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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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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一雙美目兇狠的盯著他,雙目冒火,若非顧及身份,怕是早會讓人將太子爺給掃地出門——打出去。

  她長得極其美豔,桃花目含情時格外勾人,但一旦沒了表情,就顯得格外兇狠,略微下垂的嘴角甚至有幾分苦相,很能讓人聯想到美豔兇狠的山中豔鬼,以皮相惑人,風情搖曳,目的卻是為了挖心。

  楚澈年幼時見慣這人臉色,幼年便不怕,如今資歷漸長,更是毫無感覺。

  他放下寬口茶盞,目光淡淡一掃:“看來皇后是無此意。”

  他站起身,慢條斯理的整了一下袖口,衣襬,面上一派淡然:“既然如此,那本宮就不多相讓了。”

  皇后聞言眉頭一皺,從他話中聽出一些別的什麼意味。

  “等等。”她略帶遲疑:“你今日……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楚澈:“來炫耀的。”

  皇后:“?”

  不等皇后眉間淺結舒展,楚澈已經躬身,打算離開。

  皇后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嘴巴先一步叫住人:“等等!”

  楚澈略微側身:“皇后還有事?”

  皇后看著他那傲然的模樣,氣的一陣心梗,但事關重大,她不想因為自己一時情緒,毀了一樁本可以促成的好事。

  皇后:“渭源雪災牽連甚廣,必須要派一人前去鎮守,本宮本屬意太子你……”

  她抬目,細細觀察楚澈的神情:“但是林妃初初進宮,不熟悉環境,難免躁動惶恐,再加上她腹中又懷有龍子……”

  龍子,指的是皇上的孩子。

  楚澈面色不變,眼神卻是一冷。

  皇后見此,自覺拿捏住他,反倒精神支稜起來:“皇上與本宮都是粗人,只會吩咐,那些細心的活計,反倒做不來,林妃與你一向親近,若離了你,三五日倒是可行,時間一久……本宮總怕出了差錯。”

  金絲鳳甲虛虛探了一下發絲,皇后慢悠悠道:“一邊不過走個過場,一邊卻是兩條人命,孰輕孰重,太子比本宮看得清。”

  “確實如此。”楚澈道:“那皇后覺得誰去賑災比較合適?”

  皇后含蓄的笑:“這種事情,當然還是要身份貴重些的,才好鼓勵民心。”

  全朝身份貴重的皇子就這麼兩個,楚澈不去,另一個是誰昭然若揭。

  楚澈故作不解,頷首,詢問:“那皇后覺得姚斐如何?”

  皇后笑容一淡:“姚斐是誰?”

  名字倒有幾分熟悉。

  “大理寺卿,姚斐。”楚澈道:“他一向習慣與人打交道,最適合這樣的事情。”

  大理寺卿姚斐……皇后總算找出一些印象,前幾日,她兒曾在她面前抱怨這位來著。

  先天本就有三分不喜,此刻厭惡值直直拔高。

  皇后:“大理寺卿確實不錯,但大理寺事繁忙,將他調走,恐怕下面會出亂子。”

  她毫不猶豫說出自己心中所想:“二殿下整日無所事事,又身份尊貴,去辦這件事情,正好。”

  她擠出一個儘量溫和的笑容出來:“你們畢竟是親兄弟,做兄長的忙不過來,做弟弟的伸手幫忙,天經地義。”

  可楚澈只覺得她這個笑容真是扭曲到辣眼睛:“二弟一向逍遙自在,不喜朝中事宜,這種事情,他能行嗎?”

  當家長的,哪能聽到別人說自家孩子不行呢,何況說這話的人還是仇人,皇后一張美豔的臉,差點當場崩掉。

  “二皇子天資聰穎,自然可行的。”她頓了頓,還是將一腔怒火壓下:“而且這行不行,也要試了才知道。”

  “紙上談兵,杯中窺人,這種事太子做不得。”

  “好。”楚澈淡哂一聲,眼眸微彎:“本宮知道了。”

  “手下還有太多公事,不叨擾皇后了,告辭。”

  皇后一臉平靜略帶虛假笑意的看著他走,走後,揮手掃落瓷器器件若干,殿內一陣脆響。

  ——

  大雪過後,連晴三日,積雪融化許多,條路分明,皇后下帖子,說要請林惜白一賞春意花朵。

  林惜白懶在榻上不想去:“這個季節也就梅花了,東宮那麼大一片的,我想要去,去東宮就好了誒!”

  折竹垂目看書:“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再不懂這些,也知道這種化雪天氣,不適合出門的,尤其林惜白還是一個孕婦。

  林惜白深以為然:“我們不熟,她要請人陪著,怎麼也輪不到我。”

  “那你去嗎?”

  “去!”林惜白丟下話本,從榻上下來,長髮半披肩頭。

  微光透過紙窗打進來,滿室金黃,在她身上渡了一層光。

  林惜白伸了個懶腰:“這個時間點,說不定還能在那裡蹭一頓飯,皇后的午飯,肯定很好吃。”

  看書略有些疲憊,折竹抬眼,半眯著眸子瞧她:“你就不怕她在飯裡下毒?”

  一開始可是她先說的皇后對她或有算計。

  林惜白一擺手,沒當回事:“我不怎麼出門,吃食全有那老東西看著,她要是敢這時候下毒,那就是自找落人口實。”

  不划算,一點都不划算。

  不知想到什麼,林惜白忽然眯起眼睛笑了起來,兩眼彎彎,側面看睫毛被光渡的幾乎透明,黑眸在光下閃著琥珀一樣的光澤。

  場景十分治癒,但折竹卻忽然覺得她這一笑,估計沒藏著什麼好。

  “走了。”皇后的女官就等在院外,林惜白隨手扯了掛在架子上的斗篷披在身上就出門去了。

  一般見外人或者見上級都會穿戴打扮一新,最起碼要收拾的乾淨漂亮……但林惜白顯然不在意這些事,她本人是懶得重新換衣服的,畢竟冬天衣服真的很多穿起來很麻煩。

  而折竹也並未對她如此隨意的行徑發出言論或者異樣目光,畢竟他本人或許比林惜白更隨意。

  皇后所說的賞春花,是真的賞春花。

  她將坤寧宮側殿封了起來,單獨造了一個花房,裡面藏有四季花朵,多是名貴品種,底下地龍開著,四周又通著火脈,因此溫度適宜,並且因為地方太大,還區分了不同的區域。

  這個區域,是按照月份季節來區分的,每一片區域都有數種品種,花次第開放,鮮妍奪目,或華貴或清麗。

  林惜白還是頭一次見到花品種這樣全的花園,一時都有點看驚呆了。

  宛如鄉下土包子進城。

  皇后看著她驚訝的模樣,紅唇微勾,有些得意,畢竟能弄來這麼多名貴品種,非身份尊貴不可能。

  “本宮這些花,實也只是一部分,只另一部分,因不適應此處環境,早早枯掉。”她有些遺憾的說著,似乎覺得沒有看到那些花盛開,覺得十分遺憾。

  林惜白目光瞅著她手上拿著一朵玉白色的,看上去像是蘭花,但又有著月季科多瓣屬性的不知名花朵,眉眼暗暗挑了挑,心想看她這舉動,倒不像是愛花之人。

  哪個愛花之人,不是各種憐惜,生怕花朵死了,枯了,蔫了?

  像這樣隨手摘花的行為……或許是個人習慣?

  她收回目光:“花最念舊,總是喜歡熟悉的泥土與環境的,強行遷移,不適應是難免的。”

  皇后轉過身看她:“你果真這麼認為?”

  林惜白心想這不是事實嘛?

  “娘娘養花經驗豐富,理應比我知道的更多。”她將球踢了回去。

  皇后沒追問,只笑道:“這花園,可不是本宮打理的。”

  林惜白恭維:“娘娘身份尊貴,哪能親自幹這個,娘娘吩咐一聲,自有無數人為之鞍前馬後。”

  皇后一噎。

  “不過貪圖本宮身份便利而已。”皇后道。

  說實在,那些人之所以小心攀附過來,也不過是因為她身份高貴,能給他們帶去利益而已。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人與人之間,所能維持不過利益而已。

  林惜白淡笑:“那也是娘娘有身份讓她們攀附。”

  當今不重欲,後宮佳麗現在都偏躺平,唯有一個皇后可看,而這位皇后,膝下還有一個成年嫡子。

  更難得的是,這位嫡子,並無什麼要命的缺點與黑點。

  雖然已有麒麟子,但仍有不少人孤注一擲,想劍走偏鋒。

  從龍之功,古今臣子,誰都想要。

  “你說得對。”皇后莞爾一笑,那張豔麗四射的臉,哪怕放在這萬花叢中,仍不失色。

  看向林惜白的目光不經意帶了幾絲可惜,在轉身時已經快速退卻,她伸手拈花一朵,轉身就要簪在林惜白頭上,長袖微揚,她面帶著淡淡笑意:“本宮本非愛花之人,你可知,這花園,是為誰而設?”

  林惜白老實站著沒有動:“是殿下嗎?”

  玉白的花被簪在她鬢角,皇后非常不走心的意外:“本宮以為你會猜測是皇上呢。”

  林惜白道:“皇上不是愛花之人。”

  那樣一個冷漠深沉的人,別說愛花憐惜花朵了,他跟漂亮嬌弱的花朵壓根不沾邊。

  “你倒是瞭解他。”

  林惜白平靜道:“因為足夠了解殿下。”

  皇后神情一滯:“你與我兒……也有交情?”

  “交情算不上。”林惜白一笑:“只是互相熟悉罷了。”

  那笑太過熟稔,皇后一時拿不準她所言的熟悉,是哪種熟悉。

  那份調查不夠詳細,難不成她們私下還有聯絡?

  思量片刻,她決定丟開不管,反正不管前情如何,結果都已經被她定死了。

  “你說的沒錯,這確實是為了我兒所設定。”皇后面上扯出一抹笑容,或許是想到舊事,笑容有些慈愛:“他年幼時,便喜愛各樣鮮花,宮中這些不夠,還央求本宮去宮外給他找。”

  “為了統一管理,本宮便在這偏殿設了暖房,便是隆冬雪季,也讓他能有新景可賞。”

  “只是越名貴的花,越發嬌貴,死在半路的花,便不知凡幾,真正能從各地運送到京城的,已算是本性堅強。”

  她轉身,一雙凌然美目,含笑看著林惜白,意有所指:“可那樣堅強的花,稍微一個不注意,便又枯死凍死,嬌貴非常。”

  她問林惜白:“這滿屋金貴,價值連城,哪怕地龍不斷,也活不過幾日,你覺得,值得嗎?”

  林惜白自然是含笑說值得,她還誇讚:“皇后娘娘慈母心腸,二殿下也是忠誠孝順,令在下羨慕。”

  她又嘆道:“娘娘與殿下關係一定極好。”有這樣事事為其打算的孃親,只要不是白眼狼,兩母子關係必定很好。

  皇后還挺樂意聽這種話,但她今日目的不在此處,於是很快收斂笑意:“越是嬌貴脆弱,越是要人上心,唯恐一個不經意,花就折了。” 

  “像惜白這樣的可人,也如這花一般,需要人細細看護的。”她做出一番慈愛姿態出來:“可惜皇上年紀漸長,愛意消退,倒是要委屈你了。”

  林惜白:這話說的,乍一看,還真的以為你在對我表示同情呢。

  林惜白低頭羞澀一笑:“沒關係的,在下愛他就好了。”

  “在家時,父親曾告誡過,男人不一定非要俊美非常,最重要的是,他要會體貼人,他就十分體貼我。”

  皇后沉默一下:“你說的是皇上嗎?”

  皇上那狗脾氣,也會體貼人?

  林惜白衝她眨眼一笑,眸中似乎傳遞眸某種資訊。

  皇后對上她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悟了。

  “你這樣不行。”皇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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