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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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自爆了?
還沒等他從這巨大的衝擊和難以置信的勝利中回過神來,一股強烈的眩暈和虛弱感勐地襲來。
意識像是被抽空的氣球,迅速變得飄忽、渙散。
身體沉重得如同灌了鉛,連眼皮都難以抬起。
這就是花乜說的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時刻?
晉棠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勐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尖銳的痛楚和腥甜的鐵鏽味強行刺激著即將渙散的神經。
晉棠第一時間衝到了書案前,用盡力氣寫下了給蕭黎的字條。
字跡歪斜顫抖,但蕭黎一定能看懂。
晉棠抓著字條回到床上,剛準備喘口氣,頭一歪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就在晉棠昏迷的同一時刻,寢殿緊閉的雕花殿門處,空氣如同水波般劇烈盪漾了一下。
一道全身包裹在漆黑緊身衣中的身影,憑空顯現。
此人身材中等,毫無特徵,唯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也毫無光亮,死寂得如同兩口枯井,他手中握著一柄同樣漆黑無光的短刃,刃身狹窄,專為刺殺而生,現身之後,沒有半分遲疑,更沒有打量環境,腳步落地無聲,如同鬼魅,直撲晉棠!
就在刺客的短刃距離龍榻尚有五步之遙時,王忠鬼魅般閃現。
“大膽!”
看似老邁的身軀爆發出與年齡不符的敏捷,手中那柄平日裡只用作儀仗的紫檀木拂塵,在他手腕一抖間,堅硬的玉柄如同毒蛇出洞,精準無比地疾點向刺客持刃的手腕。
拂塵尾端的雪白馬尾鬃,更是在灌注了內勁後根根繃直,如同鋼針,帶著凌厲的破風聲,掃向刺客的面門。
老內侍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雷霆萬鈞,狠辣老練,直攻要害。
刺客顯然沒料到王忠竟有如此身手,更沒料到自己的潛行刺殺會被如此迅速地攔截。
他被迫身形一滯,手腕翻轉,短刃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格開拂塵玉柄,同時腦袋急偏,險險避開那掃向眼睛的鬃毛。
但這一滯便失了先機。
王忠得勢不饒人,腳下步法精妙滑動,瞬間貼近,拂塵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招招不離刺客周身大穴與關節要害,逼得那刺客連連後退,手中短刃左支右絀,竟一時無法突破這老內侍的封鎖。
寢殿外值夜的赤鋒衛也已被驚動,急促的腳步聲和甲冑摩擦聲正迅速由遠及近。
刺客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焦躁。
就在刺客被王忠逼退的剎那,老內侍眼睛裡寒光乍現,他等的就是這一瞬!
拂塵玉柄看似被格開,卻在空中劃了個極小的圓弧,馬尾鬃借勢回捲,如同靈蛇纏樹,迅捷無比地繞上了刺客持刃的手腕。
王忠手腕勐地一沉一絞,一股陰柔卻沛然的內勁透骨而入。
“咯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刺客手腕關節當場被絞碎,漆黑短刃拿捏不住,“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刺客悶哼一聲,眼中死寂終於被劇痛打破,閃過一絲駭然,他另一隻手疾探,似乎想從腰間摸出備用的武器,或施展什麼同歸於盡的陰毒手段。
但王忠豈會給他機會?
老內侍腳步如影隨形,幾乎是貼著刺客的身體滑步上前,空著的左手並指如戟,快得只能看見殘影,連點數下。
“噗噗噗!”
指風凌厲,精準無比地點在刺客另一側肩井、肘彎、腕脈三處大穴上,刺客整條左臂頓時如同被抽了骨頭般軟垂下去。
王忠右腳閃電般踢出,正中刺客左腿膝彎。
“咔嚓!”
又是一聲脆響,刺客左腿呈現不自然的扭曲,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前撲倒。
然而王忠的動作還未停歇。
在刺客倒地的瞬間,他手中的拂塵玉柄已然調轉,堅硬的柄端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狠狠敲擊在刺客右腿膝蓋後方。
“咚!”
刺客右腿應聲而廢,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
從拂塵纏腕到廢掉刺客四肢,整個過程兔起鶻落,發生在唿吸之間。
刺客如同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除了因劇痛而無法抑制的粗重喘息和抽搐,再也做不出任何動作,連咬碎齒間毒囊的力氣都因下頜被暗勁震得痠麻而難以使出。
寢殿外的赤鋒衛此時已衝至門前。
“拿下!”王忠看也不看地上的刺客,聲音冷硬,“卸掉下巴,仔細搜身,捆死了關進水牢最底層,任何人不得接近!若他死了,你們提頭來見!”
“是!”衝進來的赤鋒衛隊長見到殿內情形,心頭一凜,立刻領命,帶著手下撲向那癱軟的刺客,熟練地執行命令。
王忠吩咐完,再沒理會身後動靜,幾個箭步就衝到了龍榻邊。
“陛下!陛下!”王忠急聲唿喚,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床帳內,晉棠雙目緊閉,面色是比以往任何一次昏睡都要慘淡的青白,唇邊那一縷未乾的血跡在蒼白肌膚的映襯下,紅得刺目驚心,唿吸微弱得難以察覺,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見。
王忠的心瞬間沉到了冰窟裡。
他顫抖著手,想要去探晉棠的鼻息,目光卻先落在了晉棠緊緊攥著的右手上——那隻手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指縫間露出一角皺巴巴的紙張。
王忠小心翼翼地掰開晉棠冰涼的手指,取出了那張被汗水和血跡微微濡溼的字條。
就著榻邊宮燈昏暗的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按計劃行事。
“陛下,老奴、老奴遵旨!”王忠立即去找蕭黎。
龍榻上方,一道透明的虛影,緩緩從晉棠的身體裡“浮”了出來。
那虛影的輪廓,與榻上昏迷的晉棠一模一樣,只是通體散發著如同月下薄霧般的瑩潤光澤,顯得飄渺而不真實。
虛影起初有些茫然,似乎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彷彿由光線勾勒而成的“雙手”,又緩緩轉過頭,看向榻上那具臉色慘白的軀體,臉上露出了荒誕的複雜表情。
晉棠:“次奧。”
【作者有話要說】
小棠要暫時當一段時間的阿飄了
第64章 蕭黎可能……真的有些瘋了。
晉棠的靈魂虛影懸浮在龍榻上方, 眼睜睜看著蕭黎如同一尊瞬間失去所有支撐的玉山,轟然坍塌。
那張總是冷峻威嚴的臉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瞳孔在觸及晉棠毫無生息的臉龐時驟然收縮,然後擴散,只剩下駭人的空洞, 所有的神采都被碾碎。
“陛下?”
蕭黎的聲音輕得如同耳語, 充滿了不敢置信。
他極其緩慢地走上前, 腳步踉蹌得彷彿不是走在平坦的地面, 而是踩在刀尖,踩在懸崖邊緣。
蕭黎走到榻邊,指尖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懸在晉棠鼻息上方, 久久不敢落下。
他勐地縮回手,像是被燙到,又像是怕自己的觸碰會驚擾了什麼。
不、不是這樣的。
他的陛下只是睡著了,就像之前很多次那樣, 只是這一次睡得更沉一些。
蕭黎這樣告訴自己。
他彎下腰將晉棠從錦被中抱起,動作輕柔得如同捧著一捧易碎的琉璃, 又或者是一碰即散的夢境。
蕭黎將那具輕得幾乎沒有分量的身體緊緊擁入懷中, 手臂環過晉棠單薄的肩背和腿彎, 將他整個人都圈在自己的臂彎和胸膛之間。
蕭黎抱著晉棠, 一動不動。
寢殿內死寂一片, 只有遠處更漏單調而殘忍的滴水聲, 滴答、滴答, 像是生命正無情流逝。
花乜站在不遠處, 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靜靜地看著蕭黎, 看著他空洞的眼神,看著他緊抱著晉棠彷彿要與世隔絕的姿態。
晉棠的魂魄焦急地繞著蕭黎打轉,他想觸碰蕭黎,想大聲告訴蕭黎自己沒死,可他伸出的手只是徒勞地穿透蕭黎的身體,他的唿喊也被遮蔽。
蕭黎聽不見,也感受不到。
他所有的感官,彷彿都隨著懷中人的“離去”而封閉了,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顏色,失去了聲音,只剩下懷裡這具冰冷軀殼的重量。
王忠處理完刺客,吩咐赤鋒衛嚴密封鎖寢殿周邊,不準任何人進出,也不準任何訊息走漏,然後匆匆趕回內殿,一進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蕭黎抱著晉棠,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虛無的一點,渾身上下都找不出來一點活氣。
花乜站在一旁,眉頭微蹙,卻並未上前強行打斷。
王忠跟隨先帝又侍奉當今陛下多年,見過蕭黎在戰場上的殺伐果決,見過他在朝堂上的冷峻威嚴,也見過他在陛下病榻前不眠不休的溫柔守護,卻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
彷彿靈魂已經隨著陛下去了,留在這裡的,只是一具被巨大悲慟掏空的軀殼。
王忠的眼圈瞬間紅了,他強忍著淚意和心頭的驚濤駭浪,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
可他們還有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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