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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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浪看去,駱野的禮物是手工編織的黃黑色的鏡頭袋,還有一臺照相機。
駱野愛不釋手地捧起相機,怕一不小心碎了,“這,這這多貴啊!我用鄰居的拍就行了!”
“不貴啊,我在二手市場買來的,打了好幾折。”蔡雲霓雙手撐著自己的臉,“上次看你問鄰居借相機去草地上拍照,洗出來還被催,我就想,一定要給我們家輕輕買個屬於自己的相機,畢竟以後是要當導演的嘛。”
其實那件事,他們三個小孩都快忘了,畢竟是一時興起要拍合照,別人催幾下很正常。
沒想到有人在偷偷觀察他們、愛著他們。
“媽媽你放心!我一定把你拍的像仙女一樣。”駱野立刻掀開鏡頭蓋,將相機對準蔡雲霓,“這個姿勢好看,媽你別動。”
蔡雲霓託著臉頰,對著鏡頭溫柔淺笑。
店內暖融融的燈光落在她身上,眉眼溫婉動人。
白浪都忍不住淺笑了一聲。
這時,駱芃拿出兩張賀卡,拍在桌上:“我也有東西送給你們!”
卡面上貼著兩朵他親手摺的紙花。
第一行寫著:“祝浪浪哥哥生日快樂,每天都要開開心”,下面是白浪的名字。
白浪記得這種字型,駱野說叫做瘦金體。
駱芃小小年紀,筆法已經有七分神韻,特別好看。
白浪揉了揉駱芃的頭,駱芃開心地撅起嘴巴:“本來可以做的更好的,但最近在拍攝,沒有時間粘東西……明年肯定做的更好的!”
三個人被駱芃鬥志昂揚給逗笑了,笑聲縈繞餐桌。
這頓飯吃的又開心又幸福,桌上的佳餚漸漸空盤,服務員端上蛋糕。
白浪看著那個蛋糕,突然想自己和駱野一個生日,是不是意味著自己搶走了駱野半個蛋糕呢?
所以白浪借自己沒許願的習慣,讓駱野許願吹蠟燭,也讓駱野一個人分蛋糕。
蛋糕吃完,四個人又聊了會兒天。
駱芃睏意漸漸湧上來,小腦袋垂落、抬頭;垂落,再抬頭。
“芃芃還是小寶寶呢。”駱野捏了捏駱芃的臉,駱芃舒服地砸吧嘴。
“我先帶芃芃回去了,”蔡雲霓抱起昏昏沉沉的小孩,放進門口的小推車,轉頭對白浪溫柔叮囑,“浪浪你什麼時候來我們家說一聲哦,阿姨給你準備糖糕。”
白浪開心地點頭。
雲霓阿姨做的糖糕特別好吃,他每次都能吃好幾個,久而久之,他只要去駱野家,桌上都有一碗糖糕備著。
白浪打算跟著母子二人一同離開,手腕卻被駱野拉住。
駱野對他眨了下眼睛:“我們還沒有結束呢,我帶你去個地方。”
白浪眨巴眼睛,乖乖跟上他,兩人再度登上公交。
車輛穿過街道,人影車流緩緩向後倒退。
白浪反覆摩挲衣兜,剛才一直想送禮物,但沒找準時機,現在他們兩個終於獨處了,正是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拿出準備好的禮物,遞到正望窗外風景的駱野眼前。
駱野愣了下,回頭看他:“這是什麼?生日禮物嗎?”
白浪點點頭,嘴型說:“你的。”
駱野接過小盒子,開啟後,一塊腕錶躺在絲絨襯墊中央,銀亮錶盤點綴著翠綠玻璃鑽。
這是白浪用每週的零花錢攢的。
他在雜貨鋪選了很久,才選上這塊與駱野眼睛顏色差不多的手錶。
“我天!”駱野興奮地戴上手錶,“哇,兄弟這還說什麼呢?太好看了!”
他高興,白浪的唇角也陷出一對酒窩。
駱野興致勃勃舉著新相機,對手腕連拍數張照片,一路亢奮不已。
可等公交車開出隧道,面對環繞的群山,他的肩頭又耷拉下來,沒了剛才的鮮活勁兒。
白浪以為駱野暈車了,趕緊問:【怎麼了?不舒服嗎?】駱野聲音低下下來,不好意思地撓著下巴:“不是,其實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但這麼一比,我的禮物沒花多少錢,有點投機取巧了。”
白浪使勁搖頭:【沒關係,你送什麼我會喜歡的。】“行吧,”駱野拍拍胸口,“等我將來賺錢了,我帶你們出去玩。”
【去哪裡呀?】白浪問。
“去海邊趕海啊,吃海鮮,聽說福州有片海還能發藍光。還有遊樂園,我們去坐過山車!”
駱野一邊暢想一邊抬手比劃,說得滿心向往:“還有去山上看星星,媽媽說山上的星星特別漂亮,伸手就能碰到。”
【我都沒去過。】白浪比劃。
“那就這麼說定了,”駱野伸出小拇指,“將來一起去。”
白浪勾住小拇指,晃了晃手。
他確信自己一年,不,五年……甚至十年,都不會忘記這個約定的。
海邊,遊樂園,山上的星星。
他想和駱野一起踩在沙灘上,坐在那兒看滿是那片藍色的世界;也想一起去遊樂園,聽說過山車很有意思;還要去山裡看星星,雖然那裡的星星不一定有駱野好看,但他樂意感受書本上的風聲。
涼風順著車窗縫隙鑽進來,吹亂兩人的碎髮。
駱野望向窗外,輕呵一聲:“到了。”
他們下車的地方,人煙稀少,馬路對面是成片農田,百餘米外散落幾戶低矮民居。
林間此起彼伏的鳥鳴清透悅耳,空氣有點草木的清甜。
白浪跟在駱野身後,駱野緩步前行,再次提醒他:“再走幾步就到了,這是我幫他們拍照片換來的一天,確實沒花多少錢啊。”
白浪等到達地方,才明白駱野說換來的一天又是什麼意思。
他們走進了一片花圃。
花圃盡數浸在春日盛景裡,各色花株挨挨擠擠次第盛放,月季、紫藤花、雛菊……薔薇攀著木架肆意舒展,幾株遲謝的梅樹留著淡粉殘香。
這些粉霧、淺藍、鵝黃、嫩青的顏色揉雜一起,一重疊著一重,芳香四溢。
每走幾步路,花上面都放著一張照片。
拍的都是這裡沒有的花,錯落嵌在花海之間,正中央是他們三個人的合照。
白浪站在原地,怔怔望著眼前一幕,耳邊響起駱野的聲音:“我找了好久才找到這的地方,這是晚開的品種,所以現在才開著。”
白浪扭頭望向駱野。
駱野站在梅花前,捻著稍微矮的枝頭。
光落在他好看的眉眼,由骨骼噼開一道陰影。
“白浪,你知道梅花在古代叫做什麼嗎?”駱野看著他問。
白浪手掌橫置額前,從一側向另一側劃過,臉露疑惑:【我不知道】“叫一枝春。”駱野說。
一枝春。白浪心裡重複這個詞,再次比劃:【真好聽。】“還有一句詩叫做‘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
駱野彎起眉眼,向後退開兩步,舒展雙臂。
朗聲笑著,句句撞進春風裡:
“白浪。我沒法帶你看江南,那我就送你整個春天吧!”
周遭繁花層層浮沉,他們如同站在無邊無際的花海汪洋,一浪掀過一浪。
至此,白浪清楚地意識到,自己這輩子都無法離開駱野了。
縱使歲月推移,垂垂老去,哪怕他得阿爾茨海默忘記了所有人,他也會毫無保留地心動於這個人。
從此山高海闊,再也找不到像駱野這樣的人了。
白浪揚起淺笑,忍不住用嘴型說:“我好喜歡你啊。”
駱野沒看懂,歪了下腦袋:“什麼?”
白浪搖搖頭:【沒什麼,我在說謝謝你】駱野不疑有他,拉著他穿行花間,介紹每一種花的名字與花期,他說他背了很久,不顯擺一下難受。
這能是顯擺嗎?白浪覺得他好厲害。
兩人在這裡待了很久,拍了很多照片。
他們回程坐的公交車是特定區間的,十五分鐘才來一趟,車上的人也很少,他們隨便坐在靠窗的位置。
春風吹過,油菜花微微搖曳。
這時候的他們,總以為的日子都會像今天這樣無限春光。
一個月後,駱野他爸以拍攝為由帶走駱芃,也不允許白浪天天過來了。
白浪每週來兩趟,每次見面,駱芃都特別困,沒說兩三句話沉沉睡去。
盛夏悄然而至,整座小城悶得像密封的蒸箱,蟬鳴從早到晚不絕於耳,湊齊了完整的夏天。
白浪剪了頭髮。
駱野和駱芃幫他剪的,剪的很好。留下的頭髮賣了兩百塊錢。他們拿這些錢買冰棒,打包好吃的牛排給駱芃。
午後無事,他們並排靠著,共用一臺隨身聽駱野最愛的野草樂隊。
駱野遇到很喜歡的歌就會反覆聽,白浪完全不嫌煩。
只要駱野喜歡,他就喜歡。
常常聽著聽著睏意翻湧,他們就在地上鋪一層薄褥午睡。
白浪也是這段時日才發覺自己睡姿不好。
好幾次他醒得早,一睜眼,自己竟然抱著駱野,一條腿還蠻橫地搭在對方腰腹,睫毛更是近到清晰可見,嚇得他睡意全無,趕緊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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