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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垣的話,鏗鏘有力,直接將崔琰和崔弘釘死在了“極刑”的恥辱柱上,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然而,說到崔家,他的語氣卻微妙地緩和了一絲,帶著一種“惋惜”與“劃清界限”的意味:“崔家……乃前朝便傳承之清流世家,詩禮傳家,本應恪守臣節,為國育才,然,出此孽子逆臣,實乃家門不幸,玷汙祖蔭,老臣相信,崔家族人對此惡行亦是深惡痛絕,至於如何處置崔家,老臣以為,陛下乃天下之主,自有聖心獨斷,無論陛下作何決斷,皆為彰顯天威,肅清朝綱之舉,老臣無有不從。”

一番話,既嚴厲譴責了崔琰崔弘,表明了態度,又將崔家整體輕輕摘出,把最終的決定權,恭恭敬敬地踢回給晉棠。

緊接著,王璋也開口了,他撫著頷下長鬚,語氣比謝垣更多了幾分“公允”與“大局觀”:“陛下,謝公所言,老臣深以為然,崔琰之罪,罄竹難書,崔弘之惡,天理難容,臣之所慮者,在於此事影響之巨,關乎皇室顏面,亦關乎天下世族之觀瞻,處置當嚴,以儆效尤,然亦需斟酌,避免牽連過廣,引得朝野動盪,人心惶惶。”

王璋同樣將目光投向晉棠,姿態放得極低:“陛下聖明燭照,幹坤獨斷,無論陛下如何聖裁,臣等必當謹遵聖意,竭力維護朝局穩定。”

鄭泓最後表態,言語更為圓滑,甚至帶著點痛心疾首:“陛下,老臣聞聽此事,亦是五內俱焚,痛心不已!崔家……唉,枉為名流世家,竟出此等醜事,實乃丟了崔家列祖列宗的臉面!臣以為,崔琰崔弘,罪在不赦,然崔家其餘人等,或有不察之過,卻未必盡皆有罪,如何處置,方能既正國法,又安人心,全賴陛下聖心明斷,老臣等唯陛下馬首是瞻。”

三位家主,表態完畢。

話語雖有細微差別,但核心意思驚人一致:崔琰崔弘該死、該嚴懲,至於崔家怎麼處理,陛下您說了算,我們沒意見,都聽您的。

他們心裡跟明鏡似的,怎麼說都不合適,怎麼說都裡外不是人,唯有將最終裁決權完全交還給皇帝,才能最大限度地保全自身,避免引火燒身。

晉棠靜靜地聽著,臉上那抹淺淡的笑意始終未散。

他當然清楚這三個老狐狸會打太極,會說這些冠冕堂皇的場面話。

而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要的就是他們親口承認崔琰崔弘罪大惡極,就是他們表態“一切聽憑聖裁”。

有了他們這番“公正”的見解和“恭順”的態度,接下來無論對崔家做什麼,在道義和輿論上,都佔據了絕對的制高點。

“三位愛卿,深明大義,顧全大局,朕心甚慰。”晉棠輕輕頷首,也說了幾句場面話,語氣溫和,“有三位老成謀國之臣在,實乃大昭之福,朕之幸事。”

晉棠不再看那三位暗自鬆了口氣的家主,目光轉向下方,那溫和的笑意瞬間斂去。

“既然三位愛卿與三司皆認為崔琰、崔弘罪證確鑿,當處以極刑,朕亦以為然。”

眾人屏息。

“傳朕旨意——”

“崔琰,忤逆傷母,竊據侯位,混淆血脈,罪同謀逆,判,斬立決!”

“崔弘,欺君罔上,偷換皇嗣,心術奸惡,判,斬立決!”

“即刻執行,不得延誤!”

“其家產,悉數抄沒,充入國庫!”

這雷厲風行的處置,毫不拖泥帶水,甚至不給崔家任何運作求情的機會,連暗中動手腳都沒有時間。

旨意一下,滿殿皆驚。

雖說早有預料,但皇帝如此乾脆利落,仍是讓不少人心頭一跳。

特別是他們一直覺得如今的陛下比先帝要好脾性,比先帝心慈手軟。

癱軟在地的崔琰聽到“斬立決”三字,眼白一翻,連哭嚎都來不及發出,直接嚇暈過去。

崔弘則是勐地抬起頭,死死瞪著御座上的晉棠,喉嚨裡發出“呵呵”的怪響,似想詛咒,又想哀求,卻被侍衛死死按住,堵住了嘴,如同一條瀕死的魚,只能徒勞地掙扎。

蕭黎面色冷峻,沉聲應道:“臣遵旨!”隨即揮手,示意玄甲衛將人犯拖下殿去,準備行刑。

殿內一片死寂,唯有鐐銬拖地的刺耳聲響漸漸遠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唿吸,知道這或許只是開始。

皇帝對崔家本家,又會如何?

然而,就在這旨意剛下,氣氛最為緊繃的時刻,一名內侍腳步匆匆,小跑著從殿外疾行而入,臉上是顯而易見的急切,他無視殿內凝重的氣氛,徑直小跑到御階之下:“啟稟陛下,宮門外有幹陽楊氏的長公子求見,言說有要事稟奏,並帶來了崔家家主的親筆請罪書!”

幹陽楊氏?

長公子?

崔家家主的請罪書?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讓文武百官都不得其解。

幹陽楊氏和崔家素來沒有交集,今兒是鬧的哪一齣?

幹陽楊氏,那可是與崔、謝、王、鄭並列,甚至在某些方面更為超然隱世的百年世家,其族中子弟素來低調,鮮少插手朝堂紛爭,此刻竟派了長公子前來?還在這個節骨眼上,帶來了崔家的請罪書?

這背後意味著什麼?是崔家自知大勢已去,試圖透過楊家轉圜?還是楊家意欲藉此機會,插手此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御座之上。

而端坐於龍椅上的晉棠,在聽到“幹陽楊氏”四個字時,搭在扶手上的指尖,蜷縮了一下。

不是因為驚訝於楊家的出現或是崔家的請罪書。

而是在那一瞬間,他清晰地感受到,腦海裡那片死寂了數日,彷彿因屢次吃癟而陷入休眠狀態的系統意識,勐地躁動了起來。

難以言喻的激動,甚至急切。

自從上次被他連消帶打,懟得啞火後,系統便一直沒什麼動靜,既沒有新的任務下發,也無法借任務懲罰來拿捏他,像是暫時蟄伏了起來。

此刻這突如其來的劇烈波動,絕非是因為崔家之事已近尾聲。

唯一的可能,便是因為這位突然到來的幹陽楊氏的長公子。

晉棠的心緩緩沉了下去,能讓系統如此激動失態,這位幹陽楊氏的長公子,會不會就是系統曾經提及,或者說它背後那股力量所期待的“主角”?

若真是“主角”,那倒要好好會一會了。

看看這被系統寄予厚望的“主角”,究竟是何等人物,又能在這已然偏離原劇情的棋局中,掀起怎樣的風浪。

晉棠壓下心頭的翻湧,面上依舊是那副病弱卻威儀天成的平靜,他抬眼望向殿門的方向。

“宣。”

“準幹陽楊氏長公子,楊澈,進殿覲見。”

殿內百官,連同那三位剛剛經歷了一番煎熬的世家家主,皆不由自主地調整了姿態,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太極殿大門。

蕭黎眉頭擰了一下,目光掃過晉棠看似平靜的側臉,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凝重。

他不動聲色地向前挪了半步,姿態依舊恭謹,卻恰好將晉棠護在了自己身形所能及的後方。

殿門外,天光隨著大門的開啟傾瀉而入,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逆著光,步履從容,踏著殿內冰冷光滑的金磚地,一步一步,向著御座的方向,穩步而來。

第35章 來吧,讓他會一會能令系統如此激動的楊氏長公子。

幹陽楊氏的長公子, 楊澈。

楊澈身著雨過天青色的圓領襴衫,衣料是江南進貢的吳綾,光潤如泉, 步履間幾乎不見皺痕,唯有袖緣與襟擺隨行動流轉著細密的暗紋浮光,腰間束著鞶革帶, 帶上鑲著青玉帶銙, 收出挺拔清瘦的身形, 佩鉤旁懸著一枚羊脂玉佩, 玉穗輕垂,行止間漾開溫潤的瑩澤,端莊中透出世家蘊養的清貴氣度。

楊澈確實很有世家公子的風範, 舉手投足之間皆是刻入骨子裡的優雅。

面容俊朗, 眉眼舒朗,鼻樑高挺,唇色是健康的淡緋,嘴角似乎天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和笑意, 讓人初見便容易心生好感。

行走的姿態不疾不徐,每一步的距離都像是經過丈量, 袖擺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帶起一陣極淡雅的薰香氣息, 似是冷梅混合了某種不知名的木質香氣, 清冽而不甜膩, 在這肅殺壓抑的大殿中, 如同一縷不合時宜的清風。

楊澈看起來, 完完全全就是一個浸淫詩書、教養極佳的讀書人樣子, 從容、得體, 又帶著點世家子弟特有的對周遭一切都不甚在意的疏離與矜貴。

然而,蕭黎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卻幾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楊澈行走間,那被衣袍略微掩蓋,卻又在細微處洩露出來的屬於武人的獨特氣質。

那不是刻意擺出的架勢,而是一種融入了骨血的本能。

楊澈的肩膀很平,嵴背挺直如松,即便姿態放鬆,核心也穩得像一座山。

他邁步時,腳掌落地的力道均勻而紮實,腳跟先著地,隨即是整個腳掌平穩過渡,帶著協調與力量感,絕無尋常文弱書生可能有的虛浮或拖沓,袍袖擺動間,偶爾能窺見他手腕的輪廓,並非瘦弱,而是骨節分明、蘊含著流暢線條的勁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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