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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天尋海,無上天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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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玄舟的氣息徹底消失在萬里之外,一片死寂的隕石海深處,奎梵等十幾道身影才緩緩顯露出來。

  他的臉色難看到極點。

  「他孃的!」

  奎梵一拳砸在身旁的碎星上,那塊房屋大小的星石應聲轟成齏粉。

  「這小子是屬王八的?換了老子,乘勝追擊、斬草除根才痛快...他偏偏不追!」

  這片隕石海是他佈置了幾千年的殺局,裡面埋了上百顆可引爆的隕星和絕陣。只要江塵敢追進來,他有十成的把握,讓對方連同那艘破船一起,永遠留在這片星域裡。

  為了佈置這一切,他甚至逼出了兩口真血,裝作受傷逃遁的樣子。

  結果,對方根本沒上鉤。

  「頭領。」

  身旁一名異化者湊上前來,臉色古怪。

  「他們...改道了。」

  「改道?」奎梵皺眉,「往哪改?」

  「小的一直盯著。」那異化者朝一個方向指了指,「那艘玄舟掉了船頭...看方向,是黃泉集。」

  「黃泉集?」

  他怔了兩息,忽然放聲大笑,笑得銀鱗亂顫,笑聲裡的惱怒一掃而空,只剩下幸災樂禍的狠厲。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奎梵銀灰色的臉上滿是殘忍。

  「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獄無門,他自己闖進來了,悄悄在他們後面跟著!」

  「可、可頭領,那小子邪門得很...」旁邊的異化者心有餘悸,「帝尊一重,戰力卻邪乎成那樣,咱們跟上去,萬一...」

  「正面打,本座確實栽了。」奎梵嗤笑一聲,銀眸裡閃過一絲陰冷,「可他要去的是黃泉集,你以為,他還能活著出來?」

  「頭領的意思是?」

  奎梵嗤笑一聲,銀眸裡閃過一絲陰冷。

  「那老魔正缺生魂,那批人族估計早就被煉化了,那小子要真敢為了幾個死人闖黃泉集,必然會和骸骨老魔產生衝突。」

  「他可是一尊半步準聖,再加上手底下那些邪修,我倒要看看,他一個帝尊一重的小輩,怎麼和骸骨老魔鬥!」

  奎梵甩了甩長尾,眼神流露出一抹猙獰,

  「我要親眼看著這小子死無葬身之地,才安心,最好...臨死前讓本座也砍上一刀!讓他知道,得罪了我們蝕骨部,到底是什麼下場,桀桀桀!」

  其他幾個異化者聽聞此言,也眼神一亮,

  「不愧是老大,敢惹我們,必然死無葬身之地!到時候在他奄奄一息的時候,咱們恰好走出來,嘿嘿...這小子臉上,不知道到得是什麼表情。」

  「走,咱們也去黃泉集!」

  。。。

  透過舷窗,艙內光影明滅。

  江塵獨坐舟首,掌心攤著一隻缺了口的破碗。

  虞紫鳶走到他身邊,目光落在那隻破碗上,看了許久,忽然輕聲道:

  「這隻碗...很不尋常。」

  「嗯。」

  江塵點頭,拇指緩緩摩挲著碗口那道缺口。

  「楚大哥若不是把這東西留給了我,憑他的本事,帶著恬兒殺出無歸海,綽綽有餘。」

  「可以給我看看麼?」

  江塵沉默片刻,將吞天碗遞了過去。

  虞紫鳶雙手接過,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她曾是玄素神女,聖人道兵見過不少,可神念剛一觸及碗身,秀眉便輕輕蹙起,越看,眉頭鎖得越緊。

  「奇怪...」

  「怎麼?」

  「若是道兵,必經大能以大神通反覆祭煉,烙印道紋,孕育器靈。」

  虞紫鳶緩緩搖頭,指尖撫過碗身天然的紋理。

  「可這隻碗上,沒有一絲祭煉的痕跡。連它的形狀...都是天然生就的。」

  她抬起頭,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不敢置信的發緊。

  「江塵,這不是道兵。」

  「這是一整塊...天生的神骨。」

  江塵瞳孔驟縮。

  他接過吞天碗,神念瘋狂湧入,一寸寸掃過碗身,竟然真的沒找到一絲祭煉後的痕跡。

  甚至包括碗底那圈看似底座的邊緣,也不是鑲上去的,而是頭骨合攏的天然骨縫。

  他握碗的手,第一次微微發緊。

  道兵之所以強大,是因為承載了主人畢生的道與法。一件未經任何祭煉的頭骨,單憑生前殘留的氣息,便有吞天噬地之威。

  那這個人生前,究竟強到何等地步?

  又是誰,能將這樣的存在斬殺,把他的頭顱,做成了一隻碗?

  「你敢闖入那片邪修匯聚之地,是因為這隻碗?」

  虞紫鳶輕聲問,的確,有了這麼一件可怕的至寶,以江塵的實力,足以鎮壓尋常的半步準聖。

  「不是。」

  江塵搖頭,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

  「有沒有它,我都去。」

  他抬起頭,艙內靈光映在眼底,那點沉重已經被他壓了下去。

  「荊前輩因我而死,他的女兒,就是我江塵的親妹妹。妹妹可能落在仇人手裡,我沒有繞道的道理。」

  虞紫鳶看著他,沒有說話。

  「其實我來無歸海,本就是為了尋找屠聖一族的餘脈。」

  江塵接著道。

  「恬兒身上沒有荊家的血脈,可荊家,是她心裡最後一點念想。」

  他頓了頓,眸光微冷。

  「但如今的荊家,若都成了劍無初那種助紂為虐的東西...」

  「我寧可她這輩子不認荊家,也絕不會讓她再踏進那個火坑半步!」

  艙內靈光微微晃動,

  虞紫鳶望著對面的青年,芳心微動。

  諸天修士重諾,動輒以道心起誓,可真正落在歲月裡的分量,往往與誓言無關,有些人從不把話說滿,該扛的東西,卻一件都不會放下。

  江塵沒有對荊蒼雲說過什麼豪言壯語,甚至連「照顧恬兒」這四個字,都從未真正說出口。

  可他認了。

  認了,便拿命去扛。

  和江塵比起來,那些諸天所謂天驕英豪,倒像是一個笑話。

  「你老看我幹什麼?」

  江塵察覺到她的目光,挑了挑眉。

  虞紫鳶像是被燙了一下,飛快地轉過頭去,耳根卻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微微泛紅。

  「誰看你了?」

  她聲音淡淡的,聽不出異樣。「我只是在想,黃泉集這一趟,你準備怎麼收場。」

  她站起身,

  「再說了...少往自己臉上貼金。這天下能讓我虞紫鳶正眼相看的男人,還沒出生呢。」

  說完,她白了江塵一眼,腳步比平時快了半拍,飛快地離去。

  江塵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女人的脾氣,他到現在都沒摸透過,一會兒能跟你生死與共,一會兒又能因為一句話冷你半天。

  他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道身影。

  林曦月。

  兩人雖然都是絕色,性格卻截然不同。

  無論他在外面惹了多大的禍,林曦月從不會多問什麼,更不會責備他一句,只會在他逞強的時候,嗔怒地看他一眼,再默默把他弄亂的殘局收拾乾淨。

  那段流雲城的時間,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記憶。

  只是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當時斬殺荒天時,他進入異化的形態,成為了太玄天那些無上大族、黃金世家口中的邪魔,

  他現在如果回去,等於把天大的禍事引到林曦月身邊。

  或許,這片被諸天遺棄、法度不存的無歸海,才是眼下真正容下他的地方。

  等到他真正站到足夠高的那一天,高到連無上大族、黃金世家都要仰望,都不敢再輕易動他身邊的人,

  他必然重臨太玄天,讓那些恩將仇報的人,那些對父親揮動屠刀的人,血債血償!

  就在這時...

  嗡!

  整艘玄舟毫無徵兆地劇烈一顫,艙內陣紋瘋狂明滅。

  主控室方向,傳來池倉變了調的驚叫,聲音裡透著一股恐懼。

  「石碑!石碑亮了...!」

  「有無上天驕...有無上天驕正在快速接近!!」

  江塵眸光一厲,霍然起身。

  轟!轟!轟!

  他還未踏出艙門,身後的虛空便傳來一連串驚天動地的巨響,像是某種龐然大物行經時,攪動星海掀起的餘波。

  江塵與虞紫鳶同時掠出船艙,抬頭望去,瞳孔齊齊一縮。

  只見他們身後的星流之中,不知何時浮現出一艘通體銀白的巨型玄舟。

  足有十萬丈長!

  舟身如同一橫亙星海的銀色天嶽,表面流轉著神輝,一層層護道禁制在舟體外側明滅,隱約可見無數道身影立於甲板之上,甲冑森然,氣沖鬥牛。

  和它相比,江塵腳下這艘乾子陵留下的巨劍玄舟,看起來和破爛一般,

  兩舟尚未相接,一道森冷的聲音已從巨舟上碾了下來,像天神在呵斥腳邊的蟲豸。

  「前方螻蟻,滾出航道!」

  「皇天尋海神舟!快!快轉向!快啊...!」

  池倉在控制室裡瘋了一般撥動陣盤,

  可雙方的速度差距實在太大,那艘銀白巨舟根本沒有避讓的意思,甚至可以說,它從頭到尾都沒有正眼看過前方這艘破船,只沿著自己的航線,筆直壓了過來。

  擦身而過的一瞬...

  嗤啦...!

  巨舟外層那層無形的航行罡氣,如同天刀掃過。

  巨劍玄舟好不容易被江塵修復的護罩,在這股罡氣面前劇烈扭曲,瞬間佈滿裂痕,險些當場崩碎。

  整艘萬丈玄舟被罡氣掀得橫飛出去,在虛空中打著旋甩了出去。

  古神族族人東倒西歪,慘叫連連。

  江塵一把抓住欄杆,眸光如劍,抬頭望向那艘與自己擦肩的龐然大物。

  隱約可見巨舟高聳入雲的船舷之上,一道身影負手而立。他甚至沒有低頭,只在兩舟相錯的剎那,目光隨意地往下一掃。

  僅是一道眸光,就讓所有人如芒在背。

  江塵沒有低頭,

  他迎著那道眸光望過去,青衫在星流掀起的狂風裡獵獵作響,眼底有寒光一閃而逝。

  「哼。」

  一個極輕的鼻音,從那艘十萬丈巨舟之上傳來,響徹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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