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人……”楚樂這個憨憨，下意識跟著他的話去思考:“本殿下只要到了地方，一切都有可解決的辦法。”

  “嗯？”

  楚樂道:“皇子親自過去，還怕什麼?”

  楚澈:“?”

  楚澈單知道他單純天真，但沒想到在這方面，他竟然還是一片空白的。

  他眼裡的難以理解快要溢位來:“你以為賑災需要做的是什麼工作?”

  楚樂覺得他眼神不對勁，讓他有點不爽:“撥款發放，開倉放糧，施粥。”

  楚澈點頭:“然後呢？”

  “還有然後?”

  楚澈靜了一下:“沒了。”

  不等楚樂得意，他又問:“那你有沒有想過，這些物資，都從哪裡來?”

  楚樂一臉看傻子的表情:“朝廷撥款啊。”要不然呢，他憑空變出來嗎？

  楚澈快要給他氣笑了:“是這樣，那你覺得你一個人過去，你哪來的朝廷撥款?”

  楚樂壓根沒覺得這是事:“你們總不能看那些百姓餓死，肯定會撥款的。”

  林惜白:這話聽起來竟然沒有什麼毛病。

  楚澈簡直要給這個智障弟弟跪了，他閉了閉眼睛，低頭狠狠親了親懷裡的人，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就算是這樣。”他拋卻一切弟弟不靠譜的前提:“就算是我同意讓你去賑災，那你有沒有想好，找誰過去幫忙?”

  楚樂:“這個人選自然是很多的，比如王……”

  楚澈毫不客氣打斷他的話:“放棄你那些帶不動的手下吧，他們之後拖你的後腿，而不會幫你幹活。”

  楚樂臉色不太好。

  楚澈道:“還是你覺得你手下那一水文官是能去幫忙找人，還是能幫忙蓋房子?”

  “他們能去施粥。”楚樂想到那一群文弱手下，也有點慫，趕緊想出一個好理由。 

  楚澈冷笑一聲:“粥，什麼粥，熱水裡撈米粒嗎？”

  林惜白:“噗呲——”

  接連被嘲笑，楚樂面子掛不住了:“你在胡說些什麼，我的手下才不是那種人！”

  楚澈:“是不是那種人你自己清楚。”

  能在有皇上有太子的情況下依附到楚樂手下的，除了皇后母家，便是和楚樂交好的人——這個幾乎不存在，楚樂朋友實在少的可怕。

  那麼剩下的，就都是一些想劍走偏鋒的，或者兩邊倒的牆頭草了。

  這兩種，哪種靠的上?

  楚樂想到自己那一堆讓他時刻都想掉頭走掉或者拿刀砍死的手下，忽然一陣沉默。

  氣氛靜默下來。

  楚樂低著頭，久久沒說話，漂亮俊美的臉上有些茫然，看起來很可憐。

  林惜白戳了戳楚澈:你快把人說哭了。

  楚澈抓住那隻作亂的手。

  說哭算什麼，要得就是他哭。

  “所以，你有推薦的人嗎？”楚樂想了一下，也覺得不太行，帶那些人過去，說不定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賑災款能被貪汙一大半。

  這不行，這不可。

  楚澈看著他滿眼認真不像是隨口敷衍的樣子，心裡有些滿意，點點頭，寫了幾個名字給他。

  楚樂一看，發現上面的人幾乎都是官位很低的人，最主要的是一看就不是楚澈的人，有幾個他甚至都不認識。

  “這幾個都是清正廉潔的好官。”楚澈著重點了‘清正廉潔’四個字，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

  楚樂低頭應下，決定回去認識一下。

  “好了，回去吧。”事搞完了，楚澈揮手，豪放的趕人。

  楚樂嘴角扯了扯，將名單往懷裡一塞，無聲走了。

  走到門口，猶豫的停下來，就在兩個人都已經他已經走遠的時候，他又忽然開口:“那什麼……”

  林惜白嚇了一跳，勐的回頭。

  楚樂道:“你們兩個身體都不方便，還是節制點為好。”說完也不敢看兩個人反應，鞋底抹油，飛快熘了。

  原地林惜白目瞪口呆。

  出息了你，楚樂！

  楚澈臉色一陰，開始後悔剛才給他好臉色，真是飄了。

  林惜白簡直是要笑死，她捏了捏楚澈的臉:“他說你身體不方便誒。”

  沒有男人能聽得了這種話，楚澈目光幽幽的:“我方不方便，你自己知道。”

  林惜白嘻嘻的笑:“我不知道。”

  楚澈似笑非笑的瞅著她，黑沉眼眸幽深若寒潭，眼角微挑，看起來很壞。

  林惜白有些唏噓，手指在他臉上抹:“話說你臉上是不是抹什麼東西了，怎麼這麼白?”

  那些人懷疑他病弱不堪，還是有原因的，她日日見面感覺不大，仔細一瞅，發現這人臉色都快跟她手臂一個色了。

  這怎麼可以！

  她可是洗過髓的人啊！！

  “沒抹，吃了藥。”抹東西的話很容易被人一眼看穿，容易尷尬。

  林惜白問:“吃的什麼藥，對身體有害嗎？”

  她怎麼不知道還有藥吃了能讓人變白的?總不能是毒藥吧。

  “無害，只是看起來虛弱而已。”真有害他也不敢吃。

  林惜白眼睛一亮，忽然發現商機:“什麼藥啊，這麼好用。”

  楚澈看著她期待的神色，忽然沉默。

  “還是有些副作用的。”他委婉改口。

  林惜白不在意:“我看你挺好的，副作用肯定微乎其微吧！”

  “挺大的。”楚澈試圖打消她想利用藥做什麼的想法:“非常不方便。”

  林惜白眉頭一皺:“哪裡不方便?”

  楚澈編不出來，於是沉默看著她，讓她自己意會。

  幾息後，林惜白頓悟了。

  “那裡的話……”林惜白遲疑又尷尬:“那確實是挺不方便的。”

  楚澈不知道她腦補了什麼，不好回答，於是保持沉默。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楚澈。

  ——

  楚樂圓夢很快，當晚，他就接到要去渭源賑災的聖旨，而且非常趕，明日出發。

  楚樂覺得自己是沒有問題的，但別的有問題:“那些物資……”

  皇上大手一揮:“早就備好了，你帶著去就行。”

  楚樂一時有點茫然，心想早就準備好了為什麼還要拖著，就因為人選沒定嗎？可惡！

  但他自覺能拿到這個機會不容易，不想丟掉，沒敢多說話，飛快熘了。

  身後，他沒有看到，皇上看他背影許久。

  “你說，太子在想些什麼?”皇上原本的想法，也是屬意楚澈去，剛好藉機與林惜白那個女人分離開，散散心，說不定回來那種情愛就散了。

  但楚澈卻說讓楚樂去更好，培養一下他。

  皇上覺得他這行為過於兄友弟恭，怕有陰謀，冷冷的盯著他。

  當時楚澈眼眸含笑，態度自然:“我怕再這樣下去，他就要被他身邊那幾個酒囊飯袋，給帶跑了。”

  本就不聰明的人，被那樣帶跑，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拐回來。

  皇上:“你不擔心?”

  “擔心什麼?”楚澈氣定神閒:“擔心他跟我搶太子的位子嗎？”

  他搖搖頭道:“他被人打著，有這想法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我不怕他來搶，就怕他一動不動。”

  那樣一副無敵是多麼寂寞的神色，別說，挺招打的。

  但皇上遂了他的意。 

  磨鍊一下二兒子，也是可以的。

  ——

  楚樂抱著聖旨去了坤寧宮，雖然他覺得他娘說不定已經得到訊息了，但還是覺得這種好訊息，他自己去分享才更快樂。 

  何況這是他娘最近一直盼望的事情，催他催的他都不敢踏進皇宮了。

  但等進了坤寧宮，他才發現事情和自己想的稍微有點偏差。

  “你怎麼來了？”皇后被人從被窩裡叫起來，兩眼朦朧，恨得想打人。

  眼前若非她兒子，打了肯定會後悔，她肯定當場踹過去。

  楚樂沉默一下，心情微妙:“你睡這麼早?”

  皇后忍著怒氣:“早什麼早，你看看這都什麼點了！”早已經過了她睡覺的時間了好吧！

  何況這大冬天的，早些上床睡覺多正常！

  楚樂終於悟出幾分不對勁，他抱著聖旨:“所以你沒有接到訊息?”也沒有亮燈等我?

  “什麼訊息?”皇后被睡意侵襲的腦子有點茫然，混沌一片。

  目光瞥到他懷裡黃色一角，她下意識眯了眯眼睛:“你懷裡那是什麼?”

  楚樂沉默的送上去，然後翹首以盼站著等誇獎。

  “哦，這個。”皇后一臉淡定的將聖旨扔回來:“我知道了，跪安吧。”

  楚樂抱著聖旨，有點迷茫。

  “您沒有什麼想說的嗎？”比如誇誇他之類的?

  皇后冷漠:“跪安吧。”

  楚樂憋屈的走了。

  接到聖旨的喜悅，短到令人髮指。

  “等等。”皇后忽然叫住他。

  楚樂立刻驚喜回頭:“你終於想起……”

  “你明天就要出發?”

  楚樂噤聲，沉默點頭:“嗯。”

  “這麼急。”皇后終於來了幾分冷漠之外的情緒，她撓撓頭皮，感覺有點暴躁:“不過沒關係，反正長安渭源距離很近，也不需要收拾什麼東西，你安心去就好了。”

  楚樂:“……”我覺得我不安心。

  “您睡吧。”他勾著唇角，轉身離開。

  “嗯。”皇后沒發現他不對勁，主要是困得不行了，腦子都是亂的，一聽這話就往床上一歪，卷著被子睡過去了。

  女官貼心的給拉下帷幔，熄了燈。

  等到第二日早上，皇后吃著早飯，看到新送上來的玉骨牌，覺得有趣新穎，可以跟兒子分享一下，剛吩咐下去，就忽然想到什麼，她杓子都丟了。

  “我兒走了 ”

  我那麼大一個兒子呢？！

  女官想到昨晚的情況，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