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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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分鍾後,駱野拎起垃圾袋,在門口等池枝越,打算順路扔垃圾,再帶他好好逛逛周邊。
之前要麼是找駱芃,要麼是找他,都沒好好看過附近什麼樣子。
今日天朗氣清,室外氣溫十度上下,帶著冬日獨有的清冽寒意。
駱野戴上針織手套,兩人並肩緩步前行,手背時不時相貼。
“我們周圍還是有挺多好玩的地方,比如對面那個公園,適合跑步。”
駱野扔掉垃圾,池枝越適時遞過來一張消毒溼紙巾。
他接過擦乾淨手,繼續介紹:“再過一條馬路,就是衛生院;對面還有健身房和食堂飯。”
“我來的時候就覺得地段不錯,”
“那是,要不然我也不會買這套房子,”駱野得意地揚起下巴,“而且這裡的爺爺奶奶也特別好,拿我和芃芃當兒子養,有吃的就給我,拉著我聊天,誒,真受歡迎。”
話音剛落,迎面走來一位留著深棕羊毛卷的奶奶,身上穿著花色棉襖,拍打著自己的後背,步履輕快地走過來。
駱野立刻揚起笑臉,揮手:“原奶奶,剛跳完廣場舞呀?”
“是啊,活動活動身子,早飯也消化了。”原奶奶臉上皺紋深刻,眼神清亮有神,看得出來年輕時眉眼舒展,是個有福氣的面相。
原奶奶跟駱野住同一棟樓的七樓,原奶奶特別熱心腸。駱野剛搬來的時候,是她指揮貨拉拉怎麼開進來。
知道駱野和駱芃是半獸人貓科的,還問他們去人多的地方會不會應激,駱芃都被逗笑了。
原奶奶目光掃過兩人,笑著開口:“駱野,今天又出去拍東西?”
“沒有,今天朋友過來玩,我帶他熟悉熟悉環境。”駱野側身讓出位置。
池枝越微微欠身,禮貌問好:“阿姨您好。”
原奶奶愣了一下,擺了擺手:“可別叫阿姨,我孫子都上初中了。”
池枝越笑了笑:“我看你精氣神這麼好,我還以為才四十多歲呢。”
駱野嘴張大了一點:“……?”
人說話怎麼能藝術成這樣?
原奶奶被誇得捂住嘴哈哈大笑,嘴上連連說著“太誇張了”,臉上卻笑開了花,伸手拍了拍駱野的肩膀。
駱野呵呵地笑了一聲,瞥了眼池枝越,用眼神說:是該誇年輕,但四十多歲就有點誇張了吧。
池枝越打了個簡單的手勢:夸人就要誇張點,不然怎麼叫夸人。
駱野:“……”
這就是外策組的實力嗎?
原奶奶一拍腦袋:“誒剛好我中午燒玉米排骨湯,到時候我給你和芃芃盛一碗?”
駱野連連擺手:“你們自己吃吧,我們幾個大機率去外面吃。”
“也是,朋友來了嘛。”原奶奶笑呵呵地說,“哈哈,那你們慢慢玩,我上去了。”
望著老人的背影,駱野側頭說道:“你看,我沒騙你吧,鄰里氛圍特別好。”
池枝越笑著說:“因為你也很好,所以才能注意到這些溫暖的地方。就像你們拍攝影片一樣,因為你是很溫暖的人,所以鏡頭下的人才會很溫暖。”
駱野當池枝越又在誇張,畢竟池枝越只看過他的好友圈,又沒看過他拍的影片。
他們接著往外走,正好趕上商場搶購回來的老年大部隊。
看見駱野了,就跟紅白歌會似的,一個個和他打招唿。也是,駱野今天穿得特別精神,黑色的毛線帽、深紅色的連帽衫。
而池枝越也是一身帥氣板正的長款風衣,裡面是駱野給他找的舒適針織衫。
兩人站在那兒,不說臉了,光是氣質,就是這些老年人最喜歡的那種正氣感,不由得多給了點笑臉。
池枝越注意到,那些老人家噓寒問暖中,多數在問芃芃的學習情況。
駱野一五一十地報喜,畢竟駱芃的成績也沒什麼“憂”出來的。
等他們走了,池枝越笑道:“看來芃芃成績好這事,你們社群的人都知道啊。”
駱野說:“他們問我,我就實話說年級第一那種,一個老人知道,其他人也都知道了。夢樺不也是嗎?考得那麼好,你不炫耀?”
池枝越笑了笑:“那丫頭她要是考得好了,自己就上去自我介紹了。”
“哈哈,倒也是。”駱野腦補出許夢樺嘚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走出小區大門,池枝越自然而然牽起駱野的手。
駱野下意識飛快掃了一眼四周,身體微微一僵,沒有掙脫。
“夢樺很有主見,我倒是希望芃芃和夢樺一樣,有自己喜歡的事。”駱野說。
“他不是會和你們打遊戲嗎?”池枝越問。
駱野聳了聳肩:“我們這幾個熟人在他才會打遊戲,你讓他休息了出去走兩圈,他真就走兩圈回來了。”
池枝越笑了笑:“還是個宅男。”
“也不是宅男,他是什麼都會,缺少了對事物的好奇心,很多事都對他沒挑戰性了……都是我爸害了他。”駱野越說,聲音越低。
池枝越皺了皺眉毛:“你爸真有病,成績那麼好了還要說。”
駱野搖頭:“就是成績太好了,他才會說。”
池枝越沒聽懂:“什麼意思?”
駱野看著他,輕聲回答:“你之前說,你有個同事和我一樣是香秧的,她提過那裡出了一個神童……”
駱野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但池枝越已經知道此刻提這件事的含義。
瞪大了一下眼睛,緩住腳步:“不會就是芃芃吧?”
駱野點頭肯定:“對。”
池枝越聽見駱野老家也是香秧,就在過年時特地搜了下這個匿名的神童。
零星幾段畫質模煳的綜藝片段裡,能看見一個臉蛋圓圓的、眼睛又大又亮的黃棕發小孩,乖乖坐在兒童電子琴前。
聽過一遍的曲子,能精準復刻彈奏;五位數加減法,能心算算出。
因為是偏遠的縣城,沒有資本營銷,關於他的報道寥寥無幾,版面狹小,但能看出小孩驚世的天賦。
三歲的他記憶力驚人,能背誦詩詞、演算小學算術,彈得一手好琴,還練出一筆工整的毛筆字,色彩敏銳度也是很多藝考生都望塵莫及的……
可所有資料,截止在他四歲那年。
五歲之後,如同人間蒸發,再也沒有任何訊息。
池枝越想到吳瓊,要是讓她知道自己提過的“名人”其實是他男友的弟弟,該會有什麼反應?
池枝越揚起一點溫柔的笑容:“看來吳瓊說錯了,芃芃最終沒有成為了普通人。”
駱野低頭,望著有些潮溼的路面,小聲說:“我倒是希望他成為普通人。”
池枝越不解地歪頭,攥緊了駱野的手:“你不想讓他舉世曙目嗎?這可是天才啊。”
“天才不一定是好事。”駱野嘆了口氣。
駱野年幼時,駱正偉還沒有徹底變得偏執乖戾,一家三口的日子雖偶有拌嘴,也算安穩平和。
直到,駱正偉被淘汰下崗,性格漸漸變樣。
駱正偉心比天高,能力卻薄如蟬翼,一直想東山再起,找那些狐朋狗友送煙送酒走關係,喝酒喝到都有點刷酒瘋了,結果錢都被他們騙走,工作只有個小小的文職。
從那刻起,他對錢的念想到達了頂峰。
偏偏在這個時候,駱芃出生了。
駱芃的出生,帶著駱野和章碧雲的愛意,也伴隨著駱正偉的打壓與嫌棄。
章碧雲身體本就孱弱,為了護住小兒子,不敢將他交到駱正偉手中,拖著病弱的身體照顧他,長期心力交瘁,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駱野自然承擔起了照顧駱芃的職責。
直到駱芃蹣跚學步、開口說話,命運的齒輪徹底偏離正軌。
察言觀色的駱芃發現只要他表現的優秀,駱正偉就不會對他們發火,所以他儘量表現的足夠好。
好到,他被駱正偉發現是一名天才。
天才,在他們家不是一種誇耀,而是代表了能滿足駱正偉的虛榮心、能以此牟利的工具。
駱芃徹底失去了屬於孩童的自由時光。
駱正偉號召了好多記者,不顧駱芃的想法直接安排採訪,也不管駱芃的意願,給了他一個“小小”的化名。
三百六十五天裡,至少有三百六十四天想辦法上節目,上培訓班做託,成為了流量與賺錢的工具。
有時候天矇矇亮,駱芃就要被駱正偉拉起來,在車上隨便應付幾口,就去片場拍內容。
深夜回來,喝著駱野從學校打好溫熱的骨頭湯,下一秒便疲憊地埋進駱野的懷裡,沉沉睡去了。
靠著榨乾駱芃換來的錢財,駱正偉心安理得地視作自己的功勞。偶爾心血來潮,給兄弟倆買幾件衣物、零食,大部分的錢都被他請客擺闊,很熱衷於做大家口中“神童的爹”。
幾萬塊錢,不出半個月就揮霍光了。
兩個小孩依舊住在貧民窟裡,在破舊的家裡拿出有點生鏽的小鍋,自己熱剩菜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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