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心有餘悸
什麼話?清綰心裡打鼓,口中道:“請皇上儘管吩咐。”
“不知夫人可願意借一步說話?”
清綰思忖了一下,就離開了人群:“皇上有什麼話?”
“盧夫人,從前的事,就讓它都過去吧,”皇帝的語氣誠懇,“朕知道夫人是個豁達的人,一定不會糾結那些前塵過往吧?”
清綰忙道:“皇上言重了。”
“不管從前朕是對是錯,想必夫人也會體諒。太后認了你做乾女兒,以後你就是皇妹了,若有機會,就和雁逸一起回京城看看。”
聽著這話,清綰心裡泛起一絲感動:“皇上也多保重龍體。”
“設立藥材局,不僅是為了你們,更是為了天下蒼生,”皇帝說:“南局朕已經選定了衛含冠,北局就交給雁逸,希望你們夫婦步搖辜負朕的心意,將藥材局經營好,造福天下病者。”
“皇上放心,”清綰忙跪下說道:“我夫婦定當盡心竭力。”
“好,快起來吧,今日天涼,時候不早了,夫人快上車吧。”皇帝伸手拉起她來。
這一次,清綰沒有躲閃。但指尖相交,感受到的,更多是兄妹之間的情誼。
送皇帝離去,清綰也上了馬車。駛出宮門,走上了京城的街道,涼風拂面,清綰的心也輕鬆了不少,雖然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卻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夫人,前面好像是朱大人家的馬車。”車伕忽然說道。
清綰挑簾一看,可不是,盧秀芳正從車上下來,站在面前。
“妹妹,你怎麼在這裡?”
“二嫂,我在這裡等你好久了。”盧秀芳欣喜若狂:“知道皇上下旨放你出宮,我高興的什麼兒似的,本想去宮門口等著你,可是朱炎偏偏不讓,說讓皇上知道了不好,只得在這裡等著了,怎麼這時候才出來?我原以為不到午時就能見到嫂子呢!我生怕又有了什麼事!”
清綰看到她,也頗為高興,拉著她的手:“本來是早就能出宮的,去給太后辭行的時候,非要我一起用午膳,所以耽擱到今。我原想先回家一趟,然後再去朱府看你,既然這樣,你和我一起回家好不好?”
“那自然,我也好幾日沒去拜望伯父伯母了。”盧秀芳說:“朱府就不用去了。我公公奉旨去江西巡查,婆婆回了江南老家,得一個月後才能回來呢!”
兩人攜手上車,清綰問:“那照這麼說來,府上就剩你們夫婦了?你是女主人,婆婆不在,更得處處小心,那麼大的府邸,不要出什麼事才好。”
“二嫂放心,這些我心裡都有數。現在對府裡的事情,我已駕輕就熟了。”
“朱家世代書香,明理之家,自然下人都是有規矩的,不似那些暴發的,”清綰點點頭:“但凡事也得多留意,畢竟日常來往的都是顯宦人家的女眷。”
“好了,不說我家的事了,”盧秀芳道:“我還聽說,皇上又下了旨,要設立什麼藥材局?讓二哥和含冠弟來主管?二哥本不想為官,這下可怎麼辦?”
“這事一句兩句說不清,”清綰道:“等下了車,我仔細對你說。”
馬車在衛宅門口停下,卻見父母在僕婦的攙扶之下,已在那裡翹首期盼了。
“芳兒,可算是回來了!”何氏欣喜不已:“本來聽朱少奶奶說,你上午就能到家,沒想到,一直等到這快黃昏了,才算石頭落地!”
清綰將緣故說了一遍,父母心有餘悸:“不管如何,只要回來了就好!”
剛入內坐下,茶還沒端上來,忽然聽見一個爽朗的笑聲:“我來晚了!今日罰我為二嫂接風洗塵好不好?”
走進來的,正是英姿颯爽的朱炎。
“你不是在朝裡有事麼?”盧秀芳見了丈夫,十分高興,上前挽住他的臂膀問。
“傻丫頭,不論有什麼大事,我也得過來看看二嫂啊,”朱炎笑道。
“不許這麼叫我!”在丈夫面前,盧秀芳還是小兒女的嬌態。
“說起恩愛夫妻,你們倆可是當之無愧。”清綰笑道:“只怕到了一百歲的時候,還是這副卿卿我我的樣兒呢!”
“盧小姐原來就是開朗性子,現在出了閣,成熟了許多,但這爽快勁兒還是沒變,”何氏笑道:“從來不扭扭捏捏的。”
“伯母可是在取笑我?”盧秀芳略微紅了臉:“二哥也總是說我太莽撞。”
“哎呀,我的小姐,”何氏忙笑道:“我見了你,打心眼兒裡愛還愛不過來,怎麼會笑話?我是看見你和朱公子這麼和氣,真心替你們高興。”
“二嫂,”朱炎正色說道:“你打算什麼時候去謙州?”
清綰思忖了一下:“我倒是想多在家留幾日,只怕夜長夢多,而且我也惦記著雁逸那邊,這麼長時間,也不知他獨自一人在謙州如何,所以打算明日就走。”
“那明早我和秀芳再過來送你,秀芳還有些東西,要託二嫂帶去。”
清綰點點頭,向爹孃說道:“本應多住幾天,可是”
還沒等說完,就被清伯丁打斷了:“好了,好了,不用解釋。好孩子,你的心思我和你娘都知道。還是趕快去謙州吧,那邊的事要緊,我們明白。這裡不是還有冠兒和光兒麼?他們兄弟倆在家,你還有什麼好惦記的?而且我和你孃的身子骨還硬朗著呢,不用擔心。”
“多謝爹孃體恤,”清綰眼圈紅了:“等我在謙州那頭安頓好了,一定儘快想辦法回來看您和娘。”
“你不是常寫信回來麼?”清伯丁道:“若是不方便,千萬不要勉強,皇上”
說到這裡,覺得底下的話難以開口,又咽了回去。
在場眾人都是心知肚明,誰也不敢挑破了說。半晌,盧秀芳笑道:“是啊,二嫂,你就放一百個心去。不僅有冠弟和光弟,我和朱炎也會常常過來的,準保會將伯父伯母照料的好好兒地。”
“我知道,”清綰再也忍不住,淚水落了下來:“只是我未能盡到做女兒的孝心,真真是對不住爹孃。”
“哎,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何氏撫摸著女兒的頭髮:“只要你和盧公子能好好兒地,我和你爹就放心了。”
“二嫂,你這次是孤身去謙州,路上沒有可靠的人伴送不行,”盧秀芳道:“本來朱炎想親自送你去,無奈朝裡事情太多,他脫不開身,我們家下有幾個侍衛,都是跟隨多年,靠得住的,朱炎說讓他們送你去。”
“多謝,”清綰道:“其實現在路上太平,我自己一人上路也不要緊。”
“那怎麼行?”盧秀芳忙道:“咱們畢竟是女子,謙州又那麼遠,我們如何能放心得下?”
“是啊,二嫂,你就別推辭了,”朱炎也忙說:“盧大哥把你交給我們,若是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還稱得上是什麼兄弟?其實這次本該我送你去,只是朝裡實在走不開。好在那幾個侍衛都是心腹之人,絕不會出一點差錯的。”
“芳兒,看朱公子和盧小姐一片好意,你就答應了吧,”何氏惦記女兒,也忙勸說:“這不是十里八里路,得走那麼多天,沒幾個人保護怎麼行?其實我和你爹商量,該是由你二弟送你去,可是他現在也是難以脫身,把我急的不行,還好朱公子有這樣的可靠下人,我們也放心些。哎,說起來,你二弟做這個官有什麼用?每日被牽絆著脫不開身,想想也沒趣兒!
說到這裡,落下淚來。
“你這老婆子,總是嘮嘮叨叨的,”清伯丁說:“光兒不做事,難道還能總在家坐著不成?”
“娘,您彆著急,我答應就是了,”清綰忙說:“那就勞煩朱府的侍衛送我去一趟。
“是啊,二嫂,就這麼說定了,”朱炎道:“明日我們過來的時候,就把人帶過來。馬車你也不用預備了,就坐我家的馬車就好,到底比外面僱的舒服些。”
“那好,我就不客套了,”清綰笑道:“只是千里跋涉,若是把你家的馬車弄壞了,可別怨我。”
朱炎一笑:“看二嫂說到哪裡去了?壞十輛馬車也不要緊,只要能平安到達就好。對了,有件正事,皇上要設立藥材局的事,我們都聽說了,盧大哥一直不想為官,可這次聖旨已下,依二嫂看,盧大哥到底會不會答應?我和秀芳都拿不準。”
“雁逸的確是無意仕途,但此次的事不同尋常。設立藥材局,是關係到天下病者的大事,這不僅是為官之意,更是救濟蒼生。所以我知道,雁逸是一定會同意的。”
“二嫂,我也是這麼想。”朱炎點點頭:“以盧大哥的心地,絕不會推辭這件差使。這是造福蒼生,利國利民的好事。”
“二姐!”
一聲急切的唿喚,含冠兩兄弟奔了進來,見到她,都是欣喜異常:“我們本想早點回家的,可是事情太多,處理不完”
“急什麼?”清綰笑道:“公事總不能耽誤。現在回來也不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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