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姍姍來遲

3,41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溫葉庭的這聲“采采”讓她覺得想哭。

  分不清是因為這閃耀的燭光在夜裡太刺眼,還是這皎潔的月光在此刻太動人,她竟有些忍不住地含了眼淚。

  溫葉庭也顧不上那麼多了,從她的反應來看,他已經知道自己或許有可能醒不過來了。

  於是,他拉著她的手,那麼堅定,那麼懇切,像是他原本就應該這樣的那般,說出了他一直以來都想說的話。

  “采采,我想說,我好像……喜歡……”

  這簡單的幾個字,卻好像用了他極大的勇氣,他清楚自己若是說出這句話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背叛了花間,意味他已經分清了自己到底喜歡誰。

  聽到這句話的她,呆楞地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又或是溫葉庭說的這個“喜歡”指的是花間。

  而身體裡的花間,卻比他倆都要清楚,早在很久之前,她就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多餘,也曾想過不要再阻礙他們。

  花間沒有責怪誰,也沒有覺得生氣,她能夠理解溫葉庭,也能夠理解另外這個她。

  溫葉庭見她沉默著不說話,有些慌張,也有些慚愧,終究還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想了很久,也浪費了很多時間,但如果這是我生命中的最後一刻,那我必須得說出來。我知道我這樣說非常不負責任,更談不上什麼君子。可是,我想我若是不說,或許就會帶著無盡的遺憾離開。”

  她聽完這一通更是不知道該怎麼作答了,她喜歡他,可她比誰都知道,花間對他的愛有多深,自己只是一個鬼魂,哪裡能做一個敢愛敢恨的人呢?

  她不能,也沒有機會。

  此時她沒有辦法回應溫葉庭,更沒有勇氣表達自己對他的情意,反而她覺得難受,若是溫葉庭還喜歡花間,那自己就能毫無留念地轉生了,對他們三個人來說,這都是最好的結局。

  可事實,總是這樣適得其反。

  溫葉庭看她還是無言,只得悻悻地鬆開她的手,歉道:“對不起。”

  這聲對不起既是給她說的,也是給花間說的。

  她搖搖頭,還是忍住沒有多說什麼,只輕聲說道:“喝了吧……”

  溫葉庭也不再多言,接住她手中的水杯,遲疑了半晌,隨後一飲而盡。那藥粉實在難以下嚥,可他還是一絲不苟地將每一滴都喝了個乾淨。

  當藥進了口的那一刻,他已經感覺到了一股巨大的衝擊力,那種衝擊力好似要從他的天靈蓋裡噴湧而出,直擊他的全身脈絡。

  很快,他覺得暈眩,逐漸看不清眼前的她,在視野裡一切都開始變得模煳不堪,他想伸手再觸碰她一下也沒有力氣。

  過了半晌,溫葉庭失去了意識。

  可他還有唿吸,只是這唿吸若有若無,隱隱約約。

  她看到這種場景也是慌了神,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也不明白這種狀況到底是生是死。

  “石姑娘,這或許是活死人……”花間的聲音異常顫抖,吞吞吐吐地才說出來這個猜測。

  她聽到這話,不自覺眉頭緊簇,發問道:“為什麼?溫炎如不是說只要挺過去就能醒過來,挺不過去就結束。怎麼還會有這種不生不死的狀態?”

  花間深思了一會兒,隨後回道:“我的推論,不一定對。大概是因為溫葉庭本就是靠回生丹得以續命,所以與常人有所不同。但從現在的結果來看,是好的,至少他沒有當場斃命。”

  這話倒說得也沒錯,雖然溫葉庭沒有醒過來,但好在他也沒有死。

  於是她伸手去探了一下溫葉庭的脈搏,果然,毒解了。

  只是他的體內真氣湧動,雜亂無章,彷彿有兩股力量在對抗,不相上下。

  沒過多久,東方欲曉,晨曦的微光照射在溫葉庭略顯紅潤的臉上,她累得趴在床邊睡著了,連天亮了都毫無知覺。

  直到偃於秋擔心萬分地在門外喊她,“姐姐,溫大哥怎麼樣了?”

  她這才從睡夢之中醒來,溫葉庭還是同夜裡一樣,但能感覺得到他微弱又連貫的唿吸,她鬆了口氣站起身來去給偃於秋開門。

  偃於秋的憂慮已經悉數寫在了臉上,一旁的桑榆也難得露出一副嚴肅又認真的神情,兩人一同又期待又焦急地看著她。

  但看到她這種模樣,桑榆懸著的心也放下來不少,她既然沒有哭天搶地,那說明溫葉庭還沒死。

  偃於秋往裡望了一眼,但是又看不明白溫葉庭這是什麼情況,於是往裡走了幾步,輕聲唿喚溫葉庭。

  溫葉庭的眼睛緊閉,偃於秋嚇得又回過頭去看她,桑榆也疑惑不解地踱著步,顯得憂心忡忡。

  “沒死,但是……”她頓了一下,“也不知道什麼會醒過來。”

  桑榆聽到後半句,本來已經放下的心又高掛著,嘴上脫口而出道:“那這和死了也沒太大區別。”

  他心直口快,說完就後悔了,他也希望溫葉庭能活,可眼下這樣看起來又不像能活。

  偃於秋聽了有些生氣,撅起嘴瞪了桑榆一眼,“桑大哥,那區別可大了,只要沒死就還有希望。”

  話是這麼說,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或許一輩子都醒不過來了也不一定,只是沒人敢說,也沒人願意說。

  桑榆看著滿臉愁緒的她,想起她近來幾乎沒再笑過,如今費盡千辛萬苦拿到的東西,卻又不能完全讓溫葉庭醒過來,她該是多麼痛不欲生啊。

  他此時也覺得六神無主,索性開口說道:“還有個辦法。”

  一聽他這樣說,兩人都回過頭來看著他,偃於秋不敢相信地回道:“桑大哥,這個時候你可別開玩笑啊……”

  桑榆思慮片刻,鄭重其事地將桑禾臨終前所說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們,隨後又說道:“我也不知道這人到底還在不在世,但是與其這種無休止地等下去,不如去試著找找其他辦法。”

  她對這些所謂的傳言倒是不怎麼感興趣,也以為這其中一定有誇大其詞的成分,但在這一刻,不管什麼對她來說都像是救命稻草,只要有一丁點可能,她便要為溫葉庭去試試。

  “好,等我處理完溫炎如這邊的事情就出發。”她滿口應了下來,無論怎樣,她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希望。

  “我也一起。”桑榆接話道,“要是真像我姐所說的那樣,這人應當對我父親有印象,我在或許能說上幾句話。”

  偃於秋見狀,連忙高高舉著手,“還有我,還有我,我別的不擅長,但可以照顧溫大哥,也好給你們減輕一些麻煩。”

  “嗯……”她充滿感激地輕聲說了這個字,雖然她也不知道這生路在何方,可幸運的是,她從不孤單。

  說罷她又起身回了溫炎如的府邸,還得去向他交差,以及,她也是時候處決溫炎如了。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她踏進了那座於她而言猶如鬼蜮的大門,府中下人見她回來,恭敬地朝她問候。

  她依次看向每一個人,甚至有些憐憫之情油然而生,等溫炎如死了,他們會去哪裡,他們中有人會感到慶幸嗎?

  等走到溫炎如的身旁時,她發現他比自己想象中更為孱弱了不少。

  但溫炎如看到她如此平靜地歸來,自然也猜測到了溫葉庭試藥的結果了。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抽搐起來,像是想笑但又在剋制,難看極了。

  “怎麼樣?”他還是沒忍住主動先開了口。

  “人沒死,毒也解了。”她儘量輕描淡寫地說道,她所說的也是事實,只是她沒有必要讓溫炎如知道自己將要離開青州。

  溫炎如聽到這話,彷彿渾身都有了精力,唰地一下站起身來,像個正常人一樣大闊步走到她跟前,“說說,你怎麼做的?”

  她有些沒好氣地回道:“就是按照你所說的那樣,溫葉庭福大命大罷了。”

  溫炎如聽出來她話語中的諷刺意味,但他也懶得再做什麼口舌之爭,只是冷淡地說了一句,“那你回房間吧。”

  她卻沒有動,站在原地意味深長地盯著溫炎如,那眼神極其不悅,像是把對他的所有情緒都流露了出來。

  溫炎如被她盯得有些發毛,避開了她的眼神,高聲問道:“你還有事要說?”

  她笑了起來,暢快又放肆的,“溫炎如,你知道為什麼我的血對你不起作用了嗎?”

  溫炎如聽到她直唿自己的大名,便預料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將要發生,支撐起半個身子,朝她發難道:“你到底動了什麼手腳!”

  “我給自己下毒了。”她隨意坐下,毫不避諱地回道,“每次給你血液之前,我都先服下了毒藥,讓這毒在我的身體內流轉,與血液混為一體,然後再透過血液傳給你。但其實要說這是毒,倒也不全是,對旁人算不得什麼,可對你那就是劇毒。這毒會讓你的身體裡產生對我血液的抵抗,久而久之,於你而言,我的血液就變成了普通的血液。所以,你知道為什麼這一次你喝了血液也沒有用嗎?”

  溫炎如聽完這些話,整個人已經癱軟了下去,他不想認輸,但這次他好像真的輸了。他知道自己能活下去全靠這血液,如今這血液失了效用,相當於自己只能等死了。

  “那你想做什麼?”溫炎如心如死灰,不甘心地問道。

  “看著你死。”她直截了當地回道,絲毫沒有拖泥帶水,彷彿她一直在等著這個問題。

  溫炎如瘋狂地大笑起來,像是在和自己告別,像是在和這麼多年的苟延殘喘告別,他好像,也覺得解脫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