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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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石頂,對著底下的人瀟灑揚笑:“怎麼樣。”
半扎的狼尾發微微鬆散,被山風拂動,幾縷髮絲掠過眼眸,身後便是流光漫染的琉璃夜空。
仰頭望著他的池枝越愣了片刻,眉峰微蹙:“這裡不大安全吧?”
駱野悠閒地盤腿坐好:“放心,我小時候還跳到圍牆上午睡呢。”
池枝越沒法說什麼,嘆了口氣:“那你小心別摔了。”
駱野哦了一聲:“摔了的話先救相機,我沒事,相機不能有事。”
池枝越:“……”
誰想呢,爬個山還讓他遇到保大還是保小的問題了。
“別說胡話。”池枝越小聲說。
“哦哦。”駱野回答。
他本來就是開玩笑的,看不清池枝越的臉色,繼續調節他的相機。
他拿出小型支架,把相機架在上面,設定光圈F1.8,ISO20000,快門15秒。
先對焦星空最亮的一顆星星,再手動調節距離,確認構圖沒什麼問題後,再原地調小感光度。
因為他們在山裡,沒有極高的光汙染,所以感光度放在3200、快門25秒的時候極為優秀。
漫天星河盡數凝在鏡頭裡,璀璨流光,回去後期一下堪稱完美。
“哇,我真牛批,”駱野忍不住感嘆,扭頭對底下的池枝越說,“下來再給你看。”
“好。”池枝越依靠石頭,凝望星空,“真漂亮啊。”
駱野一邊拍剩下的二十張照片,一邊問:“你以前爬山都是下午回去的嗎?”
池枝越搖了搖頭:“我一個人會待到晚上,但要是跟他們出來,都是下午回去的。”
駱野猜測“他們”指得是誰:“你爸媽還有夢夢?”
“嗯。他們都是半道坐纜車,然後坐纜車下去,不怎麼仔細看。”池枝越抬眼望向石頂上的身影,眼尾彎起柔和的弧度,“你是第一個陪我走完全程的人,也是我第一次別人一起在山頂看星星。”
駱野聽半天,豎起大拇指:“那我還挺牛的。”
底下的人又說:“我很喜歡看山頂的星星,對別的地方倒是沒感覺。”
駱野愣了愣,視線落在相機裡的星空:“我也這麼覺得。”
他從小就對山頂的星星有極強的眷戀。
這一路踏過崎嶇山路,熬過漫長攀登,最終迎來的盛景,和世間隨處可見的風光本就不一樣。
但大家都說差不多。
進入社會後,他勐然反思自己的過去,意識到自己之所以會這麼想,無非因為當時的自己太苦了。
苦到總要有那麼一點念想和雞湯,才能讓他有生活的希望。
那麼池枝越呢?池枝越應該不是這個原因吧?
駱野想了想,問:“你喜歡這裡會不會跟你失去的那段記憶有關。”
池枝越點了點頭:“確實也有這個可能。”
他沒告訴駱野。自從意識到自己失憶開始,這些靜謐空曠的地方,就像是刻在潛意識裡的關鍵詞,總在腦海裡縈繞不散。
於是他總在休息的時候,去海邊漫無目的地行走;坐在遊樂場的長椅上,看小孩兒們的歡聲笑語。
又或者是來山上看這夜的星。
今夜星光璀璨,他不是一個人在這裡,有了新的變數。
“那今天這麼刺激刺激,你會不會恢復記憶啊?說不定明天就好了?”駱野像袋鼠似的,從大石頭上探出腦。
池枝越望著眼前這個闖入自己沉寂生活的變數,暖意漫溢,低笑著回應:“怎麼可能這麼快啊,又不是電腦開機。”
“哦,好吧。”駱野悻悻地縮回身子。
池枝越抿了抿嘴,最終沒說話。
他本想找個安靜偏僻的角落,躲過看星河的目光,拉著駱野做點親暱的事。
全被駱野的敬業度毀了。
怎麼就幾步跳上去了?怎麼明明在一塊,高度卻像在搞異地戀了呢?
如果此時有兩個按鈕,第一個是刪除工作這件事,池枝越甭管第二個是什麼,第一個按鈕直接拍爛。
上個班都把人熬成肌肉記憶了。
池枝越也沒招,拿出手機,翻看兩人上山途中拍下的影片。
鏡頭裡的駱野,從一開始下意識擋臉,到後來慢慢露出眉眼,最後忘情講解朝華山由來的時候,毫無防備地露出整張面容。
白雪山風襯著他微泛紅的臉頰,五官好看得無可挑剔。
怎麼能長得那麼讓他心動呢?池枝越想。
但凡路上沒人了,光是影片裡這幾段,都夠他親好幾分鐘。
幾分鐘後,上頭終於傳來清爽的聲音:“拍完啦。”
這一聲直接撫平了池枝越所有鬱結,他仰頭伸手:“那快下來。”
駱野點點頭,收拾相機和鏡頭,隨口回答:“你讓個地,我直接跳下來了。”
“不行。”
駱野手一頓,以為自己聽錯了,腦袋往下探。
池枝越指著地面,神色認真:“這裡這麼多石頭,你跳下來崴腳了怎麼辦?”
駱野拿手機電筒往下照,都是一些無傷大雅的小石子,沒池枝越說的那麼玄乎。
他瀟灑地擺手:“嗐,我還以為多大石頭呢,沒事我有數,走醫保就行。”
池枝越依舊站在原地不肯退讓,目光鎖定他:“往我這邊跳,我接住你。”
駱野哭笑不得:“哥們,那豈不是從一個人崴腳,變成兩個人一起崴腳了嗎?”
池枝越繼續重複:“我接住你。”
駱野:“你確定?到時候給你腦門來一腳。”
池枝越不回話,擰眉看他。
視力正常的人都能看出他此刻的慍怒。
冷著臉的池枝越……不好惹,周身氣質凌厲逼人,貼合山頂寒涼夜風,像一陣寒風撲面而來。
可以在此配上薩克斯背景音樂,再用無人機切遠景後……不對,怎麼又開始了。
駱野拍了拍臉,強行將自己從職業病裡拽出來。
他本想再商量幾句,看池枝越的樣子,也沒商量的必要了:“……那你先接著相機。”
駱野順著石邊把器材垂放下去,池枝越穩穩接過,細心放在一旁矮石樁上。
駱野坐在巨石邊緣,雙腿懸空輕晃,目光掠過遠方漫天星河,最後落回底下的池枝越。
山頂遊客全都專注於拍攝星空,幾乎沒人留意他們這邊。
幾名要下山的人路過,手電筒的光束掃過池枝越周身,光影拖在地面,像是特意為兩人勾勒出的溫柔動線。
駱野在心裡默數三聲,縱身一躍。
不偏不倚,正好撞進池枝越張開的懷抱裡,溫暖又幹淨溫柔的氣息,讓駱野回了神。
池枝越掌心穿過他腋下,手臂環住他,下頜輕輕抵在頸窩,駱野清晰察覺到他的雙臂在細微輕顫。
聲音也悶悶的:“下次別做這種危險的事了。”
駱野本想跳下來後做個耍帥的待機動作,被這麼一整,現在腳都沾不到地。
他知道池枝越的擔心,像哄駱芃那樣,撫摸池枝越的頭髮:“你放心吧,我不會做傷害自己的事的,我都有數。”
池枝越貼著他沒有回答。
這麼貼著也不是個事,駱野眼珠子一轉,說:“我們得趁著這波人走之前下去,不然得堵死人了。”
“……”
“我們慢慢走下去,然後去坐纜車吧。”
池枝越興許覺得有道理,點了點頭,把駱野放下來。
駱野帶上東西,拉著池枝越沿山路下山。
向上爬的時候總覺得很漫長,向下走的時候,山路彷彿變短了,不一會兒就到了最近的纜車點。
朝華山共有三處纜車站點,山腳出入口線路互通,兩人只需全程坐在轎廂裡,就能直達最初的售票處。
駱野的時機算的很準,現在坐纜車的人比較少,他們倆不用和別人拼車,正好留給他們獨處的時間。
他們在纜車裡,伴隨著窗外的景色,拍了張合照。
駱野看著這張照片裡的自己,突然有點好奇:“如果你找到以前的東西,對記憶是不是很有幫助?”
池枝越眼裡只有合照,笑眯眯地點頭:“當然了。”
駱野見池枝越開心成這樣,覺得現在氣氛挺好,玩心大起,想講個電影裡的狗血八卦活躍氣氛。
他掃了眼合照,瞬間聯想到前幾天看過的影片劇情:失憶男主誤把身邊人當作白月光,過往情緣糾纏不清,滿是狗血橋段。
要是拿這電影當八卦說,再配上現在的風景,肯定很有意思。
駱野按耐住心中的雀躍,清清嗓子,不高不低的聲音在纜車裡很清晰:“其實我剛剛在想,我有沒有可能不是第一個和你來的人。”
池枝越的笑容一僵,轉頭看向他:“什麼意思?”
要的就是這個懸疑效果,駱野越說越起勁,嬉皮笑臉湊近幾分:“你不記得以前的人,所以才會以為我是第一個,說不定你某天就翻到和別人一起去的合照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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