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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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駱野問。
“因為你來的時候是冬天,”池枝越輕聲說,“從此我遇到每一場雪,都以為你還在。”
駱野愣了愣神,擦乾淨眼淚,笑了一下。
池枝越鬆開相擁的手臂,駱野也退開一點。
兩人靜坐冰涼地板,雙手垂落在身側。
駱野自己不知道,其實他哭得也很狼狽,睫毛上還沾著幾滴淚珠。
但對池枝越而言,好看到他想擁有一切。
池枝越沒用手指擦,而是傾身湊上去,用唇瓣銜住了一點一滴的眼淚,駱野肩膀縮了縮,很快又挺直嵴背。
池枝越從眼尾親到眼下痣,順著眼淚的痕跡親到唇角,手指往前挪移,碰了碰對方的指尖。
駱野立馬蓋住了那隻手,十指交纏,如願閉上眼睛,微微張開嘴唇。
池枝越清楚這是願意迎合他了,身子一怔,沒絲毫猶豫地覆上去,另一隻手摟著駱野的腰,怕他倒地上。
兩人含著鹹溼的眼淚,接了一個短暫的吻。
池枝越的舌尖滑進去,碰了碰駱野的舌尖,像雪花落在另一片雪花上,無聲地融化。
慢慢貼合,舌面貼著舌面,輾轉廝磨。
駱野的唿吸越來越重,鼻音軟地快化開:“唔嗯……”
池枝越最愛聽駱野發出不著調的哼唧,立馬舌尖勾住駱野的舌尖,往自己這邊帶,又鬆開,再帶,反覆繾綣。
駱野攥緊兩人交纏的手,胸腹間漫開縷縷暖意,毫無保留地回應他的親暱。
秒針轉了一圈又一圈,他們終於停下,面對面交疊著喘息。兩人跟撒癔症似的,莫名悲傷,又莫名淺笑起來。
童年的那場暴雪下了數年,直至現在,他們從那年離別的冬天走出來,總算落幕。
“沒想到最後是把你們和那些人的記憶一塊刪除了。”池枝越搖了搖頭,“不過也是,那段時間我一直被打,只要出去找你們,他們就會打我,所以得一起刪了。”
駱野握住他的手,認真地告訴他:“如果忘了我能讓你走出那些痛苦的回憶,那我希望你忘了我。”
至少這樣,池枝越也能坦然地接受新家,不會兜兜轉轉去找他。
他還有駱芃,但那時的池枝越什麼都沒有了。
池枝越又怎麼會不知道駱野最後的意思,他的指尖摸過駱野的臉頰痣,想想錯過的那些年,依舊很遺憾,嘆了口氣:“可我們還是錯過了,九年、十年……輕輕,我們錯失了十年呀。”
“十年?不,”駱野鄭重地看著他,“不過是十個冬天而已。”
池枝越一愣,隨後輕笑起來,抱住了駱野:“對,不過是——十個冬天而已。”
他怎麼能那麼喜歡駱野的敞亮豁達呢。
是啊,他們不過是十個冬天沒有見面,他們錯過了對方最青春的歲月,沒辦法一起上大學,一起讀書。
可從今天開始,他們還有好多好多的春夏秋冬。
“我們還要去九寨溝呢。”池枝越柔聲說。
“對啊,還能再去海邊……”駱野漸漸不說了。他這才想到,當初池枝越說的那三個地方,全都是自己曾經說過的。
連名字都是,一枝春。還是他教他的。
白浪帶著這點希望度過那麼久……
越想越為曾經的池枝越難受,駱野捶了捶對方的胸口,聲音帶著哭腔:“你是不是傻子啊……要忘了我,就該所有的都忘了,幹嘛還記得我說的話,讓自己那麼難受。”
池枝越用毯尖替他擦眼淚,低聲哄著:“不是說好了不哭嗎,輕輕你一哭我也好難受。”
“那我不哭了,”駱野深吸一口氣,嚥下哽咽,“你還沒有說你為什麼拿著照片。”
池枝越拿起那張相片,眼神珍重又溫柔很多:“就是想看看以前的我,突然又陌生又熟悉,感覺生命突然完整了。”
駱野接過那張照片,想了想,翻過去,用手拖著相片,隨手拿了一隻筆,咬開蓋子寫字。
池枝越安靜望著他寫完最後一筆,看著他將相紙放回茶几,彎起眉眼:“真好。”
駱野感覺池枝越的手越來越燙,估摸著有點不對勁,連忙拾起毯子裹在他肩頭,扶起人:“我們走吧。”
池枝越整個人貼緊駱野身側,樹袋熊似的寸步不離。
二人離開客廳後,茶几相片背面,一句話靜靜留存:——我們甚至失去了這個黃昏,當藍色的夜墜入世界,無人看到我們在今夜牽手。
沒過幾分鐘,池枝越渾身泛起高熱,抑制不住地低聲咳嗽。
駱野端了盆冷水正換布呢,醫生來了。
前來問診的醫師年過半百,臨床經驗豐厚,僅憑神態便能大致判斷病症。
他進房間的時候總覺得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等做完全部檢查才發現:哦,這兩人牽著手呢。
杜若跟他說的時候沒說這一層關係,所以他還納悶呢,自己跟池先生說話為什麼這位帥哥老是插話,原來是物件。
他趕緊又問了帥哥名字,得知叫駱野。這名字也挺耳熟的,聽杜若唸叨過。但這小子每天診療的時候話都很多,這些名字千帆過,今天才熟。
發現這層關係後,醫生也不打擾病人,跟這位家屬說了:“記憶回來後發冷發熱、腿軟等都是自然現象,池先生恢復記憶用了多久?”
駱野從他買東西到回來算的:“半小時吧。”
“這麼快?”醫生瞥了眼床上的池枝越,再看了眼病例表,“不過是白狼種的話倒是挺正常的,這個種族的體質都很好,自我治癒的很快。”
“是嗎?”駱野摸了摸池枝越的臉頰,依舊有些燙手。
池枝越倒是沒什麼痛苦的表情,甚至舒服地用臉蹭駱野的手掌心。
駱野戳了下他的臉頰訓誡道:“別弄的很享受啊,到時候真痛起來我不管你了。”
池枝越眯起眼淺笑,啞著聲音說:“你不會的。”
駱野敷衍地擺手:“行吧行吧,你病人,你說的對。”
醫生被這倆情侶逗樂了,理著東西說:“他這個燒最多再燒一個多小時,期間就用正常的降溫方法就行了,如果到晚上還沒好,你可以考慮送他去醫院,但機率不大。”
駱野正經地點頭:“好我知道了。”
醫生再往下看,用手遮住嘴巴,小聲說:“哦,還有件事得單獨出來和你說。”
“我和醫生去外面聊聊,”駱野鬆開了手,被褥捻上去一點,“你先睡一會兒。”
池枝越點了點頭,目光一直注視著駱野,直到門關上。
一出門,駱野站不住了,拉著醫生的手焦慮地問:“怎麼了?不會是還會失憶吧?還是有後遺症?還是說又查出來他得晚期了只剩下最後幾個月……”
醫生打斷了他:“駱先生,我先問你個問題。”
駱野使勁點頭:“嗯嗯你說。”
醫生:“你平時沒少看短劇吧。”
駱野:“……”
“少看點短劇,人就沒那麼多毛病,”醫生推了下眼鏡,抽手點在本子上,“我問你一下,池先生以前是不是沒有發情期?”
“對。”駱野回憶起以前池枝越說過的話,“他好像說他的腺體損壞了,所以沒有發情期。”
醫生說:“他的腺體確實被打壞過,但這兩年已經恢復好了,可能因為他忘了怎麼釋放了,就一直沒釋放過,醫院也沒法查。就像你原本是左撇子,但你某天失憶了,並且有人說你其實是右撇子,久而久之,你以為你自己就是不用左手,但只要你想起來了,就會用了。”
駱野張大嘴巴地重複:“所以你的意思是……”
“對,”醫生點頭,“他的記憶恢復了,發情熱近期也會恢復。”
【作者有話說】
兩個人坐在地上
池:嗚嗚嗚
野:嗚嗚嗚嗚嗚嗚
——
-我們甚至失去了這個黃昏,當藍色的夜墜入世界,無人看到我們在今夜牽手。
聶魯達/我們甚至失去了黃昏-
第60章 春光漫漫
駱野沉默了。這算好訊息還是壞訊息?
“池先生因為堆積很久了,發情期會比大眾更強,市場上的藥只能防止他傷害別人,沒辦法緩解。”醫生又接著說,“倒是你,可以買點藥舒緩一下,省的到時候你被誘導發情熱了。”
“啊?”駱野怔怔抬眼,整個人都懵了。
“意思是,只能由你幫他發洩出來了。”
醫生不愧是醫生,說這種事完全臉不紅心不跳。
可駱野耳尖瞬間燒得通紅,想到那個保溫杯,心裡一陣涼意,拼死補救:“能用手嗎?”
“按理說可以,你得看病人願不願意,”醫生眼裡只有病情,語氣冷靜至極,“他要是沒感覺,你反而是在折磨他。”
駱野腦海裡閃過高熱難安的池枝越,一下子就心軟了,咬了咬牙:“那還是算了,他本來就生病,熬太久也不好。”大不了像上次那樣用腿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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