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團聚
“二嫂,家裡還有些事,我們就先回去了,”朱炎見狀,就攬著盧秀芳站起身來:“時候不早了,就不打擾你們一家人團聚了。”
“朱公子若是不棄,就留下一起用晚飯如何?”何氏忙挽留說。
“伯母不必客氣,”朱炎笑道:“今日難道你們一家人團團圓圓的,明日一早我們夫婦再過來送行。”
見如此,眾人也不好強留,將二人送出門外。廚下已經準備好了晚飯,擺上桌來,大家都無心用飯,只覺得都有說不完的話。想起明日清綰即將出發,千里之遠,不知何日才能相見,心緒都是黯然。清伯丁夫婦絮絮地囑咐了許多話,清綰都一一答應著,一直到了深夜,大家才依依不捨地各自回房。
一夜無眠。次日一早,天還沒亮,清綰就起了身,沒有什麼東西可準備的,只有從宮裡帶出的幾件隨身衣服,路上要換洗的,裝了一個小包裹帶上,還有太后和皇帝賞賜的步搖和翡翠杵,是不能不帶的,其餘什麼都沒拿。
上屋響起了爹的咳嗽聲,門開了,清伯丁夫婦都是眼圈紅腫,走了出來。
“爹,娘,”清綰壓住滿心的難過,迎了上去:“剛才我聽您還有些輕咳,眼看就要到冬季了,天氣越來越冷,您可得好好保重身子。還有娘,一直怕冷,更是不能大意了。我已經給你們預備了些補養的丸藥,都放在我屋裡桌子上了,每天一丸,您和娘可要想著吃。那是兩個月的量,我算計著日子,快吃沒的時候,我就做了再寄來。還有,您和娘年紀大了,走路得當心,冬天下雪路滑,千萬出門要扶著人”
還沒說完,就被何氏的哭聲打斷了。
“你看,你看,咱們不是說好了麼?這臨走的時候,不落眼淚,省的孩子難過,這又”清伯丁說到這裡,也覺得說不下去了。
“爹,娘,”含冠兄弟聞聲都趕了過來,縱然心裡難受,也的強支撐勸慰:“二姐又不是一去不回來了,等安穩了,自然就和姐夫一起回來看你們,越是這樣,二姐心裡越發不好受了。”
“你的身子不好,從小到大,娘都是最寵著你的,一直想著以後把你嫁到近處,彼此有個照應,沒想到還是嫁的這麼遠,罷了,罷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養個閨女,總有出閣的那一日。想當年我嫁人的時候,你外婆足足哭了三天,上轎的時候說,就當我沒你這個女兒吧!”何氏哭著道。
“看你,越說越煳塗了,”清伯丁到底撐得住些:“一會兒朱公子和盧小姐就過來了,你還是哭哭啼啼的,叫人家看見成什麼模樣?”
“伯父,您這是拿我們當外人麼?”朱炎夫婦已經來了,聽見了這幾句話,盧秀芳就微笑說:“伯母的心情我們都能理解,若是不說出來,悶在心裡,只怕更難過。”
“你們怎麼這麼早就來了?”清綰說。
“不來,她這心裡怎麼放得下?”朱炎向旁邊努了努嘴:“昨天回去一夜也沒睡,翻箱倒籠的,找出來東西又放回去,和她說話也顛三倒四的,也不知到底要做什麼?”
“你還說我?”盧秀芳道:“你不也是連躺都沒躺沒?前院後院的來回跑,那輛馬車就檢查了三回!”
“好了,好了,知道你們的心意,”清綰忙道:“這些情我都領了。其實不必太擔心。這一路上都有人家,也沒有什麼荒僻小路,不會有事的。”
“伯母,您別難過了,”盧秀芳上前挽住何氏的臂膀,柔聲勸慰道:“我不是說過麼,二嫂不在您身邊,您就把我當成您的親生女兒,有什麼話就對我說。”
何氏勉強止住淚水,只覺得說不出話來。
“二姐,天亮了,你早點出發吧,”含光見狀,上來向姐姐使了個眼色:“若是晚了,只怕天黑之前趕不上大客棧。”
清綰知道弟弟的意思,再多停留下去,父母心裡更難過,不如趕緊離開,讓其餘的人慢慢勸慰,於是便說:“爹,娘,女兒不孝,我走了,你們一定要好好保重身體”
饒是再怎麼忍,淚水也奪眶而出。她勐地回頭,就向門外走去。
院中眾人一怔,都趕緊跟了上來。
馬車停在了門外,四個侍衛站在車旁,朱炎指著說道:“有什麼事就只管吩咐,這幾個人功夫都過得去,一路上不會有差錯的。秀芳要帶給她二哥的東西,已經都放在車上了。”
清綰點點頭,兩個弟弟扶住了父母,道:“二姐,你快上車吧,家裡不用操心,都有我們呢。”
何氏緊緊抱住女兒,泣不成聲。
“二妹!你這是要做什麼去?”
突然響起的清脆聲音,讓眾人都是一驚,抬眼看看,竟然是含娟夫婦!抱著孩子,一身的風塵僕僕,也是剛下馬車。
“大姐!你們怎麼來了?”含光忙問:“事先連個信兒都沒有,真是嚇我們一跳!”
“還說我呢?”含娟看著眼前的景象:“我還要問你們,這是怎麼了?二妹要出門麼?”
“大姐,一句兩句話也說不清。等回頭我再仔細告訴你。”含光說:“二姐夫現在人在謙州,二姐也要去和姐夫團聚了。”
“怎麼”含娟不明所以,還想細問,被含光打斷了:“大姐,你們怎麼突然過來了?”
“這不是?”含娟說:“你姐夫談了一筆生意,要到京城來處理。正好趁這個機會,我就帶著孩子過來看看外公外婆,本來還說一家團聚呢,沒想到我們來了,二妹又要走了?”
“大姐,你和姐夫能多住些日子麼?”望著幾乎是從天而降的一家人,清綰心裡覺得踏實了幾分。
“好容易來一次,打算過了冬至再回去。”含娟道。
朱炎欲言又止,被清伯丁發現了,遂說:“別再這裡囉嗦了,也說不清楚,芳兒快上車吧,別耽誤了。”
母女二人相擁而泣,還是含冠勉強拉開了,催著姐姐上了馬車。
八月的清晨,天氣已經很涼,出了城,曠野之處,更是寒意襲人。清綰從包裹中取出厚衣服換上,掀開車簾,看看身後的城門,京城,已經被拋在了身後,她即將面對的,又是一個陌生的地方,一種嶄新的生活。
前往謙州,道路是越走越偏僻,還好這幾個朱府的侍衛,都是走南闖北多年慣了的,熟知路途,每日都能趕在天黑之前,找到沿途的大客棧,故而還算順利。
到達謙州的那一日,天空下起了毛毛細雨,城門口出入的人很少,但仍有照例盤查的兵士。
清綰下了車,剛想開口,就看見那日思夜想的熟悉身影,闖入了眼簾,她的淚水一下子落了下來!
小別重逢,敘不盡的滿腹柔情。盧雁逸在謙州本有宅子,離京之前,已經吩咐人收拾妥當。都是按照清綰的喜好佈置的,此處氣候寒冷,冬季梅花盛開,盧雁逸在院中栽種了大片的紅梅,映著初冬的第一場大雪,顯得分外妖嬈。
安頓了下來,清綰就給家裡寫了一封長信,除了報平安,囑咐爹孃注意身子之外,又特意和大姐說,希望她能多在家住些時候,京城氣候溫暖,起居也更舒適些,還能多陪父母,一舉兩得。
不久就收到了家裡的回信,是含冠寫來的,也說家裡一切都好,大姐夫婦也已經決定,帶著孩子在京城過了春節再回鄉去。
見此,清綰覺得心裡踏實了些,立冬之後,夫妻倆就著手準備成立北藥局的事。
關於此事的具體事宜,皇帝已經又發了兩道聖旨。一道是撥立款項,二是從京中太醫院派了幾個人下來,幫助籌辦。
盧雁逸在本地也選了幾個名醫,加上州里醫局的人手,基本也就足夠。
一時間,北部各省的藥材,源源不斷運往謙州,小小的州城,很快擠得水洩不通。
盧雁逸對此早有準備,事先就和知府商定,除了多設立客棧、倉庫等外,又上奏朝廷,將謙州之境擴大了一部分,選派人手,專管藥商來往之事。
忙忙碌碌中,很快就到了歲尾。
這是兩人成婚之後共度的第一個春節。藥局從臘月二十三休市,直到正月初六開放,故而這十幾天,是夫婦倆難得的休息時光。
鞭炮聲聲,門神桃符,大年三十這天,清綰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餚饌,幾個月來,兩人每日從早忙到晚,顧不上好好吃點東西,都消瘦了不少。
“讓下人準備點就是,”盧雁逸雖然欣喜,眼中卻滿是心疼:“你非不聽,定要自己下廚不可。”
“一年到頭,我也沒能親手給你做點什麼。今天是過年,自然不能再吃廚房送來那些東西了。”
盧雁逸拉起她的手:“只要你在我身邊,不管吃什麼都好。”
“你可還記得?那年老家發生了瘟疫,你到我們村中來,有一天晚上在我家吃飯,就是我準備的幾樣簡單小菜?那時候也不覺得寒素。”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