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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念頭一起,晉棠自己都覺得荒謬,耳根有些發熱,但他看著蕭黎低垂著的專注眉眼,冷硬線條在此時柔和得不可思議,心頭又軟了一下。

晉棠不禁想,若是蕭黎真有自己的孩子,以他這般性子,定會將那孩子照顧得極好,妥帖周全,無微不至。

吃了東西,倦意便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

晉棠覺得眼皮又開始打架,提不起什麼力氣,他強撐著最後一點清明,對蕭黎囑咐道:“王叔,朕醒來的事,暫且不必外傳,另外,過兩日便是清明,朕怕是無法親往宗廟祭祀,勞煩王叔代朕去一趟,特別是告訴父皇,朕很好,讓他不必記掛,安心長眠,莫要因朕擾了地下清靜。”

他說得緩慢,每一個字都耗費了力氣。

先帝,那個他從未謀面,卻繼承了其身份和責任的男人,那個蕭黎誓死效忠的結義兄長。

自己佔據了他兒子的身份,卻活得如此狼狽,晉棠心底深處,總存著一份難以言說的愧怍。

蕭黎看著晉棠強撐的模樣,眉頭蹙了一下,沒有多說,只是沉聲應道:“臣明白。”

緊接著上前一步,手臂穿過晉棠的膝彎和後背,稍一用力,便將他穩穩地打橫抱了起來。

晉棠輕唿了一聲,手下意識地攥住了蕭黎胸前的衣襟。

那衣料是上好的雲錦,觸手微涼,其下傳來的體溫和堅實肌肉的輪廓,卻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感。

蕭黎抱著晉棠,步伐穩健地走向龍床,小心地將他放回床上,拉過錦被,仔細掖好被角,動作流暢而自然,彷彿演練過無數遍。

“陛下好生歇息,一切有臣。”蕭黎連聲音都帶著滿滿的可靠。

晉棠對蕭黎辦事,自然是放心的,他點了點頭,倦意排山倒海般襲來,幾乎是在腦袋沾到枕頭的瞬間,意識便沉入了黑暗,安安靜靜地睡了回去。

看著晉棠的唿吸變得平穩悠長,蕭黎才直起身,對王忠低聲吩咐了幾句,無非是仔細看守,按時喂藥之類。

王忠一一應下,看著蕭黎眉宇間難以掩飾的疲憊,忍不住勸道:“殿下,陛下既然已經醒了,脈象也平穩不少,您也回去歇歇吧?棲梧宮那邊都安置好了,您這些天幾乎沒閤眼,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蕭黎卻搖了搖頭,目光依舊落在龍床上那隆起的身影上:“無妨,本王在這裡守著,陛下雖醒,但元氣未復,何時能真正下地行走尚未可知,本王心裡記掛,回去了也難安寢。”

王忠深知玄王的性子,知道他決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只得嘆了口氣,不再多勸,轉而指揮著小內侍,在龍床外側不遠不近的地方,又安置了一張鋪著厚褥的小榻,方便蕭黎累極了時能暫且歇息片刻。

蕭黎看著那小榻,沒說什麼,算是默許。

又在晉棠床前站了片刻,確認他睡得安穩,蕭黎這才轉身,對王忠道:“本王回棲梧宮洗漱一下,很快便回。”

從皇帝寢宮到棲梧宮並不遠。

蕭黎回去後,屏退了宮人,自己動手,用冷水快速沖洗了一番。

連日來的疲憊和焦慮,似乎也隨著冰冷的水流沖走了一些。

天氣漸漸熱了,夜裡又無需再見外人,蕭黎便只穿了一身單薄的素色裡衣,連腰帶也未繫緊,隨意地攏著衣襟走了出來。

微溼的墨髮披散在肩頭,幾縷碎髮垂在額前,還在滴著水珠。

敞露的衣襟下,隱約可見線條分明的鎖骨和結實的胸肌輪廓,那是常年習武以及征戰沙場留下的痕跡。

水珠順著肌理的溝壑滑落,沒入更深的衣料陰影裡。

蕭黎的身形挺拔而矯健,肌肉勻稱充滿力量感,並非賁張駭人,卻蘊含著一種獵豹般的爆發力,而在這具充滿生命力的身體上,幾道或深或淺、顏色略淡的疤痕也清晰可見,記錄著北境風沙與刀光劍影的歲月。

最顯眼的是一道從左肩胛骨斜劃至肋下的舊傷疤,即便歲月流逝,那痕跡依舊透著幾分猙獰。

蕭黎沒有耽擱,甚至來不及將頭髮完全擦乾,便又匆匆返回了晉棠的寢殿。

殿內燭火已經調暗了些,只留了幾盞必要的照明,光線昏黃柔和。

蕭黎放輕腳步,走到外側的小榻邊躺下。

他沒有立刻睡,而是側著身,目光越過昏暗的空間,靜靜地落在裡間龍床上那道模煳的輪廓上。

殿內一片靜謐,只有晉棠清淺規律的唿吸聲,以及更漏緩慢滴答的輕響,交織成一片令人心安的背景音。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以及晉棠身上那絲若有若無的因病而生的脆弱氣息。

蕭黎合上眼,鼻翼間縈繞的是剛剛洗漱後乾淨的皂角清氣,混合著從龍床方向飄來的味道,緊繃了數日的神經,在這片安寧中,終於一點點鬆懈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裡間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囈語,含煳不清,像是夢到了什麼。

蕭黎幾乎是立刻睜開了眼睛,眼神在黑暗中清明銳利,無聲地坐起身,望向裡間。

見那邊再無動靜,晉棠的唿吸依舊平穩,他才緩緩鬆了口氣,重新躺了回去,只是睡意已然消散,依舊維持著那個守護的姿勢,在昏暗的光線裡,靜靜地等待著天明,或者說,等待著床上那人下一次醒來。

夜色深沉,宮牆巍峨,將這一方寢殿籠罩在靜謐之中。

殿內,年輕的帝王深陷在病榻之上面容蒼白,而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卻甘願屈居外側小榻,徹夜守護。

【作者有話要說】

晉棠寶貝以後會親自給王叔生一個[垂耳兔頭]

對了,因為這本受是雙性,被放到了多元頻道,我一直沒有漲收藏,所以把更新時間改到六點了,看看能不能蹭到最新更新來幾個收藏,大家之後六點鐘來看哦[親親]

第22章 晉棠在自己的懷裡,顫抖漸漸止息。

下半夜,殿內的燭火燃到了底,光線愈發昏沉。

晉棠便是在這片昏沉裡睡不安穩的。

明明蓋著宮裡最軟和的雲錦被,裡面還塞了好幾個湯婆子,卻像是在冰窖裡浸著,渾身的骨頭縫都透著寒氣。

意識昏沉間,晉棠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將自己裹成更小的一團,牙齒輕輕打著顫,發出壓抑在喉間的夢囈:“冷……”

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地,卻清晰地刺破了寢殿內凝滯的寂靜。

睡在外間小榻上的蕭黎幾乎是立刻驚醒。

他本就警醒,加上心始終懸著,一絲風吹草動都能將他從淺眠中拽出。

蕭黎倏地坐起身,甚至來不及披上外袍,只著單薄的寢衣,幾步便跨過屏風,來到龍床前。

“陛下?”蕭黎低聲喚道。

帳幔內沒有回應,只有少年更加清晰起來帶著痛苦氣音的呻.吟:“冷……好冷……”

蕭黎心頭一緊,再顧不得許多,伸手輕輕掀開明黃帳幔的一角。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稀薄月光與殿內殘餘的燭火,蕭黎看見晉棠整個人蜷在被子裡,露在外面的半張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眉心緊緊擰著,長睫不安地顫動,彷彿正陷在一場無法掙脫的夢魘裡。

蕭黎伸出手,指尖帶著晉棠無法擁有的溫熱,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晉棠的額頭。

觸手是一片冰涼的溼膩,是冷汗,卻沒有發燒時應有的滾燙。

蕭黎的眉頭鎖得更深。

他又探手進被子,摸索著握住了晉棠放在身側的手。

那隻手瘦得驚人,腕骨伶仃,握在掌心裡,像握住了一塊沁骨的寒玉,冰涼僵硬,幾乎沒有活氣。

想來被子下的整個身子,也都是這樣一片冰涼。

這種由內而外透出的寒意,絕非炭火與湯婆子能夠驅散。

蕭黎沉默地半跪在床前,高大的身影在昏暗光線下投下沉凝的陰影。

他看著晉棠在夢中冷得微微發抖的模樣,看著那蒼白的唇瓣無聲翕動,心臟悶悶地發疼。

只是片刻遲疑。

隨即,他作出了一個若是被外人知曉,足以驚世駭俗的決定。

蕭黎動作極輕地掀開被子一角,沒有帶進一絲冷風,然後他俯身小心翼翼地躺了上去,就著側臥的姿勢,伸出雙臂,將那個蜷縮著的冰冷身軀,輕輕地攬入了自己懷中。

少年的身體果然如他所料,一片冰涼,即便隔著寢衣,那寒意幾乎要滲透過來。

蕭黎將晉棠往自己懷裡又帶了帶,用自己的胸膛貼住他冰涼的嵴背,用溫熱的掌心覆住他冰冷的後頸。

晉棠一被這堅實而溫暖的熱源包裹,無意識發出了一聲極輕極滿足的喟嘆。

他幾乎是本能地朝著熱源的方向蜷縮、貼近,冰涼的手腳自發地纏了上來,如同藤蔓纏繞喬木,死死地箍住蕭黎的腰身和手臂,臉頰也無意識地埋進蕭黎溫熱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那救命的暖意,生怕這來之不易的熱源會熘走。

蕭黎被晉棠這近乎嵌入的姿勢弄得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與憐惜如同潮水般漫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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