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剛好出現的人
“你現在已經是皇上的女人,那些前塵舊夢,早該斷了乾淨。”
林惜白神情一頓,做出一番受到屈辱的表情。
花房裡有些悶,皇后待不住,她轉身背對林惜白,長袖下落時片片緋紅花瓣飄落在地:“皇上不是個大度的人,他能忍你一時,忍不了你一世,二人之間,你要早早做出選擇。”
林惜白低頭,盯著那花瓣:“我……該做出什麼選擇?”
皇后問她:“皇上與太子,你選誰?”
林惜白沉默不語,皇后轉身時只瞧見少女一臉的茫然與難堪。
她心想也是,這樣一朵嬌貴脆弱的花,被迫夾在皇上與太子之間,哪會受得了。
她笑道:“皇上已經老了。”
林惜白聞言眼神有些閃爍,像是被戳中心事,她抿唇試圖倔強:“可我……現在已經是皇上的女人。”
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皇后輕笑一聲:“我以為你更喜歡太子。”
林惜白陷入沉默。
她心想,這不是必然的嗎。
良久,才緩緩開口:“終究……終究是有緣無分。”
“是嗎?”皇后不置可否:“本宮倒覺得,你與太子,緣分深厚。”
她笑了一下,用一種感嘆的語氣說:“這兩年滿京城誰不知道太子與林尚書家小女的事?誰不知道你林惜白才是板上釘釘的太子妃?”
“可眼下卻……”
被戳到傷心事,林惜白眼皮子一顫,眼淚盈在眸中,卻不肯掉落,連聲音也帶了哭腔,委屈至極:“娘娘……別說了。”
別說了,那樣已經無法回去的往事,別說了啊!
把人弄哭了,皇后卻仍然一臉淡然:“本宮說的可是實話。”
林惜白垂眼:“早已經過去了。”
“你甘心嗎?”皇后問她。
林惜白閉眼不回。
甘心如何,不甘心又如何,最終結果不還是這樣。
手邊花朵被不經意間採摘,用手指磨碎,傷殘的花瓣冒出豐盈汁水,最終被遺棄在地上。
皇后看著那被摧殘的不見花樣的掉落物,眼中隱隱起了某種笑意。
“我可以幫你。”她循循善誘,低沉誘惑的聲線像是要勾引人淪落:“皇上見過的美人太多,並不會如何看重你,你若想與太子再續前緣,我可以幫你。”
林惜白敏銳捕捉到她連‘本宮’也不用了。
她抬起一雙淚眼朦朧的眼,怔愣的看著皇后:“真的嗎?”
“可你要怎麼幫我?”
魚兒已經咬鉤,皇后不慌不忙,裝出一副憐惜神色:“這件事,說是本宮幫你,其實也要靠你自己努力。”
她苦笑一聲:“畢竟本宮只是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深宮婦人。”
林惜白沒接話,心想你雖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你手底下的人多啊,那麼多人,根本不用你出門探訊息走動!
“我要怎麼做?”林惜白很乖的順著皇后的話往下說。
皇后一臉斟酌:“這件事,說難也難,說簡單,卻也簡單,全看你如何去做。”
林惜白靜靜等著她說正文。
皇后道:“你與太子情深意切,你離不開太子,太子也離不開你,眼下這種情況太子或許只是一時惦記,一時因為所有物被搶走的不甘,所以才願意頂著壓力為你跟皇上作對。”
“但皇上是皇上,太子是太子,太子身份再尊貴,也打不過皇上,短期皇上會看在他是太子的面上容忍他,但長期……可就不好說了,畢竟你知道的,皇上並不是耐性十分好的人。”
林惜白臉一白,認同她的觀點。
“太子恐怕也知道如此,這時候他親近你,一是因為他本身痴情,二是他也存心想試探一下皇上的底線。”
“可底線這東西是會變的,感情也是會變的,尤其你現在已經是他父皇的女人,他便是對你再如何情深義重,時間一久,感情也會逐漸變質。”
林惜白抿唇,一臉哀傷。
皇后肯定道:“所以你要做的,就是趁現在他還對你尚有憐惜愧疚的時候,你相近法子,勾住他。”
林惜白一時愣住:“怎麼勾?”
皇后看她一眼,意味深長:“法子我已經給你了,怎麼操作,就要你來決定了。”
林惜白心想就這?
她一臉茫然無措:“可我……並不知道如何做啊。”
皇后頓時恨鐵不成鋼:“連勾個男人留下來都本事都沒有嗎?真是白瞎了你這張臉!”
林惜白愧疚低頭,是的,我沒有。
“可我現在身子不行。”她似乎想到什麼,捂著肚子,一臉為難。
碰到這種事情,第一反應想的竟然是用身體留人……皇后沉默一下,有點吃驚與她的想法。
皇后語重心長:“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馳,得不了長久好。”
她點點腦瓜,意味深長:“想要留人,靠身體是緊緊不夠的,要靠腦子。”
林惜白只能選擇一臉乖巧:“我知道了。”
皇后看著她那反應,覺得這姑娘估計還沒悟出來。
唯恐她做出什麼騷操作毀了自己的計劃,皇后連忙出謀劃策:“雖然你身體不太方便,但也不是不行……你可以換個方法留人。”
林惜白很感興趣:“什麼方法?”
皇后一時也想不到什麼好法子,她心想自己真是格局小了,用身體怎麼就不行了,用身體行的很!
“你可以給他下藥!”皇后聯想自己年輕時候的經驗,終於得出一條結論。
“啊?”林惜白嚇了一跳,滿臉都是懵逼與不信任。
下藥是什麼鬼,直接將人弄暈了留下來嗎?
皇后見她誤會,連忙解釋:“本宮是說藥膳,並非是不好的藥,你可以酌情考慮。”
她暗示道:“這種法子既安穩又有效,本宮年輕時,實在很喜歡。”
現在也覺得可以。
林惜白沉默了一下,忽然明白按照當年帝后勢若水火的模樣,楚樂是怎麼出來的了。
好傢伙,原來是這樣,受教了。
“在下……明白了。”她有些糾結,但眉眼間悲傷逐漸被堅定所取代。
皇后一見就知道這事情穩了,她喜不自勝,忙拉著林惜白出了早讓她感覺不適的花房。
“本宮已讓人備好飯菜,你與本宮一塌吧。”
“敢不從命。”
飯桌上,皇后假裝不經意的,瘋狂給林惜白講解各種飯菜各種材料之間的作用,瘋狂暗示加明示。
林惜白吃了一嘴的安利,也是瘋狂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明白了,一定按照你的說法去做。
等出門的時候,鬆了口氣。
女官將她送出去,見此詢問:“娘娘何事嘆氣,可是坤寧宮招待的不好?”
林惜白搖頭感嘆:“不,我很好,只是覺得有些唏噓,皇后竟是這樣一個熱情好客的好人。”
女官臉色沉默。
這話……算了,女官看著林惜白沒有心眼的模樣,覺得自己一定不能多想。
“娘娘一向心善。”女官虛偽的恭維一句,扶著人上了轎輦。
八人鳳輦逐漸遠走,女官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回了殿中。
皇后正坐在軟榻上半眯著眸子假寐,聞聲也不睜開眼:“人送走了?”
“送走了。”女官臉色有些奇怪。
皇后睜眼納悶看她:“怎麼了?”
女官想了想:“那位新娘娘,倒是個純真的性子。”
看人時一雙眼睛乾淨明亮,一點心機都沒有,讓人覺得歡喜的同時,不自覺有幾分惋惜。
皇后:“你為她覺得可惜?”
女官哪敢說:“為了娘娘犧牲,是她的福氣。”
皇后搖搖頭,不做聲,心裡卻嘆道——沒有辦法,她出現的,實在是太巧了。
“知雪閣裡的那人,打聽出來了嗎?”
“沒有,皇上掃尾極利落,知雪閣重重疊疊都是他的人,我們的人進不去,試圖搭話,還會被揪起來。”女官有些無奈:“最初去試探的人,都已經死了。”
皇后一雙美目立刻睜大,而後微眯:“這麼神秘。”
“越是神秘,越是有大秘密。”皇后思考者,篤定自己的想法,可惜,她打聽不出來。
“別讓人再去探了。”那些死掉的人,都是皇上給她的警惕。
皇后道:“眼下之際,還是先將我兒推上去。”
——
林惜白坐在轎輦上,分析著皇后的意思。
一字一句,極力傳達,讓自己覺得自己就是個需要人真心呵護的鮮花,一個不好就能死掉那種,最後暴露目標——讓自己去動手,讓楚澈留下來。
怕是不止如此。
她還想借自己的手,讓楚澈與皇上正式翻臉。
皇后的想法不可謂不妙,一石二鳥……不,或許不只二鳥。
當然,最終的結果,還是要看自己配不配合的。
轎輦四處都圍著厚厚的毛氈,躺在裡面,不自覺就讓人酥了身子,林惜白闔上眼眸,昏昏欲睡。
忽然轎輦一個停頓,林惜白當即被弄醒,還有點懵逼與驚嚇:“怎麼了?”
不會是摔倒了吧?化雪時的路,那確實有些滑。
下一刻,林惜白就聽到外面喊聲:“奴才見過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萬福。”
太子?
林惜白立刻掀開簾子往下看,就見青年一身玄色站在三步外,清冷漠然的臉表情很淡,幾乎沒有,氣質矜貴至極,氣勢沉肅,身後還站著衝她微微一笑的管家。
林惜白:“楚澈!”
她提著裙子,就要下轎輦去。
冬衣穿的厚,活動不太方便,瞧見她動作,楚澈下意識走過來,雙手抄起將人抱下來。
“你怎麼在這?”
林惜白抱著他笑的神秘:“路過。”
楚澈垂眸,瞥了那鳳輦,以及幾個粗衣太監一眼。
是皇后的人。
這樣的轎輦,載著林惜白,出現在他回去的必經之路上,目的不可謂不明瞭。
楚澈薄唇微掀,扯起一個淡笑,他將人鬆開,牽著她的一隻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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