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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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趟南下,波譎雲詭,刀光劍影,如今終於得勝還朝,目睹京城安穩,百姓擁戴,所有的辛苦與風險都值得了。
大軍在皇城外指定的校場駐紮,霍鉉等將領則卸去甲冑,換上朝服,入宮覲見。
太極殿內,今日的朝會氣氛格外不同,今日的重點就是聽捷報、行封賞,讓大家都過個好年。
晉棠端坐於御座之上,頭戴十二旒冕冠,玄端朝服襯得他面容愈發清俊威嚴,只是那冕旒之後的目光,比往日更加明亮有神,唇角一直掛著輕鬆的笑意。
霍鉉等人入殿,大禮參拜,聲音洪亮:“臣等奉旨南征,剿滅逆黨,今凱旋還朝,特向陛下覆命!”
“平身。”晉棠的聲音透過冕旒傳來,“霍將軍,將捷報呈上。”
“是!”霍鉉起身,雙手捧著一份裝幀精美的捷報文書,由王忠轉呈至御前。
晉棠展開捷報仔細看了起來。
殿內百官屏息凝神,無數道目光落在皇帝身上。
良久,晉棠合上捷報,抬起頭,臉上笑意更深,越發愉悅:“好!甚好!”
“爾等此番南下,運籌帷幄,克敵制勝,平定江南逆亂,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四人連忙再次躬身:“此乃陛下天威庇佑,將士用命,臣等不敢居功!”
“有功便當賞!”晉棠一擺手,語氣不容置疑,“霍鉉、屠巍,聽封!”
二人立刻撩袍跪倒。
“爾等原職從三品下,今擢升為正三品上將軍,各類賞賜由內侍府送至你們家中。”
從三品下到正三品上,雖只升了一級半,但在武將序列中已是極高的殊榮,更遑論還有厚重的賞賜。
二人齊聲謝恩:“臣等叩謝陛下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晉棠讓他們起身,目光又轉向殿中文武:“此番平定逆亂,查抄逆產甚豐,逆產充盈庫廩,數年之用亦足矣,今歲朝事將畢,正值年節,朕特依舊制,厚賜年節之賞,以酬諸卿一年勤勉,亦使眾卿皆能安享豐年,鹹沐恩榮。”
換句話說就是皇帝陛下要額外再發年終獎。
晉棠接下來便開始了他的“撒錢”之旅。
王忠捧著一份長長的禮單,開始唱名賞賜。
“賜內閣首輔孫閣老,藍田玉如意一對,前朝名家山水畫一幅,紫貂裘一件,沉香十斤!”
“賜吏部尚書李大人,秘色瓷瓶一隻,古硯一方,玄狐皮大氅一件,南海珍珠一斛!”
“賜戶部尚書趙大人,白瓷茶具一套,金絲楠木屏風一扇,雪豹皮褥子一條,西域香料十盒!”
……
一件件珍玩寶器、一匹匹綾羅綢緞、一張張名貴皮草、一盒盒珍稀香料……如同流水般從禮單上念出,對應著一位位出列謝恩的官員。
晉棠坐在御座上,看著底下因為得到豐厚賞賜而喜氣洋洋的臣子們,心裡感慨原來這就是撒錢的快樂。
賞賜還在繼續,範圍逐漸擴大,連一些品級不高的官員也得到了遠超他們預期的年禮。
整個太極殿彷彿被喜滋滋的氣氛籠罩,先前因江南戰事和清洗而殘留的些許緊張不安,此刻已蕩然無存。
當大部分官員都得到了豐厚的賞賜後,晉棠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始終侍立在自己御座旁側的老內侍身上。
“王忠。”晉棠喚道,聲音比方才更加溫和。
“老奴在!”王忠立刻上前一步,深深躬身。
晉棠看著他花白的頭髮和佈滿皺紋卻依舊忠謹的臉,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這個老人,伺候了兩代君主,在原劇情裡,甚至被那個被系統控制的“自己”處死,死前擔心的卻還是“自己”的安危。
“王忠聽旨。”晉棠緩緩開口。
王忠愣了一下,不知晉棠在此時叫他是何意,但還是跪地領旨。
“爾事朕父子兩代,忠勤謹慎,夙夜匪懈,於宮闈有護衛保駕之功,於朕有照料撫慰之勞,今特冊封爾為忠義侯,食邑三百戶。”
所有官員,包括剛剛受封的霍鉉等人,全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向御階旁那個跪伏在地的老內侍。
王忠作為內侍府的內侍監令,本就是有權有職的從三品,陛下還給他封了侯,封號還是忠義。
別說文武百官驚訝,王忠自己也是。
“王忠,接旨吧。”晉棠笑眯眯地催他。
王忠這才像是被驚醒,嘶啞著嗓子:“老奴,叩謝陛下天恩!”
封賞了王忠,今年的恩賞似乎就該告一段落了。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齊刷刷地投向那道始終沉靜如淵的紫色身影。
玄王蕭黎。
霍鉉等將領已封賞,王忠也封了侯,那麼這位平亂首功、總攬朝政、與陛下關係匪淺的玄王殿下,陛下又會給出何等驚人的封賞?
他已經是一字親王,又加監國攝政王,權傾朝野,位列百官之上,真正的封無可封。
難道要加九錫?
在無數道目光注視下,晉棠緩緩從御座上站了起來。
這個動作讓殿內文武百官屏息。
果然,最得陛下看重的還是玄王。
晉棠的目光穿越冕旒垂下的玉藻,精準地落在了蕭黎身上。
蕭黎似有所感,迎上了他的視線。
四目相對。
晉棠從內侍手中接過早已準備好的詔書。
他沒有讓王忠宣讀,而是自己親手解開了綬帶,緩緩將詔書展開。
“蕭黎,聽旨——”
蕭黎整了整衣袍,穩步出列,在御階正前方撩袍跪倒,姿態端方,一如往常。
晉棠看著蕭黎跪下的身影,眼底柔軟一片。
“諮爾攝政王蕭黎,皇考之信臣,朕之股肱,秉性忠貞,才略淵深,昔朕沖齡踐祚,奸邪窺伺,社稷飄搖,爾受遺命於危難之際,總攝機衡,外御強虜,內撫黎元,厥功至偉,今回首艱虞,實賴匡持。”
開頭是褒獎,文辭華麗,但殿中諸人都聽得格外認真,知道重點在後頭。
果然,晉棠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莊重。
“邇者江南逆亂,爾親秉鉞旄,運籌決勝,克翦元兇,廓清寰宇,功蓋當時,德懋千古,朕惟功懋懋賞,德懋懋官,古之通義,爾既勳高柱石,位極人臣,常爵不足以酬其勞,常禮不足以彰其德。”
來了!
眾人精神一振。
“朕與爾,非惟君臣之分,更有肺腑之託,股肱之依。”晉棠別樣的情緒流露,“為酬殊勳,為固國本,為表朕心,特進封爾為——宸宮攝政親王!”
宸宮攝政親王?
宸,北辰所居,常指帝王的宮殿,乃至帝王本身,“宸宮”直指帝王寢宮。
陛下將“宸宮”二字加於攝政王封號之前,這是在說攝政王可入主帝王寢宮,與陛下同居共處?
什麼樣的關係才要同住一個屋簷下?
晉棠的詔書還在繼續,內容更是“驚世駭俗”。
“賜爾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加封食邑三千戶,賜爾與朕同輦,共理萬機,凡朕所有,皆與爾共之,爾其欽哉,永綏福祿!”
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已是人臣極譽,可“與朕同輦,共理萬機,凡朕所有,皆與爾共之”這幾句,炸得所有人頭暈目眩。
共享權柄,共享帝王的一切。
這是重賞嗎?
這分明是在說大昭江山有晉棠的一份就有他蕭黎的一份。
這哪裡是封賞臣子的詔書?這分明就是……就是情書!
所有官員,無論是孫閣老這樣的老成持重者,還是霍鉉這樣的武將,亦或是其他各懷心思的臣工,全都僵在原地,表情管理徹底失控。
震驚、茫然、難以置信、恍然、了悟、荒謬……種種情緒混雜在每一張臉上。
他們終於明白了。
陛下這是在封“皇后”啊!
這於禮法何存?於祖制何合?
皇帝跟玄王搞到一起很正常,但搞到一張床上,它、它就不正常了啊!
巨大的衝擊讓文武百官暫時失去了思考和發聲的能力。
在一片詭異的寂靜和無數道呆滯目光的注視下,蕭黎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眶有些發紅,眼底翻湧著劇烈的情感,但面容依舊保持著鎮定。
蕭黎雙手高舉過頭頂,聲音因為極力壓抑情緒而顯得有些低沉沙啞,卻清晰地迴盪在殿中:“臣,蕭黎,領旨謝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接下了。
接下了這份等同於“後位”的詔書。
就在蕭黎接旨謝恩的聲音落下,眾臣還沒從這接二連三的衝擊中完全回神時,御座上的晉棠做了一件更讓他們目瞪口呆的事。
只見晉棠將詔書交給旁邊的內侍,自己則步下御階,徑直走到剛剛站起身的蕭黎面前,極其自然地伸出手牽住了蕭黎的手。
十指相扣。
晉棠轉過身,面對著下方依舊處於石化狀態的百官,面色如常,甚至帶著一絲輕鬆的笑意,朗聲道:“諸卿,今年朝事已畢,封賞已定,散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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