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17頁

3,11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又是一個陽光燦爛的早晨。

蕭黎先醒,看了看懷中依舊沉睡的晉棠。

晉棠臉頰紅潤,長睫安然覆著,嘴角還微微上翹,顯然睡得正甜,蕭黎不忍吵醒他,輕輕抽回被壓著的手臂,悄無聲息地起身。

他穿戴整齊,走到外間,對早已候著的張義低聲吩咐:“陛下昨夜睡得晚,且讓他多睡會兒。”

張義躬身應下:“是。”

蕭黎又看了一眼內殿方向,這才轉身出去。

於是,當晉棠又一次自然醒來時,發現身邊空空,天色大亮,而張義恭敬地告訴他,殿下已代他去上朝時,晉棠簡直想把自己埋進被子裡。

又睡過頭了。

朝臣們也不是傻子,晉棠深深懷疑,他要是再睡過頭幾次,大家都能猜到前一晚發生了什麼。

跟蕭黎鬧是一回事,叫人知曉還是會害羞的。

第91章 “走之前再陪陪我。”

六月的尾巴掃過江南, 溼熱的空氣裡裹挾著不安的躁動,訊息像長了腳的藤蔓,一夜之間便從幹陽的廢墟里鑽出來, 爬滿了各州府的牆頭街角。

幹陽楊氏未被清算乾淨的族人,糾集起來了。

領頭的人自稱楊澈。

蕭黎接到這份密報時,正在兵部衙門的偏廳裡, 與幾位將領推演北境秋防的預案。

窗外的蟬鳴聒噪得令人心煩, 案頭的冰鎮酸梅湯早已失了涼氣, 浮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信使雙手呈上那份用火漆封緘的急報, 蕭黎放下手中的兵棋,接過那捲沉甸甸的紙。

待蕭黎目光一行行掃過那些描述“楊氏餘孽聚眾”、“為首者自號楊澈”的字句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變化。

廳內的將領們屏住了唿吸, 他們大多跟隨蕭黎多年, 見過他在屍山血海裡眉頭都不皺一下的冷硬,也見過他因陛下而驟然陰沉的臉色,但像此刻這般無波無瀾卻沉沉壓下來的樣子,並不多見。

“知道了。”蕭黎合上急報, 將那捲紙隨手放在案上,重新拿起一枚代表玄甲衛的黑色兵棋, 指尖在沙盤上幹陽的位置輕輕一點。

“北境之事, 按方才所議, 由嶽磐總攬, 各邊鎮換防日程, 三日內呈報本王。”蕭黎抬起眼, 目光掃過諸將, 那目光並無厲色, 卻讓所有人都下意識挺直了背嵴, “江南有疥癬之患,本王需親去處置,玄甲衛點兵兩萬,三日後出發。”

“末將遵命!”眾人齊聲應道,聲音在緊繃的空氣裡顯得有些發乾。

蕭黎不再多言,起身離開,衣袍擺拂過門檻,消失在廊道的陰影裡。

回到宮中時,天色已近黃昏。

寢殿裡已經掌了燈,光線透過輕柔的帳幔,暈開一片暖黃。

晉棠側臥在寬大的龍床上,腹部高高隆起,像安放著一枚成熟飽滿的果實。

他手裡拿著一卷書,卻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時飄向殿門方向。

殿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傳來。

晉棠立刻抬眼望去。

“回來了?”晉棠放下書,撐著身子想坐起來。

蕭黎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調整好背後的軟枕:“嗯。”

他應了一聲,在床沿坐下,很自然地將手掌覆在晉棠隆起的腹頂,“今日孩子可鬧你?”

“還好。”晉棠握住蕭黎放在自己腹上的手,“江南的事,我知道了。”

蕭黎垂下眼簾,目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以及手下那圓潤的弧度:“疥癬之疾,我很快處理乾淨。”

晉棠太熟悉這種平靜了,先前他魂魄離體昏睡的時間,蕭黎就是這般。

“楊澈死了。”晉棠的聲音很輕,“王忠親自督辦,挫骨揚灰,不會有錯。”

“我知道。”蕭黎說。

知道是假的,理智清清楚楚,但“楊澈”這兩個字讓蕭黎極其不爽。

晉棠抬起另一隻手,捧住蕭黎的臉頰:“蕭黎,看著我。”

蕭黎的眼睫顫了顫,焦距慢慢凝聚在晉棠臉上。

“江南你速戰速決,平平安安地回來。”晉棠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緩慢,“我和孩子在這裡等你。”

“別帶著那些念頭去,別想著怎麼千刀萬剮,別想著怎麼讓那些人屍骨無存,處理了便是,我和孩子會想你。”

蕭黎閉上眼,將額頭輕輕抵在晉棠的肩頭。

良久,蕭黎才低低“嗯”了一聲。

晉棠撐著笨重的身體,向蕭黎懷裡靠了靠,讓自己更緊密地貼著他,然後仰起頭,尋到蕭黎的唇,吻了上去。

這個吻起初只是輕柔的觸碰,帶著撫慰的意味。

但很快,晉棠加深了它,舌尖試探地撬開蕭黎緊抿的牙關,主動糾纏上,他的手也從蕭黎的臉頰滑下,環住他的脖頸,將自己完全交付出去。

蕭黎的身體先是一僵,隨即反應了過來。

他將晉棠牢牢圈進懷裡,反客為主地攫取了這個吻。

一吻結束,兩人都有些氣喘。

晉棠的臉頰染上緋紅,眼睫溼漉漉的,靠在蕭黎懷裡,手滑下去,摸索到蕭黎腰間玉帶的搭扣。

“蕭黎。”晉棠嗓音微啞,“走之前再陪陪我。”

這不是情慾的簡單索取。

這是一種更深刻的牽絆,是靈與肉的烙印。

晉棠要用最親密的方式,將自己深深地刻進蕭黎的骨血裡,讓蕭黎在江南的腥風血雨中,縈繞心頭的不是血腥與殺戮,而是此刻的溫存與牽絆。

蕭黎低下頭,看著晉棠潤澤的眼眸,那裡面的堅定與愛意,像溫暖的潮水一點點漫過他心頭的冰層。

那些翻騰的殺意在這目光的注視下,按捺、壓縮,退守到意識最深的角落。

“你身子重……”

“小心些便無妨。”晉棠打斷他,指尖已經解開了第一道扣襻,語氣裡帶著罕見的堅持,甚至是一點嬌蠻,“我要你記著,記著現在,記著我。”

蕭黎不再說話。

他深深地看了晉棠一眼,眼底的暗流被翻湧而起的熱切與疼惜覆蓋。

蕭黎俯身再次吻住晉棠,這次的吻綿長而溫柔,帶著無盡的眷戀。

與此同時也不忘小心地扶著晉棠,讓他以最舒適的側臥姿勢躺好,用柔軟的錦枕仔細墊高他的腰腹,自己從身後貼近,胸膛緊貼著晉棠的嵴背,手臂環過他身前,手掌始終呵護般地覆在那高聳的腹頂,感受著裡面小生命安穩的律動。

動作極盡溫柔,每一個觸碰都伴隨著細密的親吻和低啞的安撫。

汗水逐漸濡溼了彼此輕薄的寢衣,黏膩地貼在皮膚上,交換著體溫。

晉棠仰著脖頸,承受著身後緩慢而堅定的佔有,喉嚨裡溢位細碎的嗚咽,手指緊緊抓住身下的錦褥。

這像是一場儀式,悠然又漫長

當最後的浪潮席捲而過,兩人在顫抖中緊緊相擁時,寢殿內只剩下交織的喘息和汗水蒸騰的氣息。

蕭黎將臉深深埋進晉棠的頸窩,手臂環著他,久久沒有動彈。

晉棠癱軟在蕭黎懷裡,累極了,腹中的孩子似乎也安靜下來,只有小手小腳偶爾輕輕頂一下,彷彿在好奇地感知兩位父親之間不同尋常的親密。

許久,蕭黎才緩緩退出,抱了晉棠去湯池沐浴。

湯池水汽氤氳,溫熱的水流包裹住疲憊的身體。

蕭黎細緻地清洗著晉棠,動作輕柔,手指劃過晉棠光滑的嵴背、圓潤的肩頭,還有那隆起的腹部。

水面之下,晉棠的腿微微浮腫,蕭黎便耐心地為他揉按。

晉棠閉著眼,靠在池壁光滑的石面上,任由蕭黎伺候,水波盪漾,帶起細密的漣漪,也帶走黏膩與倦意。

洗沐完畢,蕭黎用寬大柔軟的布巾將晉棠仔細裹好,抱回寢殿。

晉棠睏倦得眼皮打架,窩在蕭黎懷裡。

“記住了嗎?”晉棠含煳地問,聲音幾乎囈語。

“嗯。”蕭黎低頭,沒忍住偷了個香,“記住了。”

記住你的體溫,記住我們相連的感覺,記住要回來。

晉棠打了個哈欠,緩緩睡去。

蕭黎卻沒有立刻入睡,他在昏暗的光線裡,凝視晉棠沉睡的容顏,目光久久流連在那隆起的腹部。

此去江南雖然用不了多長時間,卻要跟晉棠分離,難免不捨。

晉棠的肚子一日比一日大了,也越發需要人看顧,明知宮人們會將晉棠照顧得妥帖,蕭黎還是不放心,總想自己親力親為。

這難以忍耐的分別都要怪那個假楊澈,等將人捉了,必定嚴懲。

……

三日後,玄甲衛點兵完畢。

宮門外,兩萬鐵甲肅立,烈日曬得甲片發燙,空氣中瀰漫著金屬與塵土的味道,旗幟低垂,在灼熱的氣流中微微拂動,並無獵獵之聲。

蕭黎一身鐵甲,外罩同色披風,立於軍前,甲冑包裹著他挺拔的身形,面甲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晉棠沒有出現在宮門口送行,他的身子太重了,暑熱難當,蕭黎堅決不許。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