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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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浪沒有全部回答,寫了幾句“被這裡的小混混打了”、“爸媽在家”等等……其中有幾個錯別字,但不影響閱讀。
他寫下一串號碼,小男孩接過手機,幫著撥通,通知他的家人趕來醫院。
等候家屬的間隙,醫生過來複查傷勢,滿是詫異。
按照常理來說,普通小孩被打成這樣得躺個十多天才能下床走路,但這個小白毛現在就可以下床走路了。
醫生再做檢查,跟小男孩說沒什麼大問題,如果真要深度檢測的話,還得去拍片子。
醫生走後,小男孩眼睛一亮,高興地說:“哥們可以啊,身體這麼好,平時吃什麼?怎麼練的?”
白浪不知所措擺手,在上面寫道:【給你tian麻火頁了。】小男孩聳聳肩:“沒事啊,反正我也要來醫院,正好順路。”
【你一個人把我ban到這裡來的嗎?】“對啊,不然還能是誰?”小男孩展示自己的肌肉。
【xiexie你,你叫什麼名字?】“駱野。”小男孩拿過他的筆,在紙上端端正正地寫上名字,“野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野。”
白浪學過這首詩,也很喜歡這個名字。
他在紙上寫道:【名字真好聽。】
兩人就靠著一紙一筆一問一答,毛茸茸的兩個腦袋貼在一起,安安靜靜聊了許久。
白浪悄悄打量身旁的駱野,這人笑起來眉眼彎成軟弧,單側嘴角輕輕向上挑著。
駱野笑點極低,隨手寫一句諧音小梗,自己能先笑起來。手因為在雪地裡扒拉很久,凍的有點發紅,但他毫不在意,瀟灑的像個俠客。
性子鮮活坦蕩,很討人親近。
白浪好久沒和同齡人聊的這麼開心了,忍不住在紙上寫道:【xiexie你願意陪我liao天】駱野害羞地撓了撓淤青的下巴,吃痛一聲,調皮地眨了下眼睛:“你上藥的時候很痛吧?我想給你打麻藥來的,醫生說不用打就算了。我看你身上不只有這一些傷,以前也有傷啊。”
“嗯。”白浪點了點頭。
“也是被他們打的嗎?”駱野問。
白浪搖搖頭。
筆尖懸在紙面上,一行字剛起了個頭:【如果我早點發現……】白浪驟然停住筆鋒。
就算早點察覺,又能改變什麼?
如果他早一點發現,他就不會被打。不,如果他早一點告訴他們,自己已經知道他們的虛情假意……
如果再早一點,早到他從來沒有來過這個世上就好了。是不是就不用那麼痛苦,不用經歷這一切呢?
現在連寫字的手都發疼,疼得筆尖搖擺不定。
他一遍又一遍用力塗抹那行未完的字句,往復勾畫,直到紙張被筆尖戳得破爛穿孔。
積壓許久的迷茫、委屈翻湧而上,再也按捺不住,抬手一把撕碎整張紙,肩頭不住發抖。
周身每一道舊傷新痕一齊作痛,五臟六腑都跟著抽緊。
憑什麼偏偏是他?憑什麼日復一日承受苛待?活著究竟還要熬到什麼時候?為什麼……為什麼他要被這樣對待?為什麼他要一直那麼痛苦地活著?
可能真是他的問題吧?
他沒有按照家裡人期望的那麼活著,對美好的生活有了非分之想,所以白琅才來懲罰他,白志偉看不慣他。
因為他的髮色和他們不一樣?那回去的時候就去染同樣的顏色吧。他們想要他做什麼那就做什麼,這樣會不會好一點呢?
都怪他……都怪他有了不該有的私心,忘了他本來就不是一家人……都怪他……
耳鳴轟然炸開,耳畔嗡嗡作響,唿吸急促得快要窒息。
他死死攥緊身下床單,渾身蜷縮成團,痛苦地閉上眼睛。
就在這一刻,他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擁抱。
白浪整個人驟然僵住。
駱野環抱他的肩膀,耳邊落下來駱野輕柔的嗓音:“別再想了,別一遍遍回想那些傷人的舊事。這不是你的錯,從頭到尾,都不是你的問題。”
後背被一下下輕柔拍打安撫,溫聲勸慰源源不斷漫入耳畔。
“我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麼,倒是,千萬不要放棄自己,千萬不要。他們的錯,等你長大後讓他們去償還。”
“不要做傷害自己的事,好好養傷,好好地吃飯,沒有過不去的坎,知道嗎?”
……
周遭紛亂思緒慢慢沉澱,只剩下駱野一人的聲音清晰留存。
白浪藉著對方的肩頭望向窗外,鵝毛大雪依舊飄飄揚揚,無休無止。
好討厭的冬天。
……好溫暖的擁抱。
他以為自己能夠忍受一切。
可當溫暖的體溫緊緊包裹住他的瞬間,如同軟化的劍骨,只剩下了軟塌塌的劍穗。
他為自己的心緒一層層築起高牆,死死封閉自我,可此刻溫和的寬慰,讓壘起的心防轟然坍塌。
他的視線漸漸模煳,眼眶酸脹潮熱,鼻尖酸澀難忍,心急促地跳動。
白浪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委屈,深深埋進駱野的頸窩,攥緊對方的外套衣襟,積攢了無數日夜的淚水洶湧滾落。
“嗚嗚嗚……”
他發不出哭聲,只有細碎壓抑的嗚咽,輕輕迴盪在空曠的病房裡。
往後歲月悠長,他再回想起這天,依舊明白這不是擁抱,而是打撈。
在他沉入永恆的冰河之前,駱野徒手撈起了他。
從此,他的每一次心跳,都是那場營救的餘波。
【作者有話說】
浪:天使出現了
野:路過救了個人,兄弟們怎麼說,夠不夠有功德的芃:從小兄控。
——
媽媽……媽媽出現了……媽寶女出現了……
請數以千計地。救自己於水火之中吧。
——
有錯別字和重複可能是我大晚上寫的不清楚!![星星眼]
努力更的多多的。謝謝喜歡,喜歡的話就多多評論吧!
第55章 焚風效應
白浪哭了好長時間,哭到吊瓶裡的藥液徹底見底,駱野圈著他,另一手伸出去按床頭唿叫鈴。
護士進來的時候愣了一下:“他怎了?疼的?”
“感情問題,”駱野抬眼,一本正經地回話,“你們大人不懂。”
“這時候裝大人了,”護士姐笑了笑,不留情地戳穿他,“也不知道誰在打針時候哭成啥樣了。”
打針還會哭嗎?白浪收住哽咽,緩緩抬起腦袋,瞥見駱野紅了的耳根。
還沒仔細看,駱野按住他的後腦杓,把他重新按回自己肩頭:“不準好奇。”
白浪安分地垂著眼,不再抬頭了。
護士姐也沒空管他們,利落拔下手背上的針頭,收拾好醫療垃圾就轉身離開。
白浪也不大想哭了,輕輕地拍了拍駱野的後背。
“嗯,你抬起來吧。”駱野回答他。
白浪抬起頭,沒來得及道謝,視線先落在駱野肩頭大片洇開的溼痕,差點兩眼一黑。
他到底幹了些什麼?!把別人衣服搞成這樣了?!
白浪趕緊用手掌頂了下額頭,再用小拇指點自己的胸口。
駱野皺了皺眉,像在猜測:“你這是在和我說對不起?”
白浪不安地點頭。
駱野拍拍衣袖,大大方方地說:“這有啥啊,反正今天回去也得洗了。”
好瀟灑一個人。白浪崇拜地看著他。
“不要崇拜哥,哥會驕傲的。”駱野話音頓了頓,仔細打量白浪身形,“不對,你應該比我大吧?”
白浪想著駱野要比他矮,矮就是小,點了點頭。
“管他呢,我們倆差的又不大,不叫哥哥弟弟了。”駱野說著站起身,“誒白浪,你要喝水嗎?我給你倒杯水。”
駱野走後,暖意很快消散,白浪不捨地垂眸。
不過一會兒駱野捧著水杯回來了,白浪心頭一鬆,眼尾輕輕彎起。
駱野被他一會哭一會笑一會懊惱,搞得莫名其妙,遞過水:“你幹嘛呢?臉抽抽了?”
白浪搖了搖頭,開開心心地喝起了水。
這樣開心的時光沒有停留很久,沒過幾分鐘,門外飄來兩道熟悉刺耳的爭吵聲。
“誒唷煩死了還得特地跑過來……”
“浪費時間嘛?我操還花了多少?五十?搶錢呢?”
“你們怎麼辦事的啊?這點破藥要幾十塊錢?你們隨便煳弄一下不就好了誰讓你們這麼弄的?”
“行啦醫生也不知道,你別說那麼大聲……”
……
駱野蹙起眉頭,朝外瞥了一眼,低聲嘟囔:“外頭誰啊?五十塊錢跟要他們命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五百呢。”
白浪垂著頭,一股濃重的難堪裹挾住四肢。
以前別人怎麼評價看他的樣子、家事,他都可以當無關緊要,但駱野不行。
他不想接收駱野鄙夷的視線,但又不能撒謊……
心臟像被密密麻麻的蟻群啃噬,酸澀翻湧不休,他最後還是從床上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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