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鬼迷心竅
天色變得晦暗不堪,春日的和煦在此刻蕩然無存。
她坐在溫炎如的面前,遊刃有餘地撥弄著自己的手指,甚至有些期待地等著溫炎如發脾氣。
可溫炎如卻平靜得可怕,他似乎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運,也是,就算他有朝一日透過那根活了過來,但他失去了血液作為續命之藥,終究只是一場空罷了。
想到這裡,他顯得格外可笑,他以為同她成了婚就能綁住她一輩子,就能借由她的血液一直這樣活下去。
而萬萬沒想到的是,她竟然暗中下了藥,讓血液失了效。
溫炎如低著頭沉默不語,她也懶得再同他多說什麼,低沉地訴道:“溫炎如,你的死期到了。”
“你就不怕我喊人嗎?也不怕我告訴所有人是你殺了我?”溫炎如雖然已經心如死灰,但還是怒不可遏地反問道。
她一聽這話,不禁笑出了聲,“溫炎如,你該不會以為我和你一樣是什麼貪生怕死的膽小鬼吧?不管你現在是要叫人還是怎樣,殺了你之後我自有辦法脫身。”
“看來,你早就為今天做好了準備。”溫炎如的聲音雖然蒼白無力,但在這一刻好似不斷迴盪在她的耳畔。
“沒錯,我已經等得夠久了,沒有一天我不想殺了你,能留你到今日已經算是對你的恩賜了。”
“花間,為什麼……為什麼連你也不讓我活?”溫炎如又開始露出他一貫示弱的神情,好像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反倒委屈上了。
“我不想聽你這些廢話,你有什麼話就留著給閻王爺說去吧。”
話音剛落,她上前試圖狠狠掐住溫炎如的喉嚨,誰知溫炎如也有所防備,從身後抽出一把匕首就向她刺去。
她的速度太快,甚至有些來不及躲閃,乾脆一手直接握住了那把匕首,生生地將那匕首反向刺了過去。
兩相抗衡之後,那匕首離溫炎如的喉嚨只有一寸之遠。
“我現在就可以殺了你!”她的雙眼睜得通紅,許久以來累積的怒氣在這時候彷彿已經達到了頂峰,她差點忍不住直接抹了他的喉嚨。
溫炎如眼看自己處於下風,索性脖子往前伸了一下,驚得她直接打落了他手中的匕首,摔在地上哐鐺作響。
她從腰間拿出那根磨成的粉末,攤開在溫炎如的面前,捏住溫炎如的下巴,生生地灌了進去。
溫炎如企圖反抗,她知道他的心思,於是又沉穩萬分地說道:“這已經是你最好的死法了,若是你再掙扎,我會直接殺了你。然後再假死,無論是誰,也沒有辦法向一個死人討命。”
聽她說完這話,溫炎如的眼眸垂了下去,果然她早就為自己的開脫想好了退路。
“你不是想找這根嗎?我今天就成全你,讓你喝下它,但是,你可別以為你能像溫葉庭一樣活,我會讓你感受到什麼叫痛不欲生。”
說完,眼看溫炎如已經架不住將水嚥了下去,她立馬從身上抽出幾根針,封住了溫炎如的穴位。
溫炎如頓時全身抽搐起來,感覺生不如死,眼睛也瞬時間充了血,死死地盯著她。
她站在一旁,不動聲色地看著他掙扎,她心裡相當清楚,就算溫炎如此時不死,等脈絡被藥效衝破之後,會死得更為痛苦。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她一邊高聲喊道,一邊往屋外跑,“快來人!快來人”
其餘的下人見她驚慌失措的樣子,頓時察覺到或許出事了,扔下手中的東西就往溫炎如的房間裡去,只見溫炎如已經失去了意識,可手腳還在不停揮舞,像是發了癲病。
下人們嚇得往後倒退幾步,她裝作很焦急的模樣,對一旁的下人吼道:“愣著幹嘛?快去打點熱水。”
說完,她當著其他下人的面,割開了自己的手指,佯裝將血液滴進了溫炎如的嘴裡,可無論她怎麼努力,溫炎如卻還是昏迷不醒的模樣。
那些下人哪裡見過這種場景,看到她滴血也不敢多問,只是覺得奇怪,大多面面相覷地悄悄觀察著。
她趁機探了一下溫炎如的唿吸,淺得下一秒就要斷氣了,她則開始痛哭起來,痴痴地喊了起來:“這可怎麼辦啊……”
那些丫鬟見她哭得梨花帶雨,也只得跟著哭了起來,雖然整個房內為溫炎如哭的人很多,但卻沒有一個人是發自內心的悲傷。
半晌,當下人將熱水端了來時,溫炎如已經嚥了氣,渾身的血脈都格外顯眼與突出,看起來十分駭人。
整個房內跪滿了下人,大家都開始悽悽艾艾地哭泣,她趴在溫炎如的身邊,用沾溼了熱水的手帕輕輕擦拭了他的面容。
她看著面目猙獰的溫炎如,這才覺得痛快,無論如何,總算是解決了這個惡人。
原本她其實並不想這麼快就處決溫炎如的,想讓他慢慢病死,自己也好順理成章地逃脫嫌疑。但是眼下溫葉庭不省人事,她要想離開就只能速戰速決。
還沒等她回過神來,從門外慌慌張張地跑來一個下人,跌跌撞撞地朝她稟報道:“夫人,陛下派人來了……”
她聽到溫憲的名諱,頓時心也提了起來,這個時候不知道溫憲派人來是為了何事,還在溫炎如死去的這個節骨眼上。
但她還是鎮定地抹了抹自己臉上那假意的淚痕,站起身來去迎接那人。
那人見她低垂著雙眼,好似剛剛哭過的樣子,又看到一邊的下人也惶惶不安的模樣,一下子就察覺到了什麼,連忙說道:“卑職受陛下所託,貿然來訪,還請恕罪。只是,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何大家都如此噤若寒蟬?”
她呵斥了一旁的下人,止住了哭聲,緩緩回道:“殿下他方才犯病,不幸離世了……”
說罷她又強擠出了幾滴眼淚,對面的那人一聽這話,嚇得臉都白了,請求道:“可否讓我進去看看?”
她便引著那人朝溫炎如的房間走去,他上前探了一下溫炎如的唿吸,又仔細察看了一下溫炎如的身體,嘆了口氣,輕聲說道:“殿下真是受苦了,我得趕快將這個訊息告訴陛下才是……”
她見狀又吩咐一旁的下人,“帶這位大人先去偏房歇息。”說罷又轉向那人,“大人,我這邊還得處理一些後事,就不奉陪了。”
那人也沒多說什麼,就跟著離開了。
她迅速地找來幾個能幹的下人,開始妥帖地安排起來,隨後又找到管家,交代了他遣散下人的事宜。
等所有的一切都妥當處置了之後,她回到了自己的房裡,覺得惴惴不安,向花間問道:“你覺得那人看出來異常了嗎?”
花間沉思了一會兒,緩慢回道:“按理說,我們這樣做,尋常人只能看出溫炎如確實是因為疾病發作,不治身亡。但不知怎的,那人說溫炎如受苦了的時候,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要說溫炎如這個病情,大家都知道他沒多少好活了,但這樣突然暴斃,溫憲就算再不心疼他這個兒子,也肯定不會就這樣算了。所以,不管這人有沒有看出來點什麼,我們都得想辦法讓這件事無疾而終才是。”
“嗯,看來,還是得假死一次……”花間堅定地回了一句。
先前她們已經計劃好,若是在處決溫炎如的過程中出了什麼差池,就會用假死這招逃過去,順便還能讓溫憲徹底放棄他那妄圖利用她來達到一統天下的的黃粱大夢。
如今,這溫憲倒是又推動了這一步,索性她便將計就計了。
於是,她藉機出了門去,找到了桑榆,詳細跟他說了自己的打算。再回到溫炎如的府中時,整座府邸已經掛滿了喪幡與燈籠。
她差人看好了日子和時辰,溫炎如下葬之日就定在後日,她必須得儘快處理完這些事情,以免夜長夢多,耽誤了溫葉庭的病情。
而正如她所料,白天那人又來找到她,建議道:“小人斗膽,這大皇子死後理應將屍身運回宛中城,葬在皇陵才是。何況,這陛下尚且不知此事,如此著急下葬,恐怕日後會被陛下責罰。”
她倒是坦然自若地回道:“大人所言極是。但殿下這病我看過,若是不盡早入土為安,殘留在體內的病菌會逐漸腐蝕殿下的身體,等到了宛中城,想必已經……何況,這病狠毒,一不小心若是讓陛下有染,誰能擔當得起?我盤算著,等時間久一些,再遷至皇陵即可。”
那人一聽她這樣說,也覺得有幾分道理,便沒有再多言了,低聲地告知道:“此次陛下本是讓我前來青州探訪一下大皇子的,沒曾想我剛到碧城就得此噩耗。陛下他聽聞大皇子在青州的作為,甚是欣慰,如今卻白髮人送黑髮人,好不惋惜……”
她沒有作聲,只是淺淺地喝了一口水,心中向花間念道:“我就說,溫炎如一個被貶的皇子,溫憲哪裡有必要還派專人來探望。不過就是聽說了溫炎如在青州做的事情,想來一查究竟罷了。我竟還以為,這溫憲真是心疼他這個大兒子呢。”
那人看她許久沒有說話,主動告辭了。
等他一走,花間的聲音響起,“看來是我們多慮了,從陛下這態度來看,就算他懷疑是我們動的手,那也會裝作不知道。畢竟,比起溫炎如,他更怕我們死。”
她無可奈何地笑了一下,感慨道:“真是鬼迷了心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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