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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世神匠?
「明日再找吧。」
贏姝停下腳步,暗金長裙飄蕩,
「附近有家歸魂客棧,在黃泉集頗具名望,咱們先落榻那裡,等明日再去尋找。」
「...也好。」
裴鄺也點了頭,
他此刻雖然憤怒,但還是盡力保持理智。
黃泉集背後的主人,實力非凡,最講規矩,臨行前老祖親口交代過,不到萬不得已,莫要觸怒此人,
除此之外,老祖還反覆叮囑了另一件事...
那位灰衣老者的身份,半個字都不能往外漏。
這是大道之爭。
諸天之上,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這條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要沒有這些顧忌,他直接把皇天尋海神舟橫在黃泉集上空,
再當眾高唿一聲,何愁找不到人?
「也只能如此了。」
裴鄺把獸皮小花收回袖中,眉宇間那點陰鬱愈發強烈,
等兩人來到那處客棧,腳步同時頓住了,兩人的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歸魂客棧還是那座歸魂客棧,飛簷斗拱,氣派猶在。
只是現在,客棧從裡到外,密密麻麻全是人,粗略一掃,少說也有上千。
除了邪修、渾身血氣的散修,異化度極高的異化者,甚至還有氣息陰沉的魔族,一個個伸長脖子往客棧裡頭望,交頭接耳,臉上的神情又貪婪又亢奮,好像期待著什麼。
別說入住,進都進不去。
「怎麼回事?」
裴鄺皺著眉,以他的修為,硬生生從人群裡擠出一條通道,
守在門口的夥計不過星主初期,還沒開口,就被裴鄺一眼瞪了回去。
「住店!」
那夥計連忙賠著笑:「客官,對不住,本店今日...今日被一位大人物整座包下了,不接待外客。」
「包下了?」裴鄺的眉梢一挑,「什麼人?」
「一位...一位神匠。」
夥計抬手朝著內院一引,語氣裡滿是敬畏,
「好像是來參加萬魂大會的一位蓋世神匠,眼下正在內院開爐,為有緣的客人祭煉兵刃,排隊的客官都排到街尾去了,您二位要是想煉器,也得先登個記...」
「蓋世神匠?」
裴鄺氣笑了,他這一肚子的火,正愁沒處撒。
黃泉集這種地方,屍骸遍地,妖魔橫行,一個藏頭露尾的邪修,也敢稱「蓋世」兩個字?
「讓開!」
他抬步就要往裡闖。
「裴鄺。」
贏姝伸手攔了他一下,
「正事要緊,一個譁眾取寵的騙子,沒必要在他身上浪費工夫,換一家客棧就是。」
「騙子?」
裴鄺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眼底那點戾氣翻湧的厲害:
「老子正愁這一路的怒氣沒處灑呢,這種貨色,今日若不拆穿,他還真當天下無人了。」
他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往內院走。
「我倒要親眼看看,這位『蓋世神匠』,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走!去內院!」
贏姝看著他的背影,魔瞳裡閃過一絲無奈,終究還是跟了上去。
裴鄺何其桀驁,傲視北淵,連番受挫,這會兒心態早就崩了,要是再壓抑下去,說不準不顧黃泉集的規矩,當眾出手。
何況,她心裡也生出了幾分好奇。
黃泉集這地方,能讓上千邪修心甘情願排隊的「神匠」,已經很多年沒出現過了。
兩人穿過客棧大堂,越往裡,人越多,
等來到內院門口,裴鄺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座內院他白日裡遠遠看過,歸魂客棧的獨院,寬敞得很,光是院中那片空地便能容下上千人。
可現在別說空地,就連院牆根下、獸棚邊上,都站滿了人。
獸棚裡原本拴著的幾頭供人驅使的異獸,此刻全被驅趕了出去,棚裡棚外站滿了各路邪修魔道。
有人盤坐在骨欄上,有人懸在半空,一道道神念、一雙雙眼睛,全往院子中央看去。
裴鄺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院子正中。
那裡空出了一片不大的地方。
一個青衫年輕人,就站在那片空地中央。
他身形算不上多高大,背對著院門,負手而立,看著前方那面被人掛起來的金色布幡,像是在等什麼。
裴鄺的眸光驟然一閃。
「竟然是他。」
「誰?」
贏姝立刻察覺到了他語氣裡的變化,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魔瞳微微凝起。
「昨日在玄舟之上,與我對視的那個人。」
裴鄺眸底那點意外一閃而過,隨之湧上來的,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意,贏姝頗為好奇地打量著院中那個青衫身影。
她的神念只在那人身上輕輕一探,便收了回來。
「帝尊一重?」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詫異。
裴鄺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尋常帝尊後期被掃中,神識當場就得崩裂,可這個年輕人,硬生生扛住了。
能扛住他一眼的人,在無歸海中必然是翹楚,
而且這個人,太年輕了。
「你確定?」贏姝又問了一句,魔瞳裡帶著審視,「他看起來骨齡不大,帝尊一重的修為...能被稱之為神匠?」
裴鄺冷哼一聲,沒有回答。
他心裡也是同樣的念頭。
煉器一道,最吃歲月,
一位能把六階靈器往上提的匠人,哪一個不是在爐火前坐了成千上萬年,一錘一錘砸出來的本事?
眼前這個小子,怕是連冶煉爐都沒摸過幾年。
而此刻,內院之中,氣氛已經開始躁動。
上千邪修擠在院子四周,等了足足半個時辰,除了一個站在中間裝模作樣的青衫年輕人,什麼都沒瞧見。
這些人,哪一個是有耐心的?
「那個神匠在哪裡?快讓他出來!」
人群中,一個氣息陰邪的修士喊道,聲音陰森恐怖,
「我等都已經等了半個時辰了,連個影都沒見到!」
「該不會是怕了,不敢出來了吧?」
「敢騙我等,可知下場如何,抽魂煉魄都是輕的!」
另一個陰惻惻的聲音接了上來,字字透著寒意。
一時間,喧囂聲四起,上千道目光在院子裡掃來掃去,戾氣交織,魂火都被這股戾氣沖得不斷搖晃,
這些邪修,沒有一個是善男信女。
若不是黃泉集城內禁止私鬥的規矩壓著,此刻早已有人按捺不住,要動手把這個藏頭露尾的「神匠」揪出來了。
就在這片喧囂聲中,院子中央,那個一直負手而立的青衫身影,終於動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嗓門最大的邪修身上,眉頭一皺,開口訓斥:
「吵吵什麼!」
「本神匠不就在這裡嗎?」
他抬手,指了指身後那面金色布幡。
「沒看到幡嗎?」
滿院喧囂,驟然一滯,那嗓門最大的邪修張大了嘴,後半句話卡在喉嚨裡,
上千道目光,齊刷刷落在江塵身上。
先是死一般的寂靜,然後瞬間爆發出更大的喧囂和不滿,
「你就是神匠!?」
那邪修瞪大了眼睛,像是在看一個天大的笑話。
「哪個神匠不是滿頭白髮,氣度不凡?看你這樣子,毛都沒長齊,也配稱神匠?」
「連個冶煉爐都沒有,如何鍛打兵刃?」
「歸魂客棧什麼貨色都往裡放了?」
起鬧聲此起彼伏,一道道目光裡滿是譏諷和怒意。
面對周圍一片喧譁,江塵卻站在原地,紋絲不動,臉上沒有半分慌亂,反而滿臉傲然,一副高人被凡俗質疑的姿態。
「誰規定神匠,就得滿頭白髮了?」
他淡淡掃了一眼四周,目光所及,那些叫囂的邪修竟莫名覺得心頭一凜,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
可這點威懾,很快就被更大的嘲笑聲蓋了過去。
「哼!」
就在這時,一道冷笑聲從人群左側傳來,人群自動分開,一個衣著華貴的魔族男子緩步走了出來。
他身材高大,面容陰鷙,狹長的眼眸中滿是陰冷,周圍邪修認出他來,議論聲頓時低了下去,不少人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紫極魔尊。」
人群裡有人壓低聲音念出了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忌憚。
紫極魔尊,帝尊三重的修為,在黃泉集這一片區域頗有名聲。
他本人的修為倒還在其次,真正讓人不敢招惹的,是他的父親...一位帝尊巔峰的老魔頭。
紫極魔尊走到空地邊緣,眼神在江塵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的譏誚越來越濃。
他沒有多說一個字,
抬手一翻,一道紫光從儲物戒中飛出,落在他掌心。
那是一柄魔刀。
刀身約莫四尺長,刀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魔紋,一股煞氣從刀身上散發出來,周遭的空氣都跟著冷了幾分。
他隨手一丟,
那柄魔刀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啪的一聲,插在江塵腳邊的地面上,
聲音滿是挑釁之意,
「你不是說,威力倍增嗎?」
他那雙眸子微微眯起,陰冷的光芒在其中流轉,
「這是一件六階中品靈器,紫煞魔,。若是經你祭煉之後,無法達到你說的效果...」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愈發陰冷,
「十倍賠償,你應該記得自己說過的話。」
周圍頓時安靜了下來。
靈器這種東西,每高出一階,價格就是數十倍的漲幅。
五階下品靈器,五十暗源晶,
六階靈器,兩千暗源晶起步,而且有價無市。
七階靈器,你出五萬暗源晶都未必有人願意賣,那是帝尊後期修士都要爭搶的至寶。
眼前這柄紫煞魔刀,還是六階中品,沒個三千暗源晶根本拿不下來。
十倍賠償,那就是三萬,
即便是一些帝尊巔峰的老怪物,一下子掏出三萬暗源晶都要覺得肉痛,
更何況,這個看著不過帝尊一重的年輕人。
他拿什麼賠?
「三萬暗源晶...」
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小子要是煉不出來,把他當生魂煉了都湊不齊這個數。」
「我看他怎麼收場。」
紫極魔尊很滿意周圍的反應,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倒要看看,這個大言不慚的騙子,在三萬暗源晶的賠償面前,還能不能裝得下去。
然而,江塵只是低頭瞥了一眼腳邊那柄紫煞魔刀,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波動一下。
「先把煉器費用結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紫極魔尊,伸出了一隻手。
「三千暗源晶。」
紫極魔尊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說什麼?」
「三千暗源晶。」江塵重複了一遍,「煉器費。」
「三千暗源晶!?」
紫極魔尊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眼眸裡閃過一絲厲色,
「你這是搶嗎!」
他活了這麼多年,還從來沒見過有人煉器費敢收三千暗源晶的,
那些在諸天中頗有名氣的煉器師,祭煉一件六階靈器,頂天了也就收個幾百暗源晶。
這個帝尊一重的騙子,張口就是三千?
「搶?」
江塵微微而笑。
「六階中品,經我之手,威力翻倍,至少是六階上品,甚至有可能達到極品層次。」
「一柄六階極品靈器,價值多少,你心裡沒數?」
他看著紫極魔尊,語氣不疾不徐,
「六階上品,價值八千暗源晶往上。六階極品,三萬暗源晶都有人搶著要。」
「我收你三千,多嗎?」
紫極魔尊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騙子說的數字沒有錯。
六階極品靈器,在無歸海那是真正的至寶,三萬暗源晶都未必買得到,那些帝尊後期的邪修,手裡能有一件六階極品靈器,都要當成傳家寶供著。
可問題是...
他憑什麼覺得自己能煉出六階極品?
「好!」
紫極魔尊冷笑一聲,抬手一揮,一枚儲物戒飛向江塵。
「三千暗源晶在裡面。」
他往前踏了一步,身上的帝尊三重氣息陡然攀升,陰冷的聲音一字一頓。
「要是你煉不出來...我紫極魔尊保證,你出不了黃泉集萬里。」
這句話已經不是威脅了,
是宣判。
紫極魔尊的父親,紫煞老祖,乃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帝尊巔峰,在這片區域威名赫赫,碾死一個帝尊一重,和碾死一隻螞蟻沒有任何區別。
周圍的邪修們一個個屏住了唿吸,目光在江塵和紫極魔尊之間來回移動。
他們已經可以預見接下來的場面了。
這個年輕的騙子,在收了三千暗源晶之後,要麼裝模作樣地折騰一番然後原形畢露,要麼直接跪地求饒。
無論哪一種,今天這場戲都有得看了,
江塵面對紫極魔尊赤裸裸的威脅,像是壓根沒聽見,他接過儲物戒,神念一掃,確認裡面的暗源晶數目無誤,便隨手收了起來。
然後,他彎腰,將腳邊那柄紫煞魔刀拔了出來。
刀入手,他閉上了眼睛。
神念灌入刀身,一寸一寸地掃過其中烙印的靈紋,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揣摩。
滿院寂靜,
兩千多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月門之下,贏姝輕聲開口:「你怎麼看?」
裴鄺冷哼一聲,目光冰冷。
「這世間就沒有不設冶煉爐的匠人。」
「煉器一道,講究的是真火淬鍊、重錘鍛打、靈紋烙印,三者缺一不可,院中連個爐子都沒有,拿什麼煉?」
「這等騙子,也就是在黃泉集,仗著這裡不讓動武的規矩才敢如此放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即便如此,他一旦離開黃泉集,絕對跑不出萬里。」
贏姝沒有說話,目光始終落在院中那個青衫身影上,魔瞳深處閃過一絲凝重。
不知道為什麼,
她總覺得這個年輕人不像是在裝。
他站在那裡的姿態,滿臉淡然,哪像一個即將原形畢露的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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