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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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福利院有很多聾啞人,一般會用手語交流的。”許叔叔附和著說。
父女二人說說笑笑,全然沒察覺駱芃心緒翻湧。
這其中的問題並不是會不會手語。
而是池枝越為什麼能看懂最後的手語。
一個大膽又驚人的猜測,在駱芃心底緩緩浮現。
他收攏雙腿,身子往後靠向座椅靠背,悄悄按住微微發顫的手,輕聲開口:“叔叔,我有幾個問題,想冒昧問問您。”
狹小的空間裡,交談聲漸漸被隔絕在車廂內。
墨色夜空下燈火連綿,車輛循著道路穿行於街巷。
小攤熱氣騰騰,吆喝聲、碗筷碰撞聲此起彼伏,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冬夜寒風撲面,夜市卻熱火朝天。
駱野和池枝越停在一處燒烤攤前,各買了一串烤魷魚。
這家的魷魚刷醬清淡,還帶著淡淡的鮮甜,入口彈嫩筋道。
他怕口水濺到食物上,抬手半掩著嘴,眼睛發亮:“我天!無敵美味啊!”
既然說是約會,他們真就慢悠悠逛了許久,一路走到池枝越家附近的夜市。
各色香氣交織縈繞,飢餓感再度湧了上來。
駱野撕下一小塊魷魚,遞到池枝越唇邊:“嚐嚐,這個不辣的味道。”
池枝越咬下去,點頭說:“確實好吃。”
駱野笑著繼續擼串,同時拿出手機回復駱芃的訊息。
【芃芃】:唐叔叔和我一起搬的,我給了他們嚐了嚐新買的麵包,他們很開心。作業快寫完了,但有同學說買了要冷凍的零食,我先拆禮物。
【駱野】:好的你早點睡
【芃芃】:嗯你現在還在外面嗎?
【駱野】:對啊
【芃芃】:等你到安靜的地方再跟你說件事“搞得還挺神秘。”駱野失笑,回了句 “知道啦”。
兩人又在夜市閒逛了半小時,才動身返程。
回到池枝越的家中,駱野記著和弟弟的約定,轉頭跟他說道:“我給芃芃回個電話。”
“去吧。”池枝越親了下駱野的臉頰,走進臥室收拾睡衣。
考慮到駱野往後會常來留宿,他特意添置了好幾套尺碼合身的睡衣。
有一件夾雜了他的一點私心,帽子後面有兩隻貓耳朵,駱野穿上一定很合適。
光是想象,池枝越都很是開心了。
等他走出臥室,駱野還在通話,池枝越先去浴室洗漱了。
十幾分鍾後,浴室門拉開,氤氳的水汽裹著溫熱氣息漫出來。
池枝越擦著溼發走出,就見駱野獨自坐在沙發上,單手抵著額頭,神情一點點沉了下來,凝重地攥著息屏的手機。
池枝越凝了凝神,快步走過去挨著他坐下,覆上他的手背:“怎麼了?”
駱野抬眼看向他,目光沉沉,緩緩開口:“池枝越,你知道我有個發影片的帳號嗎?”
池枝越並不意外,想來是許夢樺或是駱芃說了相關的事。他本也打算慢慢攤開,便坦然點頭:“嗯,算是知道。”
“你早就認出帳號主人是我,才一直給我投打賞?”
“不是的。”池枝越伸手攬住他的肩膀,臉頰親暱地蹭過他的髮絲,指尖把玩著他的手指,“在見到你之前,我就很喜歡你發的影片,知道是你後就更喜歡了。我本來下禮拜等你發完新影片就告訴你這件事的,你不會生氣吧?”
“我沒有生氣,只是心裡想不通。” 駱野攥緊了手機,深吸一口氣,“你是看懂了影片結尾的手語,順著名字找到我的微博,確定是我,對不對?”
池枝越愣了愣,沒想到駱野竟然能猜的這麼準。
駱野垂眸,像是有塊硬物堵在喉間,良久才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可是池枝越,你知道嗎?我為了防止有人騷擾我,確認我朋友的身份,那段手勢根本不是通用手語。那是我、芃芃還有白浪,我們三個人私下獨創的暗號。你為什麼會知道呢?”
池枝越怔怔地抬眼,臉上是猝不及防的錯愕:“……什麼?”
“你第一次看見這個照片的時候沒有反應,那現在呢,你能想起來一切嗎?”
駱野說著,把手機輕輕擱在桌面。
螢幕亮起,電腦桌上的三人合照赫然映入眼簾。
當池枝越的目光落在白髮少年身上時,一陣尖銳的鈍痛勐地從頭頂炸開。
他下意識蹙起眉頭,眩暈感接踵而至,眼前的景象漸漸變得模煳。
他聽見駱野說:“池枝越……或許,我不該這麼叫你了。”
駱野的手輕輕撫上他的髮絲,那隻手在不住顫抖,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一絲沙啞。
“白浪,我們好久不見。”
剎那間,密密麻麻的鈍痛爬滿整個腦海,視野徹底沉陷進昏暗。
駱野的唿喚在耳邊響起,卻像隔著一層厚重的濃霧。
由近及遠,漸漸飄得虛無,最終消融在鋪天蓋地的昏沉。
直到肩頭忽然被人用力晃了幾下。
他掀開沉重的眼皮,渙散的視線一點點聚焦。
冬日的冷氣從便利店的門縫裡熘進來,頭頂的白熾燈泡接觸不良,時不時滋滋一響,店裡忽明忽暗。
褪色的招貼畫貼在樑柱上,竹籃裝著乾貨,鐵盒盛著零食,空氣裡混著糖果和皂角的味道。
他掃視一圈,看向收銀臺後晃醒自己的人。
圓臉胖大叔粗眉眯眼,穿著花棉襖,懷裡抱著大紅的熱水袋。
操著一口濃重的方言,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發什麼呆呢?到底買不買?三塊七,趕緊付錢!”
他低頭翻找,從單薄的長褲口袋裡有一張五元紙幣,連忙伸手遞了過去。
“我找找有沒有三毛啊。”老闆拉開木製錢盒,叮鈴哐啷地找錢。
就在這時,身姿亮眼的女子掀簾走進鋪子,瞥見他便笑著招唿:“這不是白浪嗎?又給弟弟跑腿啊。”
他愣了愣,木然地點了點頭,緊跟著打了個冷顫,勐地打了個噴嚏。
女生看見了,嘖嘖兩聲:“你爸媽也是,自己嘛怕冬天懶得出門,讓你就穿一件外套出來跑腿,誒喲~”
她隨手拿起櫃檯旁的魚食,一把撒進擺在檯面的玻璃魚缸裡。
他伸手扶住冰涼的櫃檯邊緣,目光隨魚食簌簌沉入水中。
小魚爭相聚攏,攪得水面波光搖曳,後面的電子時鐘在水光裡虛虛實實。
待緩緩平復,光影安穩下來,那些閃動的數字清晰地映入眼底。
2011年1月2日19點30分
臘月初九。
【作者有話說】
芃:眼力見的神
夢:助攻的神
野:直球的神
池:失憶後依舊能一眼愛上初戀的神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給我爽了我爽了我爽了來到我最愛的部分了太爽了啊啊啊啊bgm我覺得特別適配,淡淡的,憂傷的,兩人的眼睛是那片海的顏色 舊別
第54章 焚風效應
老闆把找零的幾枚硬幣隨手撂在木櫃臺上,叮叮噹噹滾了幾圈才停下。白浪一枚枚撿起來,揣進褲子口袋。
老闆似乎和女人很熟稔,抬頭問女人:“這小白毛還有弟弟呢?我怎沒見過?”
女人嗤笑一聲,擱下手裡的魚食罐子:“你見得著才怪,一家子搬過來統共沒幾天。我也就上次打麻將的時候看見他媽去菜場,邊上跟了個小孩,才知道他有弟弟。”
她指尖捻出一支菸,斜著眼打量白浪,目光沉沉壓下來,像審訊室裡聚光的探照燈,割得人渾身發僵。
白浪下意識縮了縮脖頸,想抽身離開,對方咬著菸捲再度開口:“不對啊,你媽是深褐色頭髮,怎麼你一頭白髮?”
白浪怔怔望著她,兩手慌亂比劃手勢。
老闆瞧著費勁,扯過一張糙紙拍在櫃面:“比劃半天誰看得懂,寫下來。
白浪整隻手握住筆,歪歪扭扭地寫下一句話,其中還有個錯別字和一個拼音:【我借主的親qi】“借住的親……戚。”女人點燃了香菸,煙霧徐徐飄向燈泡,“看你這個頭也快上初中了吧,漢字寫的比我兒子還差。果然啊~不是自己兒子就是不會疼。”
“白瞎了這張臉了,又是啞巴又是文盲。”老闆聽了也唏噓一聲。
白浪無法從他們兩的眼神與語言中,分辨這是對他的心疼,還是對他的嘲諷。
他對兩位大人點了下頭,抱起塑膠袋快步走出便利店。
踏入街面的一瞬,心底第一個念頭照舊:他依舊討厭冬天。
香秧這座城不比北方風雪凜冽,卻有著浸骨的陰溼寒氣。鉛灰色天幕壓得極低,風捲著細沙粒灌進領口。
深吸一口氣,彷彿能凍掉半片肺葉。
此地像一處被時光遺棄的老舊漁村,人很少,很亂,雜物特別多。
大片樓宇圈起圍擋,全是待拆遷的工地,打樁機轟鳴不斷,“嘟嘟”聲往復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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