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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枝越記得,但他不知道許夢樺為什麼突然提起這件事,這附近沒小孩也沒噴泉的。

他微微挑眉,輕聲問:“所以呢?”

“所以我覺得吧,”許夢樺站定了,認真地看著池枝越:“哥,我要不是知道你真實性格,真的很容易上當受騙,還好你沒談戀愛。”

池枝越:“……”

許夢樺:“這也算是助人為樂了。”

池枝越:“完全不算好嗎。”

“這次又說我單身好了,前兩天不還在問我什麼時候給你帶個嫂子嗎?”池枝越輕輕點了下許夢樺的額頭。

前兩天許夢樺不知看了什麼電視劇還是漫畫,非說想喝喜酒。就因為這句話,兩位父母也開始催婚要孩子。

要不是不想與計劃相悖,池枝越此刻就很想說一句話:孩子是不可能的。

你們的兒子是gay啊。

許夢樺撅起嘴巴,手指打著圈:“人都是有變化的嘛。”

池枝越笑著追問:“這次變幾天?”

“一天,因為我還是挺想要個嫂子的,”許夢樺雙手合十,閉上眼睛,一臉虔誠地許願,“我只能許願,讓我未來的嫂子擦亮眼睛,少上幾次當。”

駱野不管擦多少次眼睛,還是不敢相信這一桌燒烤竟然只要兩百元。

這一桌子燒烤,竟然只要兩百元。牛肉串一元一串,羊肉串一元一串,烤花菜三毛一串。而且味道竟然還很不錯。

他拿出手機,對著堆得冒尖的烤串拍了張照。

隨口問三串一起往嘴裡塞的蘭橘:“這還是我們城市的物價嗎?”

蘭橘幾秒鐘就幹完了嘴裡的串,鼓著腮幫子,含煳不清地應道:“是不是很好吃,我找了好久才找到這家店。”

不愧是老吃家,這麼偏僻的店都能找到,駱野剛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要走出省內了。

他們為了談點事也是不容易,駱野先哄著駱芃寫作業,再是跋山涉水來這家店。

“這家店竟然沒被你吃倒閉?”駱野指尖輕點桌沿,比較好奇這個。店鋪不大,就幾個座位,但生意很好,外頭也坐滿了人。

“我是那種人嗎?”蘭橘不服氣地把籤子插進旁邊的籤筒,“面對這種良心老闆,我都是很仁慈的,別嘮了,趕緊聊你的事…”

駱野摘下脖子上的圍巾,疊整齊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覆盤下午的事:“橘哥,你吃飯的時候哭的也太慘了,你不是寫過這種劇本嗎?怎麼還會哭啊?”

“劇本都是假的,可你是我真的朋友啊。真朋友要死了,我還不能難過嗎?”蘭橘哼了一聲,伸手拿起一串掌中寶,慢慢嚼著。

這話聽得駱野沒法反駁,他點了點頭,拿起桌上一串烤牛肉,指尖轉著籤子。

“其實在這裡沒什麼好說的,那些事都處理好了。芃芃知道銀行卡和密碼,還有我的一些東西,也都是他放的。我也簽好遺囑了,都是給芃芃的,順便幫我看看浪浪有沒有找我,找到了記得幫我回一下。還有張單獨的卡,那是給你錢,芃芃就託你照顧了。”

張口閉口就是芃芃浪浪的,還有單獨的銀行卡,他這一整段告別,字裡行間全是別人,唯獨沒有他自己。

這人怎麼這樣啊……蘭橘心裡又酸又堵,鼻尖泛澀,重重嘆了口氣:“唉,葬禮怎麼辦?”

“葬禮可能得讓你辦了,反正也沒什麼親戚,你到時候拿我的骨灰盒去哪個地方唱k好了。”駱野吃了口牛肉串。

蘭橘不知道從何吐槽。……這也太有駱野的風格了。

還唱k,怎麼不說唱完再去蹦個迪。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駱野眉眼彎了彎,又補了一句:“你要是喜歡,還能帶著我去吃海鮮大餐。”

“可以個屁!”蘭橘再也繃不住,眼眶比下午哭得還要紅,聲音瞬間哽咽,“你怎麼那麼風輕雲淡的?!去了趟外面啥事都想好了?”

駱野沉默了。

蘭橘啜泣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又問:“那,那你的骨灰最後放哪個墓裡啊?”

駱野看著他這個樣子,下意識撇過腦袋,避開目光,聲音輕得近乎聽不見:“墓有點貴,你就買棵樹,撒在樹底下就行。”

“你真的……唉……”蘭橘想說點安慰的話,才說三個字,眼淚就掉下來了,“還記得大學我們剛見面的時候嗎?”

“應該記得。”駱野喝了口雪碧。

也不知道是不是店裡的空調開得太熱了,駱野胸悶得厲害。

喉嚨裡像卡了一團化不開的霧,悶得他吸不進也吐不出,雪碧都泛著酸意。

真難喝。

“我第一次看見你,還以為你不好相處,但實際上你是第一個幫我說話的。”蘭橘低下頭,抽了兩張紙巾攥在手裡,指腹把紙巾揉得發皺,“我從小就被說矮被說這那的,我以為我都習慣了,當時也被人說,我原本也想笑笑就過去,但你卻幫我說話了。”

大學入學不到一禮拜,他就聽過駱野的名號,說編導系出了個冷臉大帥哥混混。

在宿舍見到駱野的第一眼,他的印象就是:這人確實帥。

招搖的髮色招搖的瞳色。

額前散著幾搓細軟的髮絲,那張臉矜貴又好看,身姿舒展利落,連手指都骨感利落。

笑的時候很痞帥,不笑的時候,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寡淡的距離感,經常穿著連帽衛衣,把自己裹在帽衫裡,像是刻意不想被人注意到。

但怎麼可能呢。

大學的出物二手群裡,只要出現外套模特照的網圖,勢必就會提到駱野。一方誇讚他的ootd,一面猜測他的私生活。

所以蘭橘一開始根本沒有和他深交的打算。第一是因為他是倉鼠種的,貓與倉鼠實在不搭;第二是覺得這樣的人應該不會和自己這種普通人有交集。

直到某次,同系的人又拿蘭橘的身體開不合時宜的笑話,場面尷尬得讓人窒息,蘭橘聽得胃裡有些反酸。

卻在某個瞬間,黑色的背影擋在他的面前。

駱野站在他們中間,用極其平靜又冷淡的語氣說:“你們要是想看笑話,找個鏡子看自己不就得了。身高是爹媽給的,嘴賤是你自己學的,長得好笑也是你們的本事。”

說完,他沒再看那幾個愣住的男生,轉身帶著蘭橘離開了教室。

至此,蘭橘對駱野徹底改觀了。外面對他所流傳的故事有百分之九十都是虛假的,這是一位非常好的人。

一想到那些抹黑駱野的謠言,蘭橘就心生厭煩,不解氣地拍了下桌子,拿起桌上的雪碧勐灌了一大口,又趕緊給自己倒滿。

“兄弟碰一杯!”

駱野看著他,默默拿起自己的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蘭橘晃了晃雪碧,眼神恍惚:“你說你還剩下一百多個小時了,那不就是跨年那天嗎?”

駱野點頭:“對,我準備去北城廢棄的房子裡等著,那樣不擾民。”

萬家燈火齊明,所有人都在等著新年新氣象,盼著來年順遂安康。而他卻要在那樣一個日子裡迎接自己的死亡。

駱野在心裡笑了笑,真諷刺。

駱野說完,沒安靜幾秒,對面說:“我也要去。”

駱野一愣:“你跟著去幹嘛啊?”

“總得有人幫你收拾屍體吧。”蘭橘抿住自己的下嘴唇,臉也皺成了一團,像是做了一個極其悲壯的決定,聲音帶著哭腔,“現在外面下雪了,你一個人躺在雪裡多冷啊。”

駱野原以為能忍到最後的,聽到這句話後,所有的不在意都轟然倒塌。

鼻尖勐地一酸,視線瞬間被水汽模煳。那些憋了一日又一日的煎熬,在這一刻再也關不住,順著眼眶洶湧而出。

他都來不及抬手去擦,豆大的眼淚順著臉頰砸落,與桌上的油漬融為一體。

駱野趕緊拿起餐巾紙捂住眼睛,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斷斷續續地說:“橘哥……你,你是真男人。”

蘭橘也哭得直抽氣:“駱哥嗚嗚嗚……”

“橘哥!”

“駱哥!”

……

兩人就這麼對著哭,沒一會兒,服務員端著新烤好的串走了過來。

服務員還是挺淡定的,喝醉了之後難免觸景生情,而且聽他們說離開啊不捨啊,看樣子是與昔日的朋友道別,那更容易哭了。

直到他看見臺子上綠色的雪碧。

服務員:“……?”

那怎麼醉成這樣的?

兩人足足哭了五分鐘,哭到老闆都被服務員叫了過來,一臉關切地問他們是不是需要幫助。

老闆是一位四十來歲的大叔,皮膚黝黑,眉眼粗糲,笑起來眼角帶著深紋,和藹可親地說:“你們倆要是沒錢的話,可以不用付的,不用特別擔心。”

老闆心地還挺善良的,搞得駱野和蘭橘把淚憋了回去,趕緊說他們沒事會付錢。

老闆:“沒事,叔也是過來人,年輕人的壓力我都知道,你們還這麼年輕,有什麼坎過不去呢,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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