綰安慰她:“看你日子過得這麼和樂,我們就放心了,現在路上太平,想去京城也不費事,等外甥大一點,你和姐夫帶著外甥過來,爹孃看見才高興呢!”
含娟抹抹眼淚:“是啊,等過一年半載,我一定去京城一趟。”
說到這裡,忽然聽見外面一陣喧鬧,眾人側耳一聽,卻是武蘋的聲音:“你再敢這麼欺負我,看我怎麼收拾你!”
“誰欺負你了?”這下是小駱駝不服氣地嚷著:“你叫我做什麼,連一句二話都沒有,還倒打一耙!”
“讓你老老實實地趕車,你偏多事!”
“我不也是好心麼?怕你拿點心太沉,”小駱駝嘟囔著:“不識好人心!”
“誰要你”
清綰不覺笑了:“這兩人都是見火就著的性子,不過頭一次見面就吵起來,也是少見。”
說著,就準備出去看看。
“蘋丫頭!你怎麼又和人家吵嘴了?”剛一出房門,就見賀氏已經進了院子,正著急地勸著女兒。
“賀嬸子!”清綰親熱地叫了一聲:“看您越發富態了!”
“哎呀,綰丫頭!快,叫嬸子好好看看!”賀氏激動萬分,拉過清綰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到底是京城的水土養人!”
“嬸子快進屋裡坐!”清綰笑道:“武玟哥和嫂子呢?”
“他們去買東西隨後就來,”賀氏笑道:“方才聽見蘋丫頭說你回來了,我這樂的都不知如何是好了,誰知一進院,就見蘋丫頭在這裡叫嚷,真真是讓人不省心!”
“嬸子別生氣,不是什麼大事。”清綰就說:“不過是去定了桌酒席,怎麼還吵起來了?”
小駱駝委屈地舉起手上的紙包:“清姑娘,您看,李姑娘去買了幾包點心,我想著挺沉的,就好心幫她拿,誰知就衝我嚷嚷上了!”
“你只管趕你的車,拿著東西豈不是耽誤事?我又不是拿不動!”武蘋道:“趕車已經夠辛苦”
“你操這心做什麼?你一個女孩子家”
清綰微笑看著這一對歡喜冤家,心裡已經明白了幾分:“好了,好了,我聽懂了,說來說去,你們都是為對方好,這還有什麼值得吵的?都聽我的,不許再說了,當著幾位長輩的面,也不覺得慚愧?”
兩人都略略低下頭,不說話了,清綰笑著挽起武蘋的胳臂:“回頭我叫他去給你賠不是,好不好?”
“我才不稀罕!”
“這是禮上應當的,”清綰瞄瞄她泛紅的面龐:“非讓他去不可!”
說到這裡,卻見武玟夫婦抱著孩子進來了,清綰忙笑迎上去,許久不見,分外親熱。櫻花比從前豐腴了些,滿是小婦人的幸福之感。
待到酒席擺上,眾人正要入座,武蘋忽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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