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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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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目光在星流之上撞在一起,

  外人看來沒有任何變化,

  可江塵眼前的世界,在這一刻天翻地覆,他腳下的玄舟、身側的虞紫鳶,連同橫亙萬里的星流,一併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孤身站在一片金色虛空裡,

  無邊無際,

  萬重金光自他對面鋪展開來,一重疊著一重,望不到盡頭。

  一尊通體金黃的巨龍盤繞而出,身軀上纏繞著大道鎖鏈,

  金光深處又有赤凰振翅,

  凰鳥展翅,翼展不知多少萬里,每一根翎羽都煉液融金,它仰首一聲長啼,啼聲刺進識海,江塵的神魂都跟著狠狠一震,

  龍凰之間,一頭白虎踏星,

  每一步落下,腳下的虛空便塌陷一分,待到它抬起頭,煞氣盈滿幹坤,而更遠處,隱約可見一頭玄武的身影,

  極其龐大,猶如星河。

  整片金色虛空,都在往下沉,這是神識演化的虛像。

  一些無上強者,眸光所至,便是神識所至,強者之間一個對視,足以在神識層面殺個生死,這種交手無形無質,

  修為不到的人站在旁邊,連看都看不見。

  虞紫鳶的眸光微微一凝,她作為同等級的天驕,自然能感覺到,兩股極其強橫的神識,正在星流之上無聲碰撞。

  其中一股,源自那艘十萬丈巨舟,另一股,來自她身側的江塵。

  好在這種對峙一瞬間便錯開。

  皇天尋海神舟之上...

  裴鄺負手而立的身影,極輕地頓了一下,他的眸底,那點居高臨下的淡漠裡,浮出了一絲意外。

  「嗯!?」

  他看得清楚,

  自己那一縷眸光,攜著四靈神意壓過去,本以為會像從前無數次那樣,把對方的神識直接碾碎,

  讓這個不知禮數的小輩當場跪下,甚至神魂崩碎,沒想到這個小輩,神識竟強橫到了這個地步。

  「區區帝尊一重,」

  裴鄺緩緩開口,聲音微微詫異,「能擋得住我的眸光?」

  他入世行走這些年,同輩之中,敢這樣與他對視的人,掰著指頭數得過來,哪幾位無一不是名震一域的年輕至尊,腳下踩著同代的屍骨,手裡沾著天驕的血。

  眼前這個小子,連帝尊境都沒站穩,就敢挑釁自己,

  但這點意外,很快被一縷殺意蓋了過去,掌心朝上,一縷神輝在掌指間凝聚,四靈虛影在其中若隱若現,

  這一掌若落下去,那艘破船連同船上的所有人,都會在星流裡化為齏粉。

  他不在乎多殺幾隻螻蟻,

  敢用這種目光看他的人,就得有去死的覺悟。

  「裴鄺!」

  一道女聲自身後傳來,不疾不徐,卻讓他掌間那縷神輝微微一頓。

  後方,一個女子踩著甲板走了過來,她身段高挑,比尋常男子還要高出半個頭,一襲貼身暗金長裙,腰肢束得極細,豐乳肥臀,曲線起伏的驚人,

  她臉上覆著幾道暗紅魔紋,愈發襯得那張臉冷艷逼人,再加那股居高臨下的雍容,御姐範十足。

  「不要妄生事端。」

  贏姝走到他身側,目光在前方那艘破船上掃了一眼,淡淡道:「別忘了我們此行的目的。」

  裴鄺掌心的光束又凝了片刻,終究還是一揮手,散了。

  「算他走運。」

  他重新負起手,頗為不滿道,「在北淵,無人敢這麼直視於我。」

  「這裡不是北淵,」

  贏姝也把目光收了回來,其實身邊這個男人有這種反應,她並不覺得意外,

  裴鄺這個名字,在北淵,便等同於同代無敵。

  他降生的那一夜,北淵億萬裡星海同時生起異象,無數隕星自行挪動,在天穹之上排成了一幅四靈圖案,

  那一夜,北淵所有沉睡的強者都被驚醒,紛紛破關而出,望著那片星海,震撼至極,

  族中那些族老一個個老淚縱橫,長跪在地,說那是紫薇帝星落進了裴家,又要有一個聖道大能誕生,

  裴鄺沒有辜負這一夜的異象。

  他三歲先天,五歲真元,到了十歲,已經把族中同輩遠遠甩在身後,連那些比他多修了幾百年的族中子弟,見了他都要繞道。

  不到二十歲,他孤身走遍北淵,橫掃同代,無人能接他十招。

  再到後來,他獨自闖進異域裂隙,以大法力熔鍊了一整顆異域星辰,將其中的兇戾之力煉入己身,一舉踏入界皇。

  那一戰,他在裂隙裡坐了三年,裂隙深處的兇物一波接一波湧來,他來者不拒,盡數煉進了自己身體裡。

  出關之日,周身四靈虛影環繞,連走七步,每一步提升一重天,

  七步之後,他進入界皇后期。

  五萬歲,他深入無歸海,與一頭被侵蝕的太古魔鯨廝殺,

  那魔鯨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肉身之強橫,堪比神兵,一張口便能吞下一片星域,

  連星流都要被它攪得倒灌,

  第八天,裴鄺拖著魔鯨的屍體從深海里走了出來,渾身是血,身後四靈虛影比先前又凝實了幾分,氣息也隨之沉穩了一大截。

  那一役之後,他成就帝尊。

  他走得不算快,

  諸天之中,不乏萬歲便踏入帝尊的妖孽,可裴鄺的每一步,都走到了同境的極致,不借外物堆砌境界,不偷一分懶,每一個境界都被他打磨得圓融無瑕。

  而今,又過了十萬年。

  沒有人知道他如今強到了什麼地步。

  他很少出手,北淵那些自以為是的老傢伙們也很識趣,沒人願意去試探一個註定要成聖的人。可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裴鄺成聖,只是時間問題。

  甚至很多已經踏入準聖之境、修行了數百萬年的老怪物,私下裡談起他,都要承認自己的遠不如他當年走得輝煌。

  這樣的一個人,自然有他傲慢的資本。

  贏姝這個名字,在諸天之上知道的人並不多,但經歷不下於裴鄺。

  她出自一個隱世古族,母親是一位魔族女皇,父親來自一個無上大族,一出生便蘊含著兩種力量,魔性與神性在她身體裡共存,

  讓她的修為、體魄、血脈、功法,都幾乎走到了世間絕頂。

  自幼便被族中一位聖人帶在身邊,親自培養。

  那位聖人把她當作關門弟子,傾囊相授,幾乎把所有的積累,都壓在了她一個人身上,同輩在她面前,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她的老祖,曾親自為她求來一縷天道庇護。

  每逢死劫,天道自會替她擋下,遇難成祥,逢凶化吉,換句話說,只要她自己不主動尋死,這世上便沒人能真正殺得了她。

  她從降生那天起,便站在了不敗之地。

  這樣兩個逆天的妖孽,

  不知為了什麼,走到了一起。

  「贏姝。」

  皇天尋海神舟破開星流,裴鄺望著前方灰濛濛的星海,忽然開口。

  「第三個人是誰?」

  他側過頭,眸中帶著幾分少有的認真,「有資格和我們倆分到一組的人,這世上可不多。」

  贏姝搖了搖頭。

  「我也沒有得到確切訊息。」

  她頓了頓,抬手在腰間一抹,掌心多了一樣東西。

  一朵小花。

  以獸皮裁剪縫製,這麼一朵不起眼的花,被她託在掌心,卻像託著一段沉甸甸的歲月,連周遭的空氣都跟著肅穆了幾分。

  「但是...」

  贏姝垂眸看著掌心的花,「那個老者說過,最後一個人,手裡也有這麼一朵。」

  裴鄺的目光落在那朵花上,

  「大道之爭,卻拿這麼個東西當信物,」他嘴角微微一扯,「未免太兒戲了。」

  「兒戲?」

  贏姝抬眼看他,眸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

  「你要是知道這朵花的來歷,就不會這麼說了。」

  裴鄺沒有出聲,等她往下講。

  「此物來自上古。」

  贏姝的指尖輕輕拂過花瓣,

  「邪魔滅世的那個年代,諸天崩碎,萬族哀嚎,曾有九方大族,在一片即將沉淪的星域上,以此花為約,歃血為盟,同抗邪魔。」

  「九重花開,蒼天復青。」

  「這八個字,是當年九族共同立下的誓言,意思是隻要九朵花還在,只要這九族的血沒有流乾,他們就會一直戰下去,直到邪魔退去,青天重現。」

  裴鄺的眸光微微一動,

  他雖是北淵天驕,那段上古歲月畢竟離得太遠,此刻聽來,仍覺心神微震。

  「只是後來,屠聖荊族、上古神族、莽荒靈族,這三大族因為各種原因覆滅,剩下的族群也在歲月裡一個個沒落,九朵花,最後只餘下六朵。」

  「萬古過去,這六朵花早沒了當年的約束力,只剩一點紀念的意思。」

  贏姝把花重新收好,抬眼望向遠方,

  「拿來做這一回大道之爭的信物,倒也合適,畢竟這條路,和當年那條傳說中,萬族相爭的帝路,有幾分相像。」

  裴鄺沉默了片刻,心中隱隱有些凜然,

  他想起了那個老者降臨族中時的情形。

  蒼穹變色,幹坤逆轉。

  族中閉關了千萬年的準聖老祖,被硬生生驚動,強行破關而出,

  當看到那位老者的瞬間,臉色劇變,身上的衣袍瞬間被冷汗浸透,緊接著,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在場族人都沒料到的舉動...

  他躬身下跪,連頭都不敢抬。

  裴鄺從沒見過老祖那副模樣。

  在他的記憶裡,老祖是北淵的定海神針,多少無上大族都對他忌憚三分,可在那個灰衣老者面前,他像一個犯了錯的晚輩,大氣都不敢喘。

  老者在北淵只待了半個時辰,

  他離開時,老祖親自送出萬里,全族上下黑壓壓跪了一地恭送,沒有一個人敢抬頭。

  再後來,老祖把這朵花交到了他手上。

  老祖說,以此為信物,屆時會有另外兩個人與他同行,共踏爭鋒之路。

  其中一人,是贏姝。

  另外一人,會在黃泉集遇上。

  裴鄺當時還想多問幾句,那人姓甚名誰,來自哪一族,修為如何,可老祖搖了搖頭,頗為認真的說道,

  「這種問題太過低端了,像你們這種天資無上的人,就像黑暗裡的螢火蟲,太過亮眼,根本無需尋找。」

  「到了,便能見到。」

  「見到了,自然會同行。」

  裴鄺只能把話嚥了回去。

  那個老者的身份,高到難以想像,連老祖都畢恭畢敬,還隱隱帶著幾分惶恐,這等層面的事,問多了反倒顯得自己資質駑鈍,於大道傳承不利。

  他深以為然,這才與贏姝一同趕赴黃泉集。

  只是心底,隱隱還是有幾分期待,

  贏姝是至尊級天驕,這一點他親自確認過,

  能與他們二人分到一組的第三人,又會是誰?

  他腦海裡,浮出一個名字。

  幹昊,

  幹家那位坐擁天帝之名的男子。

  此人崛起只有萬年,名聲卻已傳遍諸天,掌控天道,同境還未曾有過對手,是幹家年輕一代當之無愧的第一人,可與曾經的乾子陵比肩。

  若真是他...

  裴鄺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那這一趟,倒真有可能橫掃世間一切敵,大道之爭,沒有任何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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