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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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意、他的祈願,從此便貼著陛下的心口,日夜相伴。
這便足夠了。
至少在眼下,足夠了。
晉棠低下頭,看著胸前那枚溫潤的玉佩,感受著玉質貼膚傳來漸漸被體溫焐熱的微涼,還有那清晰的觸感。
暖意悄然從心口蔓延開來,流向四肢百骸。
晉棠抬起頭,對上蕭黎那雙依舊深邃專注的眼眸,唇邊的笑意加深了些許,真心實意地輕聲道:“謝謝王叔,朕很喜歡。”
很喜歡這份禮物。
很喜歡這份沉甸甸的心意。
第47章 “臣只要陛下,平安喜樂,福壽康寧。”
晉棠原本享受著和蕭黎之間的溫情與悸動, 煩人的傢伙卻因為破防而打擾晉棠。
【啊啊啊啊啊!】
【晉棠!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婊子!你就這麼缺男人嗎?!一塊破玉佩就把你收買了?!你知不知道他蕭黎安的什麼心?!他就是在演戲!演給你這個蠢貨看的!】
系統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失真,混雜著滋滋的電流噪音,惡毒地咆哮著。
【他討好你, 關心你,都是為了你屁股底下那把椅子!為了你們晉家的江山!等你這具破身體徹底垮了,等他羽翼豐滿, 你看他會不會第一個把你踹下去!把你像垃圾一樣丟掉!你現在收他的東西, 戴他刻的破石頭, 你以為是什麼定情信物嗎?我告訴你, 那是你的催命符!是他將來嘲笑你愚蠢的證據!】
【還有你蕭黎!裝什麼深情!演什麼二十四孝好老公!我呸!一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野種,也配肖想龍椅?也配碰我選中的人?!你們這對狗男男!噁心!下賤!統統都該去死!】
汙言穢語如同決堤的洪水,傾瀉而出。
這一次系統的辱罵不侷限於晉棠一人, 而是將蕭黎也一併拖了進去, 言辭之骯髒惡毒。
它似乎被眼前這“郎情妾意”的一幕徹底刺激到了,資料核心都在劇烈震顫,散發出混亂而危險的波動。
晉棠臉上的血色,在系統第一聲尖嘯響起時, 就褪去了大半。
不是害怕,而是純粹的厭煩與怒火。
這陰魂不散的鬼東西!
偏偏要在他心情最好的時候, 跳出來煞風景!
那些惡毒的揣測和詛咒, 早就聽得耳朵起繭了。
蕭黎是不是演戲, 是不是另有所圖, 他有自己的眼睛, 有自己的心去感受、去判斷。
輪不到這個躲在暗處只會無能狂怒的資料流來指手畫腳。
尤其是它竟然敢用那麼骯髒的詞辱罵蕭黎!
晉棠的心頭勐地竄起一股無名火, 燒得他指尖都微微發顫。
他下意識地抬手, 按住了胸口的玉佩, 那溫潤的觸感彷彿給了他力量。
蕭黎察覺到晉棠的變化, 擔憂之色泛上:“陛下怎麼了?可是有哪裡不適?”
“王叔不必擔心。”晉棠朝蕭黎笑笑,“只是有些累了。”
感受著腦海裡系統還在持續不斷,越來越歇斯底里的咒罵,晉棠唇邊的笑意反而加深了些,帶著顯而易見的嘲諷與愉悅。
既然系統這麼見不得他好,這麼破防。
那他偏偏要讓它更破防。
晉棠用極其悠閒的語氣,慢悠悠地“回敬”。
【系統,你這麼激動做什麼?是看楊澈沒人送他玉佩,沒人對他這麼貼心,所以嫉妒了?】
【哦,我忘了,你繫結的宿主是我,不是你的楊澈,可惜啊,他這會兒大概正對著他那把斷了的琴絃生悶氣,或者琢磨著怎麼再給朕使絆子吧?哪像朕,有王叔親手雕刻的玉佩戴,有王叔噓寒問暖,體貼入微。】
【你這當“父親”的,不去好好輔佐你的“好大兒”建功立業、收攏人心,整天盯著朕跟王叔做什麼?難不成是楊澈那邊實在太不爭氣,你沒事可幹,閒得發慌,只能來朕這兒找存在感?】
【嘖,真可憐。】
晉棠的“心聲”清晰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軟刀子,精準地戳在系統最敏感的地方。
楊澈的失利,任務的挫敗,宿主脫離控制的無力,以及對眼前這溫馨場面的嫉恨,所有的負面情緒被晉棠這幾句話瞬間引爆。
【你!!!】
系統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
【晉棠!你不得好死!你們都不會有好下場!我等著!我等著看你們……】
系統的咒罵聲驟然中斷,像是被強行掐斷了訊號,只剩下一些混亂不堪、滋滋啦啦的電流雜音,如同垂死的掙扎,在晉棠的意識邊緣徒勞地迴盪了幾下,便徹底沉寂了下去。
大抵是又氣到宕機了吧。
耳根終於獲得了清靜。
晉棠舒坦地籲出一口氣。
胸口那枚玉佩貼著的皮膚,傳來溫暖踏實的觸感。
“王叔,朕無大礙,回去陪朕一道用晚膳吧?”晉棠向蕭黎發出邀請。
蕭黎自是不會拒絕晉棠,他點了點頭,又叫來王忠,把晉棠的披風從王忠手裡拿過來,自己抖開了披風給晉棠穿上。
“太陽落山了,陛下披上吧。”
非常好。
晉棠覺得,連窗外沉沉的夜色,都變得可愛起來。
蕭黎給晉棠仔細繫好披風的帶子,指尖不經意間擦過晉棠下頜細膩的皮膚,兩人俱是微微一怔。
“王叔的手很暖。”晉棠輕聲說,不知是在說系披風的動作,還是方才那短暫的觸碰。
蕭黎收回手,垂眸:“陛下體弱畏寒,臣,理應仔細些。”
他後退半步,恰到好處的臣子距離,卻又在晉棠邁步時,極其自然地虛扶在他肘後,既不失禮,又能隨時支撐。
這些細微處的關照,早已融入骨血,成了無需思考的本能。
晚膳擺在寢殿臨窗的暖閣裡。
菜品不算多,卻樣樣精緻,多是溫補易克化的。
一道山藥乳鴿湯煨得醇厚,一碟清炒時蔬碧綠爽脆,還有幾樣小巧的點心,都是按著晉棠近來好轉些的胃口備的。
晉棠今日胃口似乎格外好,光是乳鴿湯就用了兩碗碗,時蔬吃了不少,甚至還嚐了好幾塊點心。
蕭黎坐在他對面,自己用得不多,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落在晉棠身上,見他多用一口,眉宇間的沉鬱便舒展一分。
“王叔也多用些。”晉棠察覺他的視線,抬起眼,夾了一塊清蒸的魚腹肉,放入蕭黎面前的碟中,“整日操勞,王叔也需要補養。”
這動作自然而親暱。
蕭黎看著碟中那塊雪白的魚肉,心頭勐地一撞,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才低聲道:“謝陛下。”
他夾起那塊魚肉,送入唇齒間。
鮮嫩細膩,滋味清雅,卻遠不及心頭那翻湧的甜意與酸澀。
一頓晚膳,在心照不宣的寧靜與暖意中用完。
宮人撤下杯盤,奉上清茶。
晉棠捧著溫熱的茶盞,靠在鋪了軟墊的圈椅裡,目光落在窗外漸深的夜色上。
胸口的玉佩貼著肌膚,傳來持續不斷的暖意。
“王叔。”晉棠忽然開口,聲音在茶香氤氳中顯得格外柔軟,“江南的事勞你多費心,楊家盤踞多年,根深蒂固,楊澈又是個不肯吃虧的性子,此番失手,必會變本加厲。”
他轉過頭,看向蕭黎,燭光在清澈的眸子裡跳躍:“但朕信你。”
最後一句,說得極輕,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蕭黎心底漾開層層漣漪。
信他。
於一位帝王而言,最珍貴的東西便是信任。
蕭黎喉頭微哽,放下茶盞,起身到晉棠面前單膝跪下。
這不是朝堂上的君臣之禮。
“陛下。”蕭黎抬起頭,目光灼灼,“臣以此身為盾、此心為刃,江南風波、朝堂暗湧,縱有千難萬險,臣必為陛下掃清,楊家、楊澈……所有欲對陛下不利者,臣絕不容情。”
“臣只要陛下,平安喜樂,福壽康寧。”
福壽康寧。
又是這四個字。
從玉佩到誓言,這是蕭黎最樸素的願望。
晉棠看著蕭黎,看著這個在外人面前冷峻如冰的攝政王,此刻卻跪在自己面前,說著這樣近乎僭越的誓言。
心口那塊玉佩,燙得驚人。
晉棠伸出手,指尖微微發顫,輕輕落在蕭黎的肩頭。
“朕知道。”晉棠的聲音有些啞,“朕都信。”
他沒有說“平身”,也沒有用帝王的威儀去回應這份沉甸甸的情感。
只是輕輕拍了拍蕭黎的肩膀。
肩頭傳來的觸感很輕,對於蕭黎來說卻又沉甸甸。
蕭黎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頭洶湧的情感,緩緩站起身。
“夜深了,陛下該安寢了。”蕭黎的聲音恢復了平穩,只是眼底深處,那團熾熱的火焰並未熄滅,反而燒得更旺,更沉。
“嗯。”晉棠點點頭,確實感到了一絲倦意。
今日他散著步去棲梧宮,又在棲梧宮這裡瞧瞧那裡看看,還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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