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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定當竭盡全力,以報陛下信重之恩!”蕭黎再次躬身,語氣沉凝。

【啊啊啊!你竟然還信他!你還讓他放手去做!晉棠!你這是在自掘墳墓!】

系統簡直要氣瘋了,冰冷的電子音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而變得扭曲失真。

【我命令你!立刻!馬上!收回成命!撤銷蕭黎的攝政王之職,將他趕回北境去!這是命令!】

晉棠心底冷笑一聲。

命令?

晉棠分出一縷心神,投向腦海中那團因暴怒而不斷閃爍的冰冷光團,用極其平淡卻充滿了極致挑釁的語氣回應。

【我就不。】

【有本事,你現在就弄死我。】

系統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那瘋狂的叫罵和閃爍都停滯了一瞬,隨即,是更加歇斯底里的狂怒。

【你!!!】

晉棠甚至能“看到”那團代表系統的資料流因為過載而迸發出危險的紅光,無數混亂的、惡毒的詛咒和威脅如同病毒程式碼般噴湧而出,卻再也無法在他心中掀起半分波瀾。

他知道,系統目前能做的,也只有這些無能狂怒了。

它無法直接控制他的身體,無法立刻抹殺他的靈魂——至少現在不能。

然而,系統的存在始終是一把懸頂之劍,它雖然暫時無法直接操控他,但那些防不勝防的懲罰,以及它可能暗中使出的絆子,依舊不容小覷。

想到這裡,晉棠收斂了心神,目光重新聚焦在蕭黎身上,語氣變得格外認真,甚至帶著一絲凝重:“王叔,朕還有一事要囑託於你。”

蕭黎見他神色轉變,也立刻正色道:“陛下請講。”

晉棠斟酌著詞句,緩緩道:“朕這病來得蹊蹺,時好時壞,好的時候與常人無異,但病發之時,不僅身體不受控制,有時甚至連神智都可能昏沉不清,或許……會做出些身不由己、不合常理甚至荒謬的舉動。”

他緊緊盯著蕭黎的眼睛:“若真有那一日,朕在意識不清時下達了任何不合情理、有損江山社稷、危害黎民百姓的旨意,王叔,朕命你——不必聽命。”

蕭黎聞言,瞳孔驟然收縮,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和困惑:“陛下?”

不必聽命於皇帝的旨意?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自古君命如山,豈容臣子質疑?更何況是“不必聽命”!

在蕭黎眼中,眼前的少年皇帝雖然病弱,但心思清明,意志堅定,絕非昏聵胡為之輩,為何會說出如此近乎託孤遺言般決絕的話語?那“身不由己”、“神智昏沉”又究竟是何意?

無數疑問瞬間充斥了蕭黎的腦海,讓他心緒翻湧,難以平靜,他張了張嘴,想要追問。

但當蕭黎觸及晉棠那雙眼睛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晉棠沒有解釋,也無法解釋。

他只是重複了一遍,語氣更加堅定:“記住朕的話,蕭黎,若朕言行有異,不合常理,一切都要以大昭的江山社稷為先,以天下黎民百姓的福祉為先,這,才是你對朕,對先帝,最大的忠誠!”

蕭黎看著晉棠那異常認真甚至帶著懇求的眼神,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悶痛難言。

他雖不解其深意,卻從那目光中讀懂了晉棠的沉重。

最終,蕭黎將所有的疑惑和擔憂都強行壓回了心底。

他是臣子,更是先帝託孤的兄弟,是陛下親口任命的攝政王,他不明白陛下為何如此,但他能感受到那份超越個人生死、關乎國運民生的沉重。

蕭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萬千思緒,撩袍單膝跪地,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姿態,沉聲應道:“臣遵旨,陛下放心,臣……記下了。”

無論前方有何等迷霧,何等艱險,他既已承諾,便必會恪守。

而與此同時,在晉棠的腦海深處,系統的尖嘯和叫嚷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那冰冷的電子音幾乎要撕裂他的意識。

【晉棠!你竟然敢!你這是在反抗我!你在自取滅亡!我不會放過你的!絕對不會!!!】

裡間之內,茶香依舊嫋嫋。

第12章 春色正濃。

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輕微的嗶剝聲。

蕭黎那句“臣遵旨”有力地落下。

他依舊維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挺拔的嵴背微微前傾,像一座沉默的山,承接下了年輕帝王那份無法言說的沉重囑託。

晉棠看著蕭黎,心頭那塊壓了許久的巨石,彷彿被這山穩穩托住,鬆動了一角。

他輕輕籲出一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抬手虛扶了一下:“王叔請起。”

蕭黎這才起身,重新落座,只是那眉頭依舊微鎖著,顯然,晉棠方才那番“不必聽命”的囑託,在他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和疑慮,只是他恪守臣份,不再追問。

【他起疑心了!哈!晉棠,你等著吧!】

系統陰惻惻的聲音帶著幸災樂禍響起,試圖攪亂晉棠的心神。

晉棠卻恍若未聞,疑心便疑心吧,總比將來系統操控他下達荒謬指令時,無人阻止要來得好。

他信任蕭黎的品性和能力,這份信任,是他目前唯一能交付出去的東西。

接下來的日子,似乎進入了奇異的平穩期。

晉棠的身體在湯藥的調理和難得的靜養下,以緩慢但確實可見的速度恢復著,雖然離健康二字還差得遠,但至少不再是那種隨時會碎裂開的虛弱。

他能自行起身,能在庭院裡散步小半個時辰,甚至能坐在海棠樹下,就著春日的暖陽看上幾頁閒書。

政務全權交給了蕭黎。

這位新上任的攝政王展現了驚人的精力和手腕。

他並未如某些人猜測般急於安插親信、排除異己,而是以近乎嚴苛的公正和效率處理著堆積如山的政務。

每日天不亮便入宮,常在御書房待到宮門即將下鑰才離去,有時遇上緊急軍報或棘手事務,甚至會徹夜留宿在宮中臨時闢出的值房裡。

晉棠樂得清閒,也真心放心。

他每日聽著王忠匯報些蕭黎處理政務的概況,或是翻閱一下蕭黎命人送來的梳理得條理清晰的政務摘要,心下愈發安定。

胃口也隨著身體的好轉漸漸開了。

這日午膳時分,晉棠看著宮人端上來的依舊偏清淡的御膳,忽然就有些想念濃油赤醬的滋味,他難得地主動開口,點了幾個菜:“今日朕想吃春筍紅燒肉,要肥瘦相間,燉得酥爛入味的那種,再來一道八寶鴨,嗯……再加個魚鮮豆腐湯。”

王忠一聽,先是驚喜,陛下肯主動點菜,且點了硬菜,說明身子骨是真的大好了!隨即又有些猶豫:“陛下,御醫吩咐過,您玉體初愈,飲食還需以清淡溫補為主,這些菜是不是有些油膩了……”

晉棠擺了擺手,心情頗好:“無妨,朕今日覺得爽利了許多,嘴裡沒味,就想吃點有滋味的,去傳吧,少做些,朕每樣嘗幾口便是。”

“是,老奴這就去!”王忠見晉棠精神確實不錯,也不再勸阻,歡天喜地地去傳話了。

於是,當蕭黎處理完上午的政務,依例前來陪晉棠用午膳時,踏進殿門,便嗅到了一股與往日清淡藥香和米粥氣味截然不同的濃郁鮮香的飯菜氣息。

他抬眼望去,只見膳桌上已擺好了幾道色澤誘人的菜餚。

春筍紅燒肉泛著誘人的醬紅色光澤,八寶鴨形態豐腴,魚鮮豆腐湯奶白誘人……雖不奢華,卻都是光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的硬菜。

而晉棠已經坐在了桌邊,穿著一身常服,墨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鬆鬆挽著,許是殿內暖和,臉頰竟難得地透出些許健康的紅暈,眼神清亮,正帶著幾分期待看著滿桌菜餚。

那神情,竟有幾分像民間那些等著開飯,帶著點饞嘴意味的少年人。

蕭黎冷峻的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晉棠能吃下這些,看來是真的恢復得不錯。

這認知讓他連日來因政務緊繃的心絃,稍稍鬆弛了一瞬。

“臣參見陛下。”蕭黎依禮問候。

“王叔來了,快坐。”晉棠心情很好,語氣也輕快了些,“今日朕讓他們做了些不一樣的菜色,王叔也嚐嚐。”

兩人落座,無聲地用起膳來。

晉棠胃口大開。

紅燒肉燉得極爛,入口即化,鹹鮮中帶著一絲甜,肥而不膩,那看似平常的豆腐也鮮得掉眉毛。

晉棠就著菜,竟比平日多吃了小半碗米飯。

蕭黎在一旁默默用著膳,目光卻時不時落在晉棠身上,見他吃得香,腮幫子微微鼓動著,專注而滿足的樣子,自己心裡也跟著泛起暖意和高興。

就在晉棠夾起一筷沾滿了醬汁的紅燒肉,正要送入口中時,或許是因為動作稍急,或許是醬汁過於豐腴,一絲深色的醬汁竟沾在了他白皙的唇角。

他自己渾然未覺,依舊專注地品嚐著美味。

蕭黎的目光卻定格在了那一點礙眼的醬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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