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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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晉棠空洞流淚的模樣,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憐憫,補充道:“陛下……想起了些傷心事。”
蕭黎聞言,心頭巨震。
傷心事?
陛下想起了什麼?
蕭黎看著晉棠蒼白染血的臉,看著他空洞流淚的眼睛,看著他無意識喃喃著“家長會沒人”、“我很乖”這些破碎的字句。
他的陛下,在說什麼?
蕭黎抬頭看向花乜:“花乜姑娘,那鎖……裂了?”
花乜點了點頭,疲憊但肯定地道:“裂了數道,其效大減,陛下日後神魂負擔會減輕許多,調養得當,精神會日漸好轉,只是……”
她頓了頓,看向氣息微弱的晉棠:“拔除根源,尚需時機,且那外邪此番受挫,必不甘心,日後恐有反覆,。”
蕭黎再次鄭重地向花乜道謝。
王忠戰戰兢兢地湊了過來,看到晉棠的模樣,老淚縱橫,又想上前又不敢,只連聲道:“陛下、陛下受苦了,花乜姑娘,陛下這這可如何是好?老奴去傳御醫?”
“不必。”花乜搖頭,“陛下好好歇息便可,再熬一碗我之前開的安神固魂湯,劑量加重三成,陛下稍後醒來服用。”
王忠連忙應下,抹著淚匆匆去辦。
蕭黎小心翼翼地將依舊有些意識渙散的晉棠從棉布上抱起。
晉棠渾身被冷汗浸透,中衣黏在身上,身體輕得彷彿沒有重量,還在細微地顫抖。
蕭黎將他緊緊擁在懷裡,用自己寬闊的胸膛和手臂為他隔絕外界的涼意,下巴輕輕抵著他的發頂:“陛下,不怕……”
晉棠似乎聽到了蕭黎的聲音,渙散的眼神微微轉動了一下,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沾著淚珠,緩緩閉上了眼睛,徹底脫力地昏睡過去,只是那被淚水浸溼的睫毛,依舊不安地輕顫著。
蕭黎抱著晉棠,一步步走出水榭。
秋日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身上,卻驅不散他眉眼間的沉痛與冰冷。
花乜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支撐著站起身,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水榭邊的欄杆旁,扶著冰冷的木頭,望著池中清澈的倒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一次,她幾乎耗盡了這數月積蓄的靈力。
但值得。
只是前路,恐怕會更加艱難。
王忠很快指揮著宮人將溫水軟巾等物送入皇帝寢宮的浴殿。
浴殿內早已熱氣氤氳,巨大的白玉池中注滿了溫度適宜的活水,水面上漂浮著安神的藥材和花瓣。
蕭黎拒絕了宮人的伺候,只讓他們將東西放在門口,便揮手屏退。
他抱著晉棠步入浴殿,反手關上了厚重的殿門。
殿內溫暖而靜謐,只有水流輕輕盪漾的聲響。
蕭黎將晉棠放在池邊鋪了厚厚絨毯的軟榻上,動作輕柔地解開他被冷汗浸透的中衣。
蒼白瘦削的身體暴露在溫暖的空氣中,胸口那枚海棠玉佩溫潤的光澤,映著細膩卻無多少血色的肌膚,更顯脆弱。
蕭黎的目光在那枚玉佩上停留了一瞬,眼底翻湧著深不見底的情緒。
他取過溫熱的軟巾,浸了池水後擰得半乾,開始為晉棠擦拭身體。
從蒼白的臉頰,到纖細的脖頸,到單薄的肩胛,到瘦可見肋的胸膛,再到筆直的雙腿……
溫熱的軟巾拂過肌膚,帶走冷汗,也帶來了暖意。
昏睡中的晉棠似乎舒服了些,微蹙的眉頭稍稍舒展,無意識地朝熱源方向靠了靠。
蕭黎的指尖輕柔地拂過晉棠眼角殘留的淚痕,心中那處最柔軟的地方,酸澀得發脹。
他的陛下,究竟想起了什麼?
還有那背後的東西,究竟對他的陛下做了什麼?!
滔天的殺意在胸腔裡翻滾,又被蕭黎強行壓下。
現在最重要的是照顧陛下。
細緻地擦拭乾淨,蕭黎試了試池水溫度,確認適宜,這才小心地將晉棠抱入溫暖的池水中。
溫水漫過身體,晉棠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喟嘆,身體更加放鬆,靠著蕭黎,腦袋無力地歪向一邊。
蕭黎半跪在池邊,用手臂穩穩託著晉棠的後背和脖頸,防止他滑入水中,另一隻手撩起溫水,輕輕澆在他肩頭,按摩著他緊繃的穴位。
氤氳的熱氣模煳了視線,也柔和了蕭黎冷峻的輪廓。
蕭黎低頭,看著懷中人安寧的睡顏,看著他恢復了些許血色的臉頰,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稍稍鬆弛。
殿外,王忠端著剛熬好的安神固魂湯,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聽到裡面隱約的水聲和靜謐,終是沒有打擾,只將湯碗放在門口保溫的暖籠裡,自己守在不遠處,垂手恭立。
長樂宮中,花乜已由宮人服侍著服下了自己調製的秘藥,正盤膝打坐,恢復耗損的靈力。
她面色依舊蒼白,但氣息已漸漸平穩。
就連她自己也不曾想到,有一天自己會成為救世之人。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晉棠是超級堅強的寶寶[求你了]
第60章 只因為一個劇情,就要天下傾覆、民不聊生嗎?
暮色四合, 最後一縷天光被吞噬,楊府書房內早早燃起了燈火。
楊澈坐在書案後,指尖敲擊著一份剛送來的密報, 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密報內容很簡單:攝政王蕭黎連續幾日未出現在早朝,朝務均由孫閣老等人代為處置,宮中隱約傳出訊息, 稱蕭黎從西南尋來了一位巫醫, 正為皇帝診治。
“巫醫?”楊澈輕嗤一聲, 將密報隨手丟在案上, “西南蠻荒之地,裝神弄鬼的把戲罷了,若真是什麼神醫妙手, 何至於讓蕭黎這般人物, 連朝政都顧不上了?”
他端起手邊微涼的茶盞,抿了一口,眼中精光閃爍。
蕭黎對那小皇帝的忠心,楊澈從不懷疑。
能讓蕭黎放下朝堂大事, 連日守在病榻前,只可能有一個原因——晉棠的狀況, 恐怕比外界猜測的還要糟糕。
“不是診治。”楊澈低聲自語, “是吊命, 垂死掙扎。”
這個念頭讓楊澈心頭一陣滾燙的興奮。
自天壇那場驚天反轉後, 楊澈表面沉寂, 實則心中的恨意與不甘早已發酵成毒汁, 日夜啃噬著他。
幹陽楊氏內部對他的質疑聲日漸增多, 幾個原本支援他的族老, 態度也變得曖昧不清。
他急需一場勝利, 一場足以扭轉幹坤的勝利。
而眼下,似乎就是最好的機會。
皇帝病危,攝政王心神俱亂。
若此時,朝堂之上再起波瀾……
楊澈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在秋風中蕭瑟的草木。
“父親常說,欲動其根本,先亂其心神。”楊澈喃喃,“蕭黎的心神繫於晉棠一身,晉棠若不行了,蕭黎便不足為慮,而朝野人心……”
楊澈對侍立在陰影中的心腹楊福道:“去,把之前備好的那些人,都用起來,該怎麼說,怎麼做,你知道。”
楊福是個面容普通的中年人,聞言躬身,聲音平板無波:“是,公子,老奴明白,陛下久病不愈,攝政王尋巫醫之舉實屬荒唐,恐有損國體,更兼近日宮中傳出不祥之言……老奴會讓他們說出該說的。”
“不止。”楊澈補充,眼中閃過狠色,“要讓他們相信,皇帝這次是真的挺不過去了,蕭黎的失常就是最好的證明,等流言發酵到一定程度,你知道該讓誰在下次大朝會上,提出那件事。”
楊福頭垂得更低:“請立太子,以固國本,此乃老成謀國之言,縱使攝政王有異議,也難堵悠悠眾口,更何況,太子殿下如今由攝政王教導,若陛下真有萬一,太子年幼,這輔政之權……”
後面的話不必再說。
楊澈滿意地點頭。
讓皇帝死前立下太子,至於皇帝死後,太子跟蕭黎這個攝政王之間的關係……
屆時,幹陽楊氏,便可從中漁利。
“去辦吧。”楊澈揮揮手,重新坐回書案後,拿起一本書,彷彿剛才那些陰毒的算計從未發生,“要快,也要隱蔽,蕭黎雖然心思都在晉棠身上,但他也不是吃素的。”
“老奴省得。”楊福悄無聲息地退下,融入門外漸濃的夜色。
楊澈獨自坐在燈下,指尖撫過冰涼的書本邊緣,心中那點興奮漸漸沉澱,化為更深的陰冷。
晉棠,你可要爭氣些,趕緊死。
只要晉棠死了,蕭黎倒了,這大昭的江山,遲早是他囊中之物。
秋夜的風穿過廊下,帶來刺骨的寒意。
楊澈關緊了窗戶,將無邊夜色與暗湧的殺機,一同關在了門外。
……
系統的處境很糟糕。
它向主系統不斷髮送求助與報告的資訊。
【主系統……宿主晉棠……嚴重脫離控制……劇情偏移度已達臨界閾值……本世界能量汲取效率下降至17%……請求指示……請求支援……】
資訊流在虛無中穿梭,卻大多石沉大海。
偶爾收到一點微弱的反饋,也只是重複的【等待指令……能量不足……維持基礎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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