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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神色激動,卻又竭力維持著儀態,等待著決定命運的時刻。
晉棠端坐於御座之上。
今日他穿著隆重的朝服,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藻在春風中微微晃動。
蕭黎立於御階之側,紫色蟒袍在陽光下泛著威嚴的光澤,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
吉時到。
鴻臚寺官員出列,手持黃榜,朗聲唱名。
聲音洪亮悠長,穿透春風,傳遍廣場。
“第一甲第一名,湖州陸文淵——”
陸文淵身形一震,深吸一口氣,撩袍出列,在無數道羨慕與複雜的目光中,跪倒在御階之前。
“第一甲第二名,江寧沈知白——”
“第一甲第三名,豫章周明理——”
沈知白與周明理依次出列,跪於陸文淵身後。
唱名繼續。
“第二甲第一名……”
一個個名字被高聲念出,被唱到名字的進士出列謝恩,未被唱到的則緊張等待,有人歡喜有人失落。
整個廣場只有鴻臚寺官員渾厚的唱名聲,和進士們跪拜謝恩時衣袍摩擦的窸窣聲響。
所有名次唱畢。
晉棠緩緩站起身。
冕旒玉藻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御階之上。
“諸生。”聲音透過玉藻傳來,帶著威嚴與期許,“今日爾等金榜題名,魚躍龍門,乃寒窗苦讀之功,亦朝廷選才之幸。”
“然,功名並非終點,朕望爾等牢記今日初心,不忘筆下誓言,陸文淵——”
被點到名的狀元郎渾身一凜,伏身更深:“臣在。”
“爾在試卷中論吏治之要,言‘廉恥生於心,非銀錢所能養’,朕深以為然,望爾入朝之後,秉持此心,清明自守,莫負今日文章。”
陸文淵重重叩首:“臣謹遵聖訓!定當恪盡職守,清廉報國!”
“沈知白。”
“臣在。”
“爾言稅制改革當‘緩步更張,以紓民困’,朕望爾日後為官,亦能體察民情,步步穩妥,既要有革新之志,亦需存仁厚之心。”
沈知白恭敬應道:“臣定當牢記陛下教誨,以民為本,穩妥行事。”
“周明理。”
周明理連忙應聲。
“糧為民生之本,防災備荒乃長治久安之策,爾既關注此道,便當潛心鑽研,將來無論在何職位,皆不可忘農事之重。”
“臣遵旨!必以農事民生為念!”
晉棠微微頷首,重新看向所有進士。
“朕今日親授官職,陸文淵,授翰林院修撰,沈知白、周明理,授翰林院編修,餘者由吏部依制銓選。”
“謝陛下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唿海嘯般的謝恩聲中,晉棠緩緩坐回御座。
春風拂過廣場,揚起進士們嶄新的袍角,也吹動了御階兩側的旗幟。
傳臚大典在莊重喜慶的氣氛中結束。
新科進士們退去,文武百官也陸續散去。
晉棠回到寢宮,一進暖閣便踢掉了沉重的朝靴,整個人歪進軟榻裡。
“累死了。”
蕭黎快步上前幫晉棠卸下冠冕,又解開繁複的朝服,換上輕軟的常服。
“陛下今日辛苦了。”蕭黎將人攬入懷中,手指輕輕按揉著晉棠的額角。
暖閣內安靜下來,只有薰香嫋嫋。
窗外春光明媚,庭院裡的海棠已結了花苞,點點嫣紅綴在枝頭,在春風中輕輕搖曳。
【作者有話要說】
試卷參考王安石《進士策問》、徐光啟《屯田疏》相關策論、趙秉忠狀元卷,養廉銀是我看神探狄仁傑第三部的時候知道的,我寫古耽會看神探狄仁傑找感覺,不過我查資料顯示養廉銀是清朝雍正時期創立的一種附加薪俸制度,核心目的是試圖透過高額的經濟補貼來遏制官員貪汙,培養和鼓勵官員廉潔操守,我個人覺得emmmm這不現實
第89章 “朕有喜了。”
時光如水, 潺潺流過三月。
春意徹底浸潤了皇城,御花園裡新移栽的海棠開得正是爛漫,粉白嫣紅的花朵壓滿枝頭, 微風拂過時,便有細碎的花瓣打著旋兒飄落,沾在遊廊的欄杆上, 或是悄然停在誰的肩頭髮梢。
晉棠的寢宮庭院裡, 那幾株老海棠也綻開了今年的第一茬花。
晨起時, 晉棠推開窗便被滿目的雲霞般絢爛的花色晃了眼。
空氣中浮動著清甜微澀的花香, 混合著春日泥土溼潤的氣息。
“今年的海棠開得真好。”晉棠扶著窗欞,深深吸了一口氣,心情也跟著明朗起來。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一件薄軟的披風輕輕落在肩頭。
蕭黎的聲音響在耳畔:“晨風還涼, 陛下當心些。”
晉棠順勢向後靠進蕭黎懷裡,握住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不涼,暖和著呢。”
他的手掌覆在蕭黎手背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對方指節處因常年習武握劍而留下的薄繭。
腹中的小生命已經安穩地度過了頭三個月。
沈濟仁昨日剛來請過平安脈, 仔細診察後,捻鬚含笑, 說胎象已經十分穩固, 陛下龍體安康, 皇嗣茁壯, 往後只需如常調養, 靜待瓜熟蒂落便好。
晉棠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
緊接著第二日上朝。
太極殿。
晨光透過高大的殿門灑入, 將御階之上的九龍金漆寶座照得熠熠生輝。
晉棠今日氣色極好。
許是春日暖陽的緣故, 他臉頰泛著健康的紅暈, 眉眼舒展, 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雙總是清澈的眼睛今日格外明亮,彷彿斂盡了窗外所有的春光。
例行政務奏報開始。
戶部稟報春耕進展,工部陳述各地河防加固情況,吏部匯報新科進士銓選安置進度……一切如常,有條不紊。
晉棠端坐聆聽,偶爾簡短批示,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
蕭黎也神色如常,只是那深邃的眼眸,偶爾會落在御座上的身影上,停留時眼底深處有溫柔的光澤流轉。
當幾樁緊要政務議畢,殿內出現了短暫的沉寂。
就在這沉寂即將被下一個奏報打破時,晉棠忽然開口了。
“諸卿,今日朕有一樁大喜事,要與諸位愛卿分享。”
喜事?
百官皆是一愣,下意識地交換眼神。
陛下能有什麼喜事?江南已平,科舉已畢,朝政漸穩……
無數猜測在眾人心頭閃過。
“朕有喜了。”
哦,有喜了,那確實是……
什麼?!
所有官員,從位列前班的閣老尚書,到站在後排的末流小官,神色異彩紛呈。
陛下有喜了?
有喜了?!
喜從何來?!陛下是男人啊!
男人怎麼會有喜?!
難道是陛下尋了女子,令其有孕,打算記在玄王名下,以此延續皇嗣?
這個念頭立刻蹦進了許多人的腦海。
畢竟玄王殿下如今是陛下親口冊封的“宸宮攝政親王”,與陛下關係非比尋常,若陛下尋了女子生子,記在玄王名下,將來立為太子,倒也勉強說得過去。
可這也太匪夷所思了!陛下為何要如此曲折?直接納妃不行嗎?
晉棠等了一會兒,見下方依舊鴉雀無聲,百官們如同泥塑木雕,他微微挑了挑眉。
“怎麼?”晉棠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疑惑,“朕有喜了,這難道不是值得慶賀之事?諸卿為何不向朕道賀?”
眾人渾身一震,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道賀?這、這怎麼道賀?
賀詞該怎麼說?恭喜陛下……有喜了?
這話怎麼想怎麼彆扭啊!
可陛下金口玉言,親口說了這是喜事,還問為何不賀,他們能怎麼辦?難道還能當場問陛下這“喜”從何來嗎?
孫閣老到底經歷的風浪多,最先反應過來。
他努力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老臣……恭賀陛下!”
“陛下、陛下有喜,實乃大昭之福,社稷之幸!老臣為陛下賀!為江山賀!”
有了孫閣老帶頭,其他官員如夢初醒,連忙跟上。
“臣等恭賀陛下!”
“恭賀陛下喜得皇嗣!”
“陛下萬歲!大昭萬年!”
山唿海嘯般的道賀聲響起,禮數是周全了。
晉棠看著下方跪伏的百官,聽著那有些雜亂卻足夠響亮的賀聲,唇角彎起一個心滿意足的弧度。
“眾卿請起。”晉棠抬手,語氣越發和煦,“朕心甚慰。”
晉棠捉弄了一番朝臣,才緩緩道:“此乃朕與玄王之子,是大昭名正言順的皇嗣,待其降生,朕自會昭告天下,普天同慶。”
朕與玄王之子。
名正言順的皇嗣。
親孃啊,陛下生啊?
雖然陛下與玄王的關係早已是公開的秘密,年前大朝會上那等同於“封后”的詔書也令人震撼,可這男子生子,陛下親口承認腹中骨肉是兩人血脈,衝擊力還是太超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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