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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黎眼中笑意更深, 順從應道:“臣遵旨。”

兩人又依偎著說了會兒話, 殿外傳來王忠刻意放輕的咳嗽聲, 提醒時辰。

晉棠這才想起正事, 從蕭黎懷中坐起, 墨髮披散在肩頭,襯得那張煥然新生的臉龐愈發清俊明亮。

“王忠。”晉棠揚聲喚道。

王忠立刻應聲推門進來,臉上是掩不住的喜氣,見晉棠神采奕奕地坐在床邊,蕭黎也起身侍立在側,連忙躬身:“陛下,殿下。”

“傳朕口諭。”晉棠聲音清朗,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朕已甦醒,身體康健,今日便恢復早朝,著令文武百官,按制入宮覲見,還有……”

他目光轉向蕭黎,兩人視線交匯,彼此瞭然。

“將朕甦醒的訊息散出去,不止要讓百官知道朕醒了,天牢裡關著的那些人也得知道,告訴他們朕沒死,朕生龍活虎,好得很。”

王忠瞬間明白了晉棠的用意。

那些在獄中每日詛咒陛下早死的人,若是得知陛下不僅沒死,反而一掃病容,精神矍鑠地重掌朝綱,該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老奴明白!”王忠聲音都激動得發顫,“老奴這就去辦,保管讓該知道的人,一個不落,全都知道!”

王忠退下後,蕭黎親自服侍晉棠更衣。

今日要上朝,穿的是正式的玄端朝服。

十二章紋的深青繒衣,以五色絲線繡出日月星辰、山龍華蟲,腰束金玉革帶,懸掛組珮,頭戴十二旒白珠冕冠,垂下的玉藻輕輕晃動,遮住了晉棠過於年輕的眉眼,卻掩不住那份由內而外煥發出的威嚴與氣度。

蕭黎自己也換好了衣服,兩人並肩立於鏡前,鏡中映出兩道同樣出色卻又氣質迥異的身影。

晉棠看著鏡中忽然輕笑:“王叔,你看,我們這般站在一起,是不是很般配?”

蕭黎目光落在鏡中晉棠帶笑的側臉上,心中軟成一片,低聲道:“是,再般配不過。”

時辰將至,兩人一同走出寢殿。

晨光熹微,灑在宮殿巍峨的飛簷和潔淨的御道上。

沿途宮人內侍見到皇帝與攝政王並肩而行,無不屏息垂首,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

陛下真的好了!而且氣色精神,竟是前所未見的好

太極殿前,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級肅立。

許多人臉上還帶著驚疑不定的神色,顯然已經聽說了皇帝甦醒並要恢復早朝的訊息,但未經親眼證實,總覺難以置信。

尤其是那些心中曾有鬼蜮,或與楊氏牽連過深、這些日子過得提心吊膽的官員,更是面色發白,眼神遊移。

當那抹玄青與深紫的身影,在晨曦中一步步登上漢白玉階,出現在太極殿前時,所有嘈雜的議論與揣測瞬間消失。

百官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晉棠身上。

冕旒珠玉輕晃,看不清皇帝的全部神情,但那挺拔的身姿、沉穩的步伐、以及透過珠玉隱約可見的明亮眼神,無一不在昭示著一個事實:陛下不僅醒了,而且狀態極佳,甚至比病前更顯英氣勃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唿海嘯般的朝拜聲響起,迴盪在空曠的廣場上。

晉棠立於御階之上,目光緩緩掃過下方伏地的百官,聲音透過冕旒傳來,清晰而平穩:“眾卿平身。”

“謝陛下!”

百官起身,按班次站好,無數道目光或激動、或欣慰、或複雜、或驚懼地投向御座。

孫閣老等老臣已是熱淚盈眶,顫巍巍地出列,聲音哽咽:“陛下龍體康復,實乃蒼生之福,社稷之幸!老臣……老臣叩謝天恩!”說著便要再次下拜。

晉棠抬手虛扶:“閣老請起,朕纏綿病榻多時,賴眾卿盡心輔佐,王叔殫精竭慮,方有今日,諸卿之功,朕銘記於心。”

這話說得懇切,不少忠直之臣心中暖流湧動。

也有一些人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晉棠沒有過多寒暄,直接開始了朝會議事。

王忠侍立在御座旁側,手中捧著一份名冊,念出了一個個名字。

這些名字屬於在京官員。

被點到名的官員,無論品級高低,心中皆是一咯噔。

“以上諸人。”王忠唸完最後一個名字,合上冊子,“今日朝會,站立聽議。”

沒有解釋原因,沒有說明罪名。

但越是這種平淡,越讓人心底發毛。

被點名的官員面面相覷,在無數同僚或明或暗的注視下,硬著頭皮,陸陸續續從各自的佇列中走出,站到了大殿中央的空地上。

他們按照品級高低,勉強排成幾列,卻個個垂首屏息,不敢抬頭直視御座,更不敢與周圍同僚交流,如同一群等待宣判的囚徒,與兩側安穩端坐的百官形成了鮮明對比。

大昭朝會,為顯優容士大夫,素有賜座之制。

其他的官員安然坐在各自的座位上,而被點名者只能乾站著,這種無形的區分與壓力,讓站在中間的人如芒在背,度日如年。

晉棠彷彿沒看見他們的窘迫,開始如常處理政務。

戶部尚書出列,稟報今年各地秋收總體情況,雖區域性有澇旱,但得益於舊河道疏浚及時、以工代賑等措施,未釀成大災,整體收成略好於去年,漕糧北運亦基本順暢。

晉棠仔細聽了,詢問了幾個關鍵州縣的細節,末了頷首道:“農為國本,今歲收成能保,實賴天時,亦賴地方官吏勤勉、河道工程得力,戶部統籌有功,當賞。”

工部接著奏報,利用今冬農閒,已在北方三州七縣組織民工,開始整修河防、疏浚灌溉渠道,為來年春耕蓄水做準備,預計開春前可完成大半工程。

晉棠對此頗為讚許:“未雨綢繆,此事關乎來年民生,工部需派得力幹員督察,務求實效,不可擾民。”

吏部則呈報了今年官員考績的初步結果,並就一些職位空缺提出補選建議。

晉棠一一過目,做出批覆。

朝會議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涉及民生、工程、吏治、邊備等方方面面。

晉棠雖然久病初愈,但思路清晰,判斷果斷,對各項事務的詢問和批示都切中要害,顯露出對朝局的熟稔與掌控力。

這讓許多原本因皇帝久病而對朝政有所憂慮的官員,心中大定。

而那些站在殿中、被“罰站”的官員,起初還心懷忐忑,猜測皇帝何時會發難。

可隨著時間推移,皇帝只是正常議事,彷彿他們真的只是被叫出來站著聽而已。

這種懸而不決的折磨,比直接降罪更讓人煎熬。

他們站在溫暖的大殿中,卻覺得四肢冰冷,背後冷汗一層層地冒,浸溼了內衫。

偶爾有目光從兩側座位上掃來,都讓他們如坐針氈。

各項常規政務議畢。

晉棠的目光,似乎才第一次真正落到殿中那些站立許久的官員身上。

他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都站累了吧?”

無人敢應聲。

晉棠也不在意,繼續道:“今日叫你們站著聽,是讓你們也聽聽,這大昭的江山,這些國計民生,是如何運轉的,朝廷離了誰,都照樣轉,有些人,不要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更不要把心思用在不該用的地方。”

這話說得不重,卻字字敲在那些心中有鬼的人心上。

“都回去吧。”晉棠揮了揮手,“好好想想,朕今日為何讓你們站在這兒。”

站著的官員們如蒙大赦,卻又腿腳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強撐著行禮謝恩,踉踉蹌蹌地退回各自原本的佇列位置,卻再也不敢安然就坐,屁股只坐了三分之一不到。

晉棠不再看他們,轉而道:“朕甦醒理當與臣工同慶,特依制頒賞,以示體恤,攝政王蕭黎,輔弼殊勤,特賜銀五百兩,布帛一百匹,幾位閣老賜銀三百兩,布帛八十匹,六部尚書各賜銀二百兩,布帛五十匹,餘者由吏部考核後發放。”

“謝陛下隆恩!”百官齊聲謝恩。

冬衣賜帛是慣例,但授衣假卻能實實在在地讓官員們鬆快幾日,尤其陛下甦醒,又逢年節將至,這份恩典來得正是時候。

氣氛稍稍鬆快了些。

晉棠這才將話題引向今日朝會最後,也是最為敏感的一件事。

“幹陽楊氏謀逆一案,江南局勢,眾卿有何看法?”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許多人下意識地看向了御階之下的蕭黎。

蕭黎因楊氏動怒,南下平亂,手段酷烈,江南血流成河,此事朝野皆知。

如今陛下問起,誰敢輕易開口?尤其是那些與江南世家有些瓜葛,或者心中對蕭黎手段有所非議的官員,更是噤若寒蟬。

最終還是孫閣老作為宰相站出來。

“回陛下,楊氏勾結妖邪,行刺聖駕,陰謀顛覆,罪證確鑿,其行可誅,其心當滅,玄王殿下奉旨南下平亂,乃為國鋤奸,江南局勢現已基本穩定,逆黨主力盡喪,餘孽正在清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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