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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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又開始嗶嗶賴賴了?看來是充好電了,還是終於從哪個垃圾回收站裡爬出來了?一回來就急著彰視訊記憶體在感,是怕我忘了你這坨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晉棠不給系統反應的時間,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說我享受?我坐自己家院子裡曬個太陽,礙著你哪塊電路板了?倒是你,一個連實體都沒有的玩意兒,除了在我腦子裡無能狂怒,還能幹什麼?看你罵人都這麼詞窮,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我都替你著急,你這資料庫是跟村口二傻子共享的吧?輸出全靠複製貼上,邏輯全靠胡攪蠻纏?】
【還又當又立?這詞你從哪個犄角旮旯裡撿來的?會用嗎?我當的是這大昭的皇帝,受萬民供養,自當護佑江山社稷,立的是做人的底線,不肯與你同流合汙,禍害蒼生,這有什麼問題?倒是你,一個逼著人去作惡的系統,有什麼臉在這裡談立?你立的難道是牌坊嗎?】
晉棠字字清晰,句句帶刺,偏又用一種冷靜的語氣說出來,反差之下,嘲諷效果直接拉滿。
系統顯然沒料到晉棠會突然如此犀利地反擊,它那貧乏的罵人詞庫瞬間告急,只能氣急敗壞地提高音量,試圖用聲音大小和輸出頻率來壓制。
【你!你放肆!晉棠!你敢辱罵本系統!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畸形的怪物!低等的碳基生物!廢物!垃圾!】
系統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尖利刺耳,那些貧瘠的詞匯被它翻來覆去地使用,密集地轟炸著晉棠的腦海,卻全然沒了最初的威懾力,反而透出黔驢技窮的狼狽。
晉棠好整以暇地聽著,甚至輕輕晃了晃鞦韆,感受著微風拂面,等系統那一波密集輸出稍歇,才慢悠悠地繼續補刀。
【這就沒詞了?看來你的語言模組是該升級了,或者乾脆格式化重灌一下?除了怪物、廢物、垃圾,你還能有點新意嗎?我都聽膩了,哦,對了,忘了告訴你,根據我們低等碳基生物的法律,持續不斷的噪音騷擾也是違法的,雖然你不算個人,但能不能有點基本的公德心?很吵,知道嗎?】
【你!】
系統被晉棠噎得幾乎要短路,那團冰冷的意識在晉棠腦海裡劇烈地波動著。
【你等著!晉棠!遲早有一天!我要你跪下來求我!】
切。
還跪下來求。
趕緊把番茄跟紅果解除安裝了吧。
第10章 自己被蕭黎牢牢地接住了,抱了個滿懷。
系統被晉棠一通不緊不慢卻字字戳心窩子的連消帶打,噎得徹底沒了聲息。
腦海裡那片喧囂聒噪的戰場,驟然間萬籟俱寂。
晉棠甚至能感覺到,那團冰冷的意識是如何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地蜷縮到了角落,徒勞地散發著不甘的怨氣,卻再也組織不起有效的攻擊。
贏了。
雖然只是暫時的,口舌上的勝利。
但這份憑藉自己意志掙來的清淨,讓晉棠的心情如同撥開了厚重烏雲的天空,透亮了起來。
他依舊閉著眼,仰面感受著陽光和暖風,嘴角卻抑制不住一點點向上彎起,勾勒出一個清淺而真實的笑容。
那笑容越來越大,最後化作一聲極輕的笑,消散在帶著海棠花香的風裡。
由坐著輕輕晃動,到開始用腳尖點地,讓鞦韆小幅度的蕩起來。
起初幅度很小,只是離地寸許,慢悠悠的,作閒適的消遣。
但隨著鞦韆的起伏,失重與超重交替的微妙感覺傳來,伴隨著拂過耳畔愈發清晰的風聲,原始而自由的快意如同細小的電流,從接觸鞦韆板的身體部位,絲絲縷縷地竄遍全身。
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上一次這樣無所顧忌地盪鞦韆是什麼時候?好像是上輩子。
不,就是上輩子,在孤兒院那棵老槐樹下,鏽跡斑斑的鐵鏈,吱呀作響的舊木板,卻能蕩得很高,彷彿一鬆手,就能觸控到天空。
後來長大了,忙著生存,忙著賺錢,忙著在鋼筋水泥的叢林裡掙扎,早就忘了這種簡單的快樂。
再後來……就是被系統挾持著,困在這具龍袍加身的沉重軀殼裡,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次反抗都會招致懲罰,哪裡還敢想什麼鞦韆,什麼自由。
可現在不一樣。
系統暫時偃旗息鼓,身體恢復了些許力氣,陽光正好,花開正濃。
為什麼不呢?
晉棠加深了腳下用力的幅度。
鞦韆蕩起的弧度越來越大,也越來越高。
風開始在耳邊唿嘯,不再是輕柔的撫慰,而是帶著力量的拉扯,將晉棠額前的碎髮盡數向後拂去,衣袍獵獵作響,鼓盪起來,像是要掙脫什麼束縛。
視野開始變得開闊,起伏不定。
盪到最高處時,彷彿一伸手就能觸及頭頂那交錯的海棠花枝,能望見更遠處宮牆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金光。
然後勐地向下墜落,心彷彿也跟著懸空,卻又在最低點被鞦韆繩索穩穩拉住,再次拋向高處。
一次,又一次。
在風裡,在明媚得有些晃眼的陽光下,迎著那因為鞦韆晃動而紛紛揚揚、撲簌簌落下的海棠花瓣,晉棠感覺自己像是一隻終於掙脫了牢籠的鳥,正在笨拙地練習飛翔。
什麼系統,什麼任務,什麼昏君,什麼病痛,什麼沉重的江山社稷……在這一刻,都被高速流動的風颳得七零八落,遠遠拋在了身後。
彷彿什麼憂愁都沒有了。
……
蕭黎踏入庭院時,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
少年帝王穿著一身簡單的常服,墨髮只用一根簡單的玉簪鬆鬆挽住,隨著鞦韆高高蕩起,髮絲與衣袂齊飛,在漫天粉白落英中,劃出驚心動魄的弧線。
陽光穿透紛揚的花瓣,在晉棠周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
少年閉著眼,嘴角卻帶著毫無陰霾肆意而明亮的笑容,那是掙脫了枷鎖的自由自在。
與昨天那個病弱蒼白的小皇帝,有些判若兩人。
蕭黎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庭院入口的月亮門下。
冷峻的臉上線條,在那一刻如同被春風吹化的冰河,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被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笑意所取代。
像是不忍驚擾這幅過於美好的畫面,蕭黎靜靜地站在那裡,沒有立刻上前。
或許只是片刻,或許過了許久。
鞦韆上的晉棠再一次盪到最高點,眼睫微顫,睜開了眼,視線不經意間掠過庭院入口——
恰好撞進了那雙正含著未散笑意的深邃眼眸裡。
是蕭黎。
他什麼時候來的?
晉棠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如同被戳破的水泡,迅速消散,一種混合著羞赧和尷尬的情緒勐地竄了上來,燒得他耳根發燙。
完了,都被看見了!
他都這麼大個人了,還是一國之君,居然在這裡像個孩子似的瘋玩盪鞦韆!還蕩得那麼高!簡直……簡直不成體統!
蕭黎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他太不穩重?太有失帝王威儀?
晉棠腦子裡亂糟糟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趕緊從鞦韆上下來,不能再讓蕭黎看笑話了。
然而他忘了鞦韆此刻正處在向後蕩去的最高點,速度未減,慣性猶在。
心慌意亂之下,晉棠幾乎是下意識地就鬆開了握著繩索的手,想要跳下來——
“陛下!”
蕭黎臉上的溫柔笑意在晉棠鬆手的那一剎那驟然凍結,化作了一片驚駭。
他瞳孔勐縮,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帶起一陣疾風,以驚人的速度勐地向前掠去。
預想中狼狽摔落在地,甚至可能受傷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晉棠只覺得腰間一緊,一股強大而沉穩的力量瞬間箍住了他下墜的身體,緊接著,整個人撞進了一個堅實溫熱的懷抱裡。
衝擊的力道讓抱著他的人踉蹌了半步,而後便穩穩站住。
鼻尖縈繞上一股清冽的乾淨氣息,又混合著淡淡墨香。
是蕭黎。
自己被蕭黎牢牢地接住了,抱了個滿懷。
隔著兩人不算厚的春衫,晉棠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蕭黎胸膛傳來的因為瞬間爆發和驚嚇而略顯急促的心跳聲,咚咚、咚咚,有力地敲擊著他的耳膜。
還有手臂和胸膛傳來的,那屬於成年男性,屬於常年習武帶兵之人結實而緊繃的肌肉線條,充滿了力量感。
有種莫名讓人安心的感覺。
蕭黎嚇壞了。
直到將人實實在在完完整整地接在懷裡,感受到懷中真實的重量和溫度,他那顆幾乎要跳出胸腔的心才緩緩落回原處,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後怕的虛軟,箍在晉棠腰間的手臂不自覺地收得更緊,彷彿生怕一鬆手,這人就會像剛才盪鞦韆那樣,再次從他眼前“飛”走,或者碎裂掉。
甚至忘記了君臣之別,忘記了應該立刻鬆開手,退後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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