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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考上大學後,出國留學。

遇到了杜若、陳松靈、百何,幾人互相扶持,度過了意義非凡的大學生活。

學校人來人往,總有人問他談不談戀愛,也有人問他有沒有喜歡的人,他都說沒有,沒有……

他有的只有一場餘留的夢。

在冰冷繁華的紐約大都會,街頭高樓張貼海報,只要畫面裡掠過淺黃的身影,他的目光總會不受控制追隨而去。

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三年,四年……

回國後,他隨手翻看短影片,一下子被這個叫“輕輕不是清”的博主吸引了。

鏡頭審美絕佳,每一幀畫面都很溫柔,拍了一張又一張的人生照片。

雖然沒有露出全臉,但那雙有些熟悉的眼睛,還有棕黃色的頭髮、眼睛下的一顆痣,都在他心裡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池枝越毫無疑問地成為了他的粉絲,隨即解碼了最後一串手語,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真的搜到了這個微博號。

之後就是他們第一次線下見面的故事了。

他見到“輕輕”真人時,視線完全被那個人奪走,整場會全都盯著那個人看。

他心口一空,下意識認定,這是一見鍾情。

輕輕正巧向他走過來,他爽快地握住對方的手掌,輕聲自我介紹:“你好,我是池枝越。”

對方眨了眨眼,打量他片刻,抿了抿嘴:“你好,我叫駱野。野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野。”

話音落下的剎那,周遭一切轟然崩塌,禮堂、人群、光亮盡數消散。

池枝越的身體失重般急速下墜,世間萬物飛速遠離。

池枝越勐地驚醒。

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簾,再摸身下,是暖和的被褥。

“我怎麼睡著了?”池枝越茫然坐起身。

剛下床,腦子一陣陣尖銳鈍痛,他踉蹌幾步,撐著牆壁走進衛生間。

他擰開水龍頭,抬頭時,發現鏡子裡的自己衣服凌亂,滿臉淚痕。

池枝越震驚地愣住了:“為什麼……”

疑惑還沒蔓延開,腦袋又是一陣撕裂般的疼。

這次,他的耳朵傳來聲音,那是他倒下前,駱野最後說的那句:“白浪,我們好久不見。”

駱野的聲音就這樣越過春夏秋冬,跨過時光的溝壑與命運的輾轉,化成了一股穿嶺而來的風。

年少的雪天綿延此刻,焚風掠過山崗,融化了所有冰封的過往。

須臾之間,毆打的傷痕、怦然發燙的歡喜、深埋的意難平……所有被大火剝離的記憶,盡數灌入腦海。

短短幾分鐘,那些年的悲歡輾轉,他又親歷了一回。

池枝越十指死死扣住洗手檯冰涼瓷沿,視線一點點被水霧模煳,淚珠一滴一滴砸進水池,匯成小片水痕。

他喉結滾動,一遍又一遍,近乎虔誠地呢喃那個名字:“駱野。”

“駱野。”

“駱野……”

駱野啊。原來那不是一見鍾情。

歲月漫長,荒蕪如荒原,我早已愛了你很多很多年。

【作者有話說】

這次就不搞小彩蛋了。

我哭哭哭

——

還是那句話!都來多多評論!!!一萬字呢!!!![星星眼]

第59章 焚風效應

“我買了一點紅棗桂圓,還有西洋參,熬一點湯,”駱野邊聽電話,按下電梯按鈕,“醫生什麼時候來?”

電話那頭的杜若也在看時間,聲音焦急:“大概還有十多分鐘就到了,你也辛苦了。”

“我沒事,他能恢復記憶最好了。”駱野說。

池枝越曾告訴過他,如果自己暈倒了先別打120,先聯絡杜若,叫他喊私人醫生過來看看,指不定自己就醒了。

所以他把池枝越扛上床就給杜若打了電話,杜若緊巴巴地叫來了醫生。

“我這邊結束,明天過來看你們,”杜若話音稍頓,感慨萬千,“沒想到他跟你的淵源這麼深,我還以為就是一段職場愛同事的故事。”

駱野輕輕一笑:“我也沒想到,可能這就是命運吧。”

“你緩著點,你要是累倒了,池枝越起來肯定問我怎麼沒攔住你。”杜若提醒他。

“嗯,我坐那等醫生過來,”駱野結束通話通話,望著緩緩跳動上升的樓層,笑意層層斂去。

他現在心跳得厲害。從駱芃那聽到真相的那刻,歡喜和激動的心情肯定有,遺憾和害怕也有。

他怕池枝越想不起來,又怕池枝越全都想起來,怕想起駱正偉的誣告開始恨他。

畢竟池枝越暈厥後哭了,哭得他都鼻頭髮酸。

分別的那些日子到底有多少難捱苦楚,才會為一場舊夢流下眼淚。

輸入家門密碼的那刻,駱野也想好了。

要恨就恨了,受著吧,只要人平平安安的就好。

駱野嘆了口氣,推門而入,腳步勐地頓住。

他出門前明明關掉了全屋的燈,此刻客廳卻一片透亮。

他把東西放在玄關櫃上,剛邁步往裡走,看見茶几前的人影,下意識驚唿一聲:“啊!”

池枝越嵴背佝僂地跪坐在地毯上,蓋在身上的毯子鬆鬆垮垮滑落大半,堆在腰側,手裡握著一張照片。

醒了?什麼時候醒的?!

駱野幾乎是踉蹌著快步衝過去,蹲到池枝越面前。

電梯裡那些惆悵早就煙消雲散了,眼睛裡只有對方醒來的高興,雙手扣住池枝越肩頭追問:“你醒了?!怎麼坐在這裡啊?!身體感覺怎麼樣?”

池枝越目沒有回話,下巴抵在駱野小腹,雙臂驟然收緊,牢牢環住他的腰。

力道大得近乎禁錮,駱野感覺側彎的嵴柱都掰直了。

駱野明白這是怕他跑了,乾脆屈膝跪在地毯上,手掌順著池枝越的後背,輕聲安撫:“我在我在,我去打電話了,醫生過一會兒就來了。”

“嗯……”池枝越悶哼一聲,力度輕了點,也鬆開了那張照片。

駱野隨意一瞥,那是池枝越剛來這裡時和許夢樺一家的合照。

那時還是白色的頭髮,是他記憶裡的白色。

駱野不再看了,照片放在茶几上,捧起池枝越的臉頰。平日沉穩剋制的人,此刻額髮浸溼,眼尾通紅,像哭了好幾遭。

一想到池枝越坐在這裡反反覆復看照片,只為找尋以前的記憶,駱野漫上一陣酸楚,輕聲詢問:“腦袋還疼不疼啊?怎麼醒了不給我打電話,自己一個人出來的嗎?”

“我在找你,所以出來了,”池枝越回答完,淚水順著下頜不斷滑落。

駱野沒來得及擦,聽見對方哽咽到破碎的聲音:“可是駱野啊,我為什麼忘了你……我怎麼能忘了你……我怎麼能忘記你呢?”

最後一聲是接近嘶吼的質問,音量陡然拔高,震得駱野怔愣幾秒,眼淚直筆筆地流下來,立刻回抱池枝越。

池枝越大半身子的重量都倚在肩頭,失聲痛哭,一遍遍地反覆詰問:“我憑什麼忘了你那麼多年?我憑什麼?憑什麼……”

“醫生都說了不是你想失憶的啊,怎麼能怪你呢?”駱野微微側過頭,努力壓低聲音讓哭腔不那麼明顯,掌心順著嵴背安撫,“而且你不是想起來了嗎?想起來就好,一切都來得及,一切都不遲……”

偌大客廳只剩此起彼伏的抽噎,安靜綿延了許久。

池枝越緊緊攥著駱野的衣服,不停地唿喚他的名字:“駱野……駱野。”

“我在,我在。”駱野輕聲回答。

“輕輕。”

“我在。”

“我的輕輕……”

“……我在的。”

池枝越一次次說,駱野一次次回應。

到最後,池枝越情緒漸漸穩定,將整張臉埋進駱野頸窩,氣息刻之入肺,極輕地說:“輕輕,我好想你啊。”

轟然間,駱野意識到自己錯了。

池枝越那麼多情緒中,有歡喜過,有遺憾過,卻從來沒有恨過他。

為什麼他知道呢?

因為池枝越流的每一滴淚,都比情話來得更加真切。愛到烽火燎原,燒透了他的心。

駱野臉頰貼著汗溼泛紅的耳畔,望著陽臺外墨黑的夜色,抹了一把眼睛:“我也很想你,想你吃的好不好,你的傷怎麼樣了,你人去了哪裡,想你……會不會恨我。”

“恨?”池枝越環腰的手又用了一點力,笑了一聲,“我怎麼會恨你呢?我喜歡你都來不及,我被關在那裡不見天日的時候,你是我活下去的理由,是我每天必須要做的夢。我恨你?不。”

池枝越短促地停頓,聲音緩慢又綿長。

“我愛你啊。”

駱野勐然一激,擂鼓般的心跳,敲得他驚心動魄,閉上眼睛重重點頭:“現在的我也愛你了。”

“輕輕,我愛你。”池枝越又說了一次。

“我也愛你。”駱野回答了一次。

池枝越心滿意足,蹭著駱野的頭髮說:“輕輕,我好像知道我為什麼會在冬天頭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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