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笑笑打掃完院子，時間已近酉時。

  夕陽的暖光暈染得視野內一片金黃，韓蘇路過屋簷下時看見盆散發著異香的草，奇道，“這什麼，這院子前主人還有種草的愛好？”

  文人雅士多愛種花，草本為路邊可隨意踐踏之物，種它還是聞所未聞。

  喬言初走過來瞥了眼，隨口解釋，“這是蜘蛛草，本也有清心靜神的功效，前主人養他並不奇怪。”

  “你竟還懂藥理。”韓蘇意外之餘眼中流露出些許讚賞，“不錯。”

  他的誇獎像夫子誇獎頑童，怎麼聽怎麼奇怪。喬言初瞥他一眼，並不回應。

  這時韓蘇又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的補充，“說起藥……我倒又想起了一事。”

  他的語氣微妙，喬言初留了點心眼，“哦？”

  張若凡走過來檢視情況，“怎麼了？”

  四隻眼睛一起注視著韓蘇，後者頓感壓力，三言兩語道清完前因後果，“我關注了此地官員良久，中間也打聽過不少訊息，由此偶然得知了一件事――縣令身邊的師爺，時常去一家藥鋪。”

  可此事聽起來並無異常。

  喬言初的心穩穩當當的落後胸口，不以為然的反問，“然後呢？”

  言下之意，是這些並不值得在意。

  韓蘇“嘖”了一聲，不可置信，“你你難道不覺得其中有異嗎？”說著他翹起指頭隔空點著她的瓶子，恨鐵不成鋼，“你這是真不知道還是和我裝傻？”

  喬言初一言不發。

  她隱隱意識到了異常，卻百思不得其解。好在張若凡很快給了她解答，“我見過那位師爺。”

  他沉下聲音，在喬言初不解的目光下解釋道：“我見他時看他面色紅潤，身體康健，並不像有頑疾，為何會頻繁去藥館？”

  他這樣一說，喬言初也覺出了其中關敲。

  她如夢初醒，舉一反三，“你的意思是，那家藥館有問題。”

  這些到底只是猜想，張若凡並沒有把話說絕，“眼下我們並沒有真憑實據，調查過後才能得知是真是假。”

  三言兩句說完，他將寒二叫來，“你派一信得過的人去守著藥館，任何風吹草動都要來知會我。”

  “是。”寒二深深一躬，領命退去。

  藥館位於繁華之地，平日人來人往也不引人注目。好巧不巧，它對面正好是一家客棧。

  寒二怎客棧足了一處房，每日只管盯著藥館。

  不過幾日，張若凡就得到了一些訊息。屋內光線昏暗，他身前跪著黑衣的寒二，只聽他一字一句的稟告。

  “聽主子的吩咐，屬下每日監視藥館，發現師爺沒給七日都會去藥館一趟，因怕打草驚蛇，屬下不敢去藥管裡探查，因此沒敢進藥館裡探望，不知他進藥管到底做了什麼。”

  “你做的很好。”張若凡毫不吝嗇誇獎，隨即才問，“每隔七日？你確定嗎？”

  “屬下確定。”寒二語氣堅決，“今日正好是第七日。”

  “那他今日可是又去了藥館？”

  寒二語氣無波無瀾，“是，屬下回來得時候，他正好進了藥館中。”

  他所說之事聽著平淡，可底下掩埋的真相只是一想便覺得觸目驚心。

  張若凡的目光冰冷得徹底，冷笑一聲後道，“既然如此，那我們現在就去看看他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他語氣不明，喚來幾個暗衛低聲交代了幾句。

  沒過多久，暗衛便回來覆命。張若凡叫上不明所以的喬言初，一同去了酒樓的地窖。

  地窖陰冷又潮溼，喬言初還未進門就聽見了裡頭的掙扎聲。她捂住口鼻進門，入眼就是癱在地上的師爺。

  師爺嘴被抹布塞著，見兩人時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喬言初體貼的抽出抹布，溫和打招唿，“師爺？久仰大名。”

  可此情此景，在師爺眼中她與地獄來的羅剎並無半分不同。

  師爺驚慌失措，“你們幹什麼，既然知道我是師爺還不放了我！若我你們現在回頭，我還能繞你們一條命！”

  他是死鴨子嘴硬，殊不知幾人見過大風大浪，如何看不出他只是一隻紙老虎。

  張若凡雲淡風輕，不置可否。

  倒是喬言初謹慎的輕聲提醒，“你確定要如此？”

  師爺雖比不上那些京官，卻也是一個地頭蛇。若他們初來乍到惹惱了他，以後有的麻煩。

  “是。”張若凡目光似刀子掃過師爺，似笑非笑道：“若他身上沒有秘密，此時就不會該是這個反應。”

  喬言初眉間一挑。

  見他如此堅決，夫妻間的信任佔了上風，她便沒有再說那些沒有必要的話。

  “你心裡有數就好。”

  雲淡風輕的一句話，張若凡心口卻莫名一暖。

  兩人對視一眼，後者粗糲的大掌微微抬起。鎮在暗處的暗衛悄然無息的落地，“主子有何吩咐？”

  張若凡的目光似勾子落在師爺的手邊，言簡意賅道，“你去搜他從藥館帶出來的藥包。”

  暗衛應了一聲，利落的上前。

  眼見暗衛的影子如大山鋪天蓋地的壓過來，師爺肥軀一顫，強撐起架勢呵斥，“你們敢！”

  可他越是如此，越是坐實了他心中有鬼。

  喬言初本是半信半疑，這下也更有了幾分疑慮。不願聽他吵吵嚷嚷，她乾脆利落的把抹布塞回他嘴中。

  “師爺受委屈了。”她嘴上還是溫溫和和的，“馬上就好，師爺還且忍耐一會。”

  師爺眼中紅色乍現，看人的目光如刀子恨不得能把他們千刀萬剮。

  偏偏現在人為刀俎，他為魚肉，只能徒勞的看著暗衛拿過藥包後靈巧的開啟。

  藥包裡的藥散落了一桌。

  清香的藥味瀰漫了一室，在幾隻眼睛的注視下，暗衛三下五除二將藥包檢查過一遍。

  片刻後，他回稟道，“主子，都檢查過了，並無什麼不妥。”

  這個答案實在出乎意料。

  張若凡的面部顯而易見的漏出意外，一時沒有說話。

  “都檢查過了嗎？”喬言初並不懷疑他的判斷，只是此事至此時的確疑點重重。她不得不確認，“可有遺漏之處？”

  “並沒有。”暗衛皺著眉，鄭重其事，“裡面都是些尋常的藥材，屬下確認其中並無任何玄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