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頁
只是低著頭,帶著未散的驚悸,目光緊緊鎖在晉棠臉上,嗓音因為緊繃而顯得格外低沉沙啞:“陛下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裡?”
晉棠被他圈在懷裡,臉頰幾乎貼著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
這過於親密的姿勢讓晉棠渾身不自在,臉上剛褪下去的熱度又湧了上來,他慌忙搖頭,聲音因為窘迫而有些發緊:“沒、沒事,朕沒事,多虧王叔。”
他確實一根頭髮絲都沒少,除了受到點驚嚇。
就在這時,王忠辦完了差事,從外面回來,一腳踏進庭院,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自家陛下被玄王緊緊抱在懷裡,玄王身材高大挺拔,比清瘦的陛下足足大出一圈,幾乎將陛下整個人都嚴嚴實實地遮擋住了,只露出一點衣角和一截墨髮。
王忠腳步一頓,老臉瞬間僵住,眼睛瞪得熘圓,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陛下?殿下?這是怎麼了?”
這一出聲,如同驚雷,瞬間噼醒了還抱在一起的兩人。
蕭黎勐地回神,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如同被燙到一般,迅速而穩妥地鬆開了手臂,將晉棠輕輕扶穩,然後後退一步,撩袍便要跪下:“臣失儀,冒犯了陛下,請陛下治罪!”
動作間帶著顯而易見的倉促。
晉棠也站穩了身形,見蕭黎要跪,連忙伸手虛扶了一下,搶在王忠可能產生什麼奇怪的誤解之前,急急解釋道:“是朕自己不小心,從鞦韆上摔下來了,幸虧王叔反應快,接住了朕,不然朕肯定要摔得不輕。”
他語氣帶著真切的感激和後怕,看向蕭黎的眼神清澈而坦誠:“王叔是救駕有功,何罪之有?快快請起!”
這可是他的左膀右臂,大昭的攝政王,救命恩人,可不能因為這點意外就讓忠心耿耿的老內侍心裡留下什麼疙瘩。
蕭黎聽到晉棠急切的解釋,動作微頓,抬眸看了晉棠一眼,見他確實無恙,眼神裡也沒有絲毫怪罪之意,只有純粹的澄清和維護,心底某處微微一動。
他順勢站直了身體,垂眸道:“陛下無恙便好,是臣來得突兀,驚了聖駕。”
王忠在一旁聽著,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虛驚一場,是殿下救了陛下。
他連忙拍著胸口,一臉後怕地附和:“哎呦呦!可嚇死老奴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真是多虧了殿下身手敏捷!陛下,這鞦韆危險得很要不老奴讓人把它拆……”
“不必!”晉棠立刻打斷他,“是朕自己沒注意,與鞦韆何干?留著。”
他還想下次再蕩呢。
當然,這話他沒說出口。
經過這一番折騰,庭院裡的氣氛似乎有些微妙的尷尬。
陽光依舊明媚,海棠花依舊紛紛揚揚地落下。
只是站在花樹下的三個人,心思各異。
晉棠撫了下衣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試圖找回一點帝王的威嚴,耳根卻依舊殘留著未散的紅暈。
蕭黎垂手而立,面容恢復了一貫的冷峻,只是偶爾掠過晉棠發頂的目光,深處還藏著一絲未散的擔憂。
王忠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老臉上的皺紋慢慢舒展開,最終化作一個安心的笑容。
無論如何,陛下看起來,比前些日子,有生氣多了。
這就好啊。
第11章 【有本事,你現在就弄死我。】
晉棠從鞦韆上被蕭黎穩穩接住,這突如其來的意外讓兩人都有些措手不及,儘管晉棠迅速解釋了緣由,澄清了誤會,但空氣中仍殘留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
為了打破這略顯尷尬的氣氛,也為了正事,晉棠輕咳一聲,目光轉向蕭黎:“王叔此時進宮,想必是有要事,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隨朕到裡間詳談吧。”
他又側首對一旁仍心有餘悸的王忠吩咐道:“王忠,去備一壺蒙頂石花來,朕要與王叔詳談。”
“是。”王忠連忙躬身應下,匆匆去準備。
晉棠則對蕭黎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率先轉身,朝著寢殿內專用於小憩和處理政務的裡間走去。
他的步伐比起昨日已然穩健不少,但蕭黎還是敏銳地注意到,那身影依舊單薄得令人心驚,彷彿一陣稍大的風就能將他吹倒,方才接住他時,那腰肢的纖細和體重的輕飄,此刻回想起來,讓蕭黎的眉頭蹙緊。
兩人前一後進入佈置雅緻的裡間,此處不似外殿開闊,更顯靜謐,窗外竹影搖曳,室內薰香嫋嫋,倒是適合談話。
剛落座不久,王忠便帶著宮人手腳麻利地送上了剛沏好的蒙頂石花和幾樣精緻的點心。
茶香清冽,點心小巧誘人,但此刻,無論是晉棠還是蕭黎,心思都顯然不在這些口腹之慾上。
宮人退下,裡間只剩下君臣二人。
晉棠端起白瓷茶盞,淺淺啜了一口。
溫熱的茶湯滑入喉間,帶來一絲暖意,也稍稍平復了方才因意外而有些紊亂的心緒。
晉棠放下茶盞,這才抬眼看向坐在下首的蕭黎,語氣平和地問道:“王叔此時前來,可是有何要事奏報?”
就在蕭黎要開口時,忽然——
【警告!檢測到關鍵劇情人物“蕭黎”異常出現在京城!你揹著我做了什麼?!】
冰冷、尖銳,帶著難以置信和暴怒情緒的電子音,如同鋼針般狠狠扎進了晉棠的腦海深處。
晉棠握著茶盞的手指勐地收緊了一瞬,指節微微泛白,但僅僅是一瞬,便恢復了常態。
他面上沒有任何異樣,甚至連眼神都未曾閃爍一下,彷彿那足以讓靈魂戰慄的尖銳警告從未響起,依舊平靜地看著蕭黎,等待著對方的回答,完全將腦海裡的喧囂當成了無關緊要的背景噪音。
【回答我!晉棠!你為什麼把他弄回京城?!你什麼時候下的旨?!你竟敢揹著我有小動作?!】
系統見晉棠毫無反應,更是氣急敗壞,冰冷的電子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你知不知道這打亂了多少劇情?!你這個廢物!蠢貨!不男不女的怪物!】
惡毒的咒罵和尖銳的質問瘋狂地衝擊著晉棠的意識海。
但晉棠只是微微垂眸,掩去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冷嘲和快意。
對,就是這樣,無能狂怒吧。
你越是憤怒,越是證明我做對了。
晉棠徹底無視了腦海裡那隻咆哮的敗犬,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現實之中,放在了眼前這個能給他和大昭帶來希望的男人身上。
蕭黎並未察覺到晉棠腦海中正上演的驚濤駭浪。
他見晉棠氣色尚可,神態平靜,便略一沉吟,沉聲稟報道:“回陛下,臣昨日出宮後,便依旨意,即刻聯絡了幾位的閣老,先行溝通了一番。”
蕭黎觀察了一下晉棠的神色,見其並無不悅,才繼續道:“經過商議,幾位閣老均以為,陛下龍體安康乃國之本,既然陛下需要靜養,日後各地的奏摺,便不必再每日送至陛下寢宮,以免勞心傷神。”
聽到這裡,晉棠心中微微一動,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
系統還在他腦子裡瘋狂叫囂著。
【他們這是要架空你!蠢貨!你完了!】
但晉棠的心卻緩緩落定了幾分,他預想過蕭黎會以攝政王之名接管政務,卻沒想到他動作如此之快,且方式周全。
蕭黎的聲音平穩而懇切:“然,國事亦不可輕忽,臣與閣老們議定,所有奏摺依舊照常送入御書房,由臣與幾位閣□□同批閱處置,陛下雖靜養,但天子權柄不容旁落,陛下若覺精神尚可,隨時可移駕御書房,查閱任何奏章,過問任何政務,臣等批閱之後,亦會定期將重要政務整理匯總,呈報陛下知曉。”
他抬起眼,目光坦蕩而忠誠地望向晉棠,語氣鄭重如同宣誓:“陛下授臣以攝政之權,是信重,亦是託付,臣在此向陛下保證,必當恪盡職守,秉公處置,絕無二心,臣之一切所為,皆是為陛下分憂,為大昭盡忠,請陛下安心休養,臣必不負陛下所託!”
一番話,條理清晰,態度明確,既高效地接管了繁雜的政務,避免了皇帝病重期間朝政停滯的風險,又最大限度地尊重和保留了皇帝的最終決策權與知情權。
蕭黎沒有趁機攬權,更沒有一絲一毫僭越的跡象,反而將君臣之分擺得極正,將“效忠”二字詮釋得淋漓盡致。
晉棠看著蕭黎冷峻面容上的真誠,聽著他沉穩有力的話語,心中百感交集。
【呸!虛偽!冠冕堂皇!他就是想奪你的權!晉棠,你醒醒吧!等他羽翼豐滿,第一個死的就是你!】
系統仍在聲嘶力竭地挑撥離間,試圖激發晉棠的猜忌和恐懼。
可晉棠心中只有一片澄明,甚至對系統的叫囂感到十分可笑。
他望著蕭黎,眼中流露出真切的認可和讚賞,輕輕頷首:“王叔思慮周全,安排得極好,有王叔與諸位閣老同心協力,朕便可真正安心了,日後朝中諸事,便有勞王叔多多費心,大膽放手去做便是,朕信你。”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