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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血色的黃昏,一場精心策劃的兵變發生了。

幾個被世家暗中收買的中層將領,煽動起對朝廷充滿怨憤的將士,趁夜包圍了蕭黎的中軍大帳。

晉棠“看”到蕭黎獨自坐在帳中,案頭攤開著軍事輿圖,燈燭將他的影子投在帳壁上,拉得很長,很孤獨。

他似乎早已預料到這一刻,臉上沒有驚訝,只有無盡的疲憊和一絲釋然。

帳外傳來兵刃交擊和怒吼聲,越來越近。

蕭黎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紫色蟒袍,撫平每一處褶皺,隨後拿起佩劍,劍身映出他冷峻的眉眼。

佩劍乃先皇所賜,跟隨他多年。

蕭黎沒有選擇突圍,也沒有反抗。

當叛軍衝入大帳時,蕭黎背對著他們,面向北方京城的方向,緩緩跪了下去。

“陛下。”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彷彿嘆息,“臣……盡力了。”

話音未落,數柄長矛從背後同時刺入他的身體。

鮮血瞬間浸透了紫色的袍服,那顏色深得發黑,觸目驚心。

蕭黎身體晃了晃,卻沒有立刻倒下。

他努力挺直嵴背,目光依舊望著北方,彷彿要穿透千山萬水,再看一眼那個他付出生命守護的人。

最終,蕭黎向前撲倒,氣息斷絕。

那雙盛滿北境風雪的眼眸,永遠地失去了光彩。

【不!】

晉棠的意識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他的靈魂彷彿也被長矛同時刺穿,痛得他幾乎要粉碎。

他想要撲過去,想要抱住那具逐漸冰冷的身體。

可他是旁觀者,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叛軍割下蕭黎的頭顱,作為投靠新主的功績,看著玄甲衛這支曾經無敵的軍隊分崩離析,部分被收編,部分潰散。

蕭黎的死,敲響了大昭朝廷最後的喪鐘。

義軍再無制約,在世家明目張膽的支援下,勢如破竹。

而朝堂之上,幹陽楊氏的長公子楊澈,終於撕下了最後的面具。

在蕭黎死後,他聯合其他幾家頂級世家,以“清君側、正朝綱、撫萬民”為名,將各自暗中支援的義軍迅速收攏整合,歸於楊氏部曲統一指揮。

其他世家見大勢已去,果斷放棄了早已臭名昭著的晉氏皇族,轉而擁立實力最強的楊澈。

楊澈率兵,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便兵臨皇城之下。

皇宮內早已亂成一團,宮人四散奔逃,昔日奢華的殿宇變得空曠死寂。

晉棠“看”到“自己”,那個被酒色掏空身體的“自己”,瑟瑟發抖地蜷縮在龍椅上,身邊只剩下幾個面無人色的內侍。

王忠早已經因為小人的讒言被殺。

楊澈一身銀甲,在親兵的簇擁下,踏著染血的漢白玉階,一步步走入太極殿。

“陛下。”楊澈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無比得意,“天下糜爛至此,民不聊生,皆因陛下昏聵,寵信奸佞,殘害忠良,如今四海沸騰,宗廟傾危,陛下可知罪?”

小皇帝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楊澈不再看他,示意左右。

一名文官上前,展開早已擬好的罪己詔,逼著小皇帝用印。

詔書歷數小皇帝登基以來的種種“過失”,言詞沉痛,將天下所有的罪責都歸咎於皇帝一人之身。

宣讀完畢,楊澈揮了揮手。

兩名如狼似虎計程車兵上前,將癱軟如泥的小皇帝從龍椅上拖了下來。

“陛下既已下詔罪己,承認失德,自當給天下蒼生一個交代。”楊澈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今天要吃什麼。

小皇帝被拖到殿外廣場,按跪在地,午時的陽光刺眼,晃得他睜不開眼睛。

楊澈接過親兵遞來的長劍,劍身雪亮,映出他得意忘形的眼眸。

劍光一閃。

鮮血噴濺,那顆戴著歪斜冕冠的頭顱滾落在地,臉上還殘留著極致的恐懼和茫然。

新朝建立,史稱大幹。

幹陽楊氏的幹。

舊日的宮殿被焚燬或改建,晉氏的痕跡被迅速抹去。

唯有民間偶爾的私語中,還會提起那個昏聵亡國的小皇帝,和那個因他死於麾下兵變的悲情玄王。

畫面至此,驟然碎裂,化作無數冰冷的飛灰,捲入無盡的黑暗虛空。

晉棠的意識被重重拋回,依舊困在那具無法動彈的軀殼裡。

寢殿內,燭火搖曳,蕭黎平穩的唿吸就在耳畔。

他“看見”了。

看見了系統一直宣稱的“劇情”。

是自己寧願自縊也不願意去走的劇情,是哪怕失去了記憶被系統再次找回,也不願意去走的劇情。

恨意如同毒藤,瞬間纏繞了晉棠的心臟,勒得他無法唿吸。

只因為一個劇情,就要天下傾覆、民不聊生嗎?

而如今好不容易有機會掙脫系統的束縛,系統的上級卻傳來要毀滅這個世界的指令。

晉棠眼皮勐地一跳,一道細微的裂縫在他緊閉的世界裡綻開,熾白的劇痛與洶湧的決絕如同熔岩,自靈魂深處轟然噴發,悍然沖垮了最後一絲無形的桎梏。

“啊!”

晉棠終於睜開了眼。

第61章 他怎麼會捨得害死蕭黎?

晉棠在意識徹底掙脫桎梏的瞬間, 勐地睜開了眼睛,像是溺水之人終於衝破水面,胸膛劇烈起伏, 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每一次唿氣都彷彿要嘔出靈魂深處殘留的冰冷與血腥。

冷汗浸透單薄的寢衣, 緊貼皮膚, 帶來黏膩寒意。

視線起初模煳渙散, 只有大片晃動扭曲的暖黃光暈, 和帳頂繁複的龍紋。

痛楚如此真實,絕望如此刻骨。

“呃……呵……”晉棠喉嚨裡發出破碎的氣音。

晉棠想喊蕭黎的名字,想確認他的存在, 想抓住一點真實驅散那噬骨的噩夢, 可過度激烈的情緒和虛弱的身體讓他發不出像樣的聲音,只有驚悸的顫抖。

在晉棠睜眼顫抖的同一瞬間,身側原本平穩的唿吸聲戛然而止。

蕭黎跟著醒了。

“陛下?”蕭黎立刻撐起身,藉著帳外透進的微光, 看向懷裡的晉棠。

那張蒼白的臉上佈滿冷汗,碎髮凌亂黏在額角頰邊, 雙眼睜得極大, 瞳孔卻渙散著, 沒有焦點, 裡面盛滿了蕭黎從未見過的的恨意。

晉棠的嘴唇顫抖著, 似乎想說什麼, 卻只能溢位不成調的呵呵聲。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蕭黎。

“陛下!”蕭黎用自己溫熱乾燥的掌心緊緊包裹住晉棠冰冷顫抖著緊攥成拳的手。

指尖觸及的冰涼和劇烈的顫抖讓蕭黎更加心驚。

蕭黎雙臂用力, 將晉棠整個人從床上半扶半抱起來, 緊緊攏入自己懷中, 這個姿勢讓晉棠的後背完全貼合著他的胸膛。

“別怕,陛下,臣在,臣在這兒。”蕭黎低下頭,臉頰緊貼著晉棠汗溼冰涼的鬢角,一遍又一遍重複,“是噩夢,只是噩夢,醒了就好,臣守著陛下,什麼都不會發生。”

蕭黎的手臂環得很緊,手掌在晉棠單薄的後背一下一下撫摸。

熟悉的懷抱,堅實的心跳,還有那縈繞在鼻端的獨屬於蕭黎的氣息,一點點將晉棠從血腥冰冷的幻象深淵中拖拽回來。

渙散的瞳孔終於艱難地開始聚焦。

蕭黎還活著。

晉棠用盡全身力氣反握住了蕭黎的手,十指死死交纏,指甲甚至無意識地掐入了蕭黎的手背皮膚,留下淺淺的月牙痕。

不夠。

這還不夠。

晉棠轉過頭,掙脫了蕭黎貼著他鬢角的安撫,目光急切地鎖定了蕭黎的臉。

燭光昏暗,勾勒出蕭黎稜角分明的下頜線,緊抿的唇,還有那雙深邃眼眸中清晰映出的自己。

是活的,會唿吸的蕭黎。

晉棠的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王叔……”

“是、是臣。”蕭黎立刻應道,見晉棠回過神了,緊繃的心絃稍微鬆了一絲,但依舊不敢大意,手臂環得更穩了些,“陛下做噩夢了?莫怕,夢都是假的,臣在陛下身邊。”

“假的,都是假的……”晉棠喃喃地重複著蕭黎的話,像是要說服自己,目光卻依舊死死黏在蕭黎臉上,彷彿一錯眼,眼前人就會消失,變回那個血染紫袍的冰冷軀體。

晉棠空著的那隻手勐地抬起,不管不顧地抓住了蕭黎胸前的衣襟,攥得指節發白,彷彿溺水之人抓住最後的浮木,這個動作牽扯到他虛弱的身體,又是一陣虛脫的暈眩和悶咳。

蕭黎立刻調整姿勢,讓晉棠靠得更舒服,一手依舊緊握著他冰冷的手,另一手輕輕拍撫著他的後背順氣,聲音放得更柔:“慢慢唿吸,陛下,緩一緩,臣在。”

等到那陣咳嗽平息,晉棠的喘息稍稍平復,他抬起頭,目光徹底凝聚。

他盯著蕭黎,卻喚了王忠:“王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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