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再陷迷津
沒過兩日,韋筠便帶著朝顏她們又往蜀州去,一路上倒也沒有什麼風浪。只是韋筠身邊的侍衛來報,秦都陛下召他緊急回城。
朝顏心知韋筠身有重任,善解人意道:“你先回去吧,等我安頓好姑姑她們就來秦都。”
韋筠踟躕了一會兒,“不如你這就同我一起回都,我會派侯王爺好生替她們在錦雲城找個安生之處。”
朝顏心裡清楚韋筠是擔心她的安危,但眼下溫炎如已經被貶到了邊境,江湖上的人也消解了對她們的誤會,以為並無什麼可擔心的了。
倘若自己丟下姑姑她們就跟著韋筠回秦都,說來說去還是過意不去,於是又勸韋筠道:“這不還有冬青前輩嗎?不會有事的。”
玉茗見朝顏有些左右為難,安慰道:“朝顏,你走吧,我們這一路順風順水的,不必擔憂。”
可朝顏也是個執著的人,她放心不下就是放心不下,非得自己親眼看到她們安然無恙地待在錦雲城才是。
不然,就算自己走了,也走得不踏實。
何況,自己這一走,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回來。
她心中還是難免有些不捨,也有些害怕。
眾人見執拗不過,也就不再勸她,轉而向韋筠說道:“你有要事在身,不好耽誤,還是早些啟程為好。”
韋筠的確心急如焚,便告辭道:“前輩,還請你替我多照顧一下朝顏,我的侍衛會留下來護送你們,等到了錦雲城拜託儘快給我來信。”
“行了知道了,你快走吧。”夕顏見他們這樣兩相拉扯,實在有些不耐煩了,又怕韋筠想東想西,便直截了當地催他走了。
韋筠躍身上馬,帶著兩個隨從便改道往秦都趕。
朝顏一行則又繼續往蜀州方向而去,夕顏無趣得緊,同朝顏開著玩笑,“姐,你說你也是的,你就同韋筠一起回了秦都又怎樣嘛,沒人會怪你的。”
朝顏卻沒有心情同她打趣,鄭重其事地說道:“夕顏,你還記得那次陶玄駒放火嗎?雖說那些人並不是姑姑她們,但我後來還是時常會再夢見那日的場景。不管她們是誰,如果我能快一些或許就能拯救幾個無辜者的性命。我不想再經歷那種讓人抱憾終身的事情了,所以我必須得親自看著姑姑她們安好。”
夕顏一聽朝顏這麼說,倒也能理解她的心情了。
在夕顏眼裡,朝顏向來是個心思深沉的姐姐,她從小到大都總是為別人考慮,對自己反而異常苛責。
玉茗拍拍朝顏的肩膀,“有些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問心無愧便好。人吶,活在世上,要是每件事都追求極致,該多累呀。”
朝顏點點頭,話雖如此,但她還是想盡力做到最好。
眾人又閒聊了幾句,途經一個河灘,正打算小憩一會兒。
玉茗的身體經過這些日子的奔波,頗有不適。朝顏扶著她坐下,輕聲說道:“姑姑,我去那邊打點水。”
玉茗點頭示意,朝顏便站起身往河邊走去。
她正埋著頭打水,卻聽見不遠處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那聲音越來越近,好似是衝著她們而來。
她疑惑地抬起頭來仔細看了一看,竟是一大群訓練有素的官兵,手持武器,步伐矯健地往這邊跑。
朝顏沉思了一會兒,為何豫都這荒郊野外還有兵隊駐紮,屬實有些奇怪了。
等她回過神來,夕顏她們休憩的地方已被這些官兵團團圍住,弓箭緊繃著,那目標好似就是她們。
朝顏急得手中的水壺跌落在地,躲在那樹後觀察著這一切。
夕顏也不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場景了,手中的劍已然出鞘,而身旁的冬青將她的劍按了回去,示意她先別輕舉妄動,問清來意再說。
於是他恭敬地朝著那領頭的將軍問道:“不知官爺這是何意?我們一介草民,既沒作奸犯科,又沒違背律法,或許是有什麼誤會。”
那將軍嗤之以鼻,哼了一聲,隨後答道:“誤會?你們身旁的這些侍衛不都是秦都人嗎?你們好大的膽子,跑到我豫都來偷竊軍情來了!”
冬青一聽有些著急,“軍爺,草民斗膽,你這話可有根據?這些人雖說是秦都人不錯,但並未有一點歹意,更別說能夠偷竊到如天機般的軍情。”
“那你說說,他們一群秦都人是為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千里迢迢到我豫都來?”
“只是走親訪友罷了,我們是三皇子的故交,而三皇子與秦都太子韋筠交情頗深,這才拜託他派人來接我們回蜀州。”
冬青心想若是說出溫葉庭的名諱,想必這個將軍也該識趣了。
“三皇子?”那人果然遲疑了一下,但很快又不管不顧地說道,“你們是什麼人能與三皇子結交,淨說些鬼話來哄騙我。”
“草民萬萬不敢,若是您不信,大可委人打探一下。”
“不必了。”那人大手一揮,好似放棄了。
冬青鬆了口氣,正想接著詢問是否可以離開,哪曾想那人又發號施令道:“放箭!”
頓時間仿若萬箭齊發,冬青一時心急,連忙用刀一一抵擋住,向夕顏吩咐道:“帶玉茗她們先走。”
冬青則與那些韋筠留下的侍衛一同,對抗著那些源源不斷的箭。
朝顏在樹後看得抓耳撓腮,必須得想個辦法才行。
於是她從樹後繞了過去,故意在那官兵的陣勢中間放了一個煙霧彈,頃刻之間煙霧繚繞,視線受阻,看不真切。
這時,夕顏總算找到機會拉著玉茗她們往樹林深處逃。
冬青則在她們的身後繼續阻擋,抽出空來又扔下幾個毒煙,眼前計程車兵便紛紛倒地不起。
朝顏見她們已經有逃生的餘地,便也準備撤退,誰知那將軍手中的弓箭卻已經對直了她的背。
說時遲那時快,那支箭就那麼輕易地、毫無阻擋地從朝顏的後背插了進去,貫穿了她的身軀。
她瞬時撲向地上,胸口的血像是流水一般往外湧,她奮力地想替自己止血。
但總歸是無濟於事,那血止也止不住,她趕緊服下隨身攜帶的丹藥,這才感覺恢復了些氣力。
她用手捂著自己的傷,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可那些士兵卻已經站在她的身後,等著給她致命一擊。
看來,這群人是鐵了心要殺了她。
她心有不解,回過頭來向那將軍問道:“為什麼?”
那人輕蔑地笑了一下,“沒有為什麼,有人要你們死,你們就必須得死。”
朝顏還有好多話沒有說,還有好多話沒有對韋筠說。
她不甘,她明明答應了韋筠的,她兩個時辰前還答應了韋筠。
她說過,她會平安無事地回到韋筠身邊。
她還沒有時間來仔細回想自己這一生,也還沒有時間來向韋筠告別。
那邊又射來一箭,正中她的眉心,她那漂亮的臉蛋頃刻之間就被淋漓的鮮血弄得亂七八糟的。
她的口中好似在唸著韋筠的名字,她在這一刻感到了後悔。
她後悔沒有聽韋筠的,跟他走。
她後悔……
朝顏手指繾綣著摸索韋筠留給她的那塊玉佩,她的眼皮很沉很重,在模煳的視野裡她好像看到了韋筠在對著她笑。
那個笑,她真想看一輩子。
那將軍卻沒再多看她一眼,又帶著剩下的官兵前去追趕冬青他們了。
冬青帶領著族人往密林裡逃去,四處還瀰漫著未消散完全的霧氣。
他突然想到什麼,喊住眾人,“我想到怎麼對付他們了,來,夕顏和這幾個小夥子跟我一起上樹,其他人找個避風的地方先躲著。”
於是大家二話不說,便開始行動。
“我們想辦法把他們引到霧氣最濃的地方,然後等所有人都身在霧氣之中,就可以下那霧裡看花之毒。”
夕顏點點頭,躍身上了一棵樹,匍匐著等待那些士兵的到來。
很快,那些人就已經前赴後繼地處在那看不清的霧氣之中,因為身在密林之中,這濃霧更是遮擋了視線。
樹下的人只能小心翼翼地挪動著,“都小心點。”那將軍也覺得不太妙,高聲叮囑道。
冬青在樹上向其他人比了個手勢,身在高處的他們自然是能看清楚彼此的動作,於是一齊向那霧氣中拋灑著毒。
那毒附著在霧氣中,瞬時間就擴散了出去,底下的人開始捏著喉嚨,劇烈地、痛苦萬分地咳嗽起來。
那將軍身旁計程車兵在剎那之間已經悉數崩潰,他自己也吸入了一些毒氣,雙眼迷離,甚至有些看不清手中的物件。
冬青示意大家蒙上面,跳到樹下,趁那些士兵無力抵抗之時,將他們全部解決了,只留下那個還微睜著眼睛的將軍。
那將軍見自己已經沒有了勝算,想動手自裁,冬青連忙將他身側的刀甩開。
“說,為什麼要對我們趕盡殺絕?”
那將軍一言不發,只放肆又驕橫地歪著嘴笑,看來他是不可能吐露半分的。
冬青還想繼續問些什麼,卻見那人已經咬舌自盡。
夕顏此刻並不關心為什麼,只想知道朝顏的下落,著急問道:“姐姐人呢?”
“剛剛那個煙霧彈恐怕就是她放的,不然我們根本沒機會逃脫。”冬青回過神來答道,但是他心裡也清楚此番朝顏定是凶多吉少。
他們也沒敢耽誤,趕緊回到河邊去尋朝顏。
朝顏靜靜地躺在那裡,她還在等,等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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