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冰釋前嫌

3,961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又過了幾日,韋筠接到秦都來的訊息,讓他趕回去參加元日慶典。

  韋筠便向她們辭行道:“等我處理完那邊的事情就回來,若是有何急事記得聯絡我啊。到時若朝顏問起,替我解釋一下。”

  她笑著看了一下韋筠,這無上皇當真是個情種,朝顏還沒與他怎麼樣呢,就已經事無鉅細地一一交代了。

  “行,你放心去吧,最近風平浪靜的,暫時應該不會出什麼亂子。朝顏她們在若水好好的,你別擔心。”

  溫葉庭也接話道:“聽聞秦都每年元日慶典都熱火朝天,今後若有機會我們也去體驗一下舉國歡慶是什麼樣子。快走吧,耽誤了就不好了。”

  韋筠便收拾好行裝,告辭道:“那我去去就回,咱們後會有期。”說罷便邁出門去,往秦都趕。

  她看著韋筠遠去的身影,想起自己除了幼時,竟很少在秦都過年。如今雖說回到了百年前,卻也鮮有機會去秦都看看,倒也不失為一種遺憾。

  “沒想到這眼看著就要過年了,你呢,不打算回豫都嗎?”她轉向身旁的溫葉庭問道。

  “我可不敢回,我這一回去不得帶上你嗎?不然我父皇可饒不了我。我先前已經讓淵之送信給父皇,等處理完王淼的餘黨再回去,以免有什麼後顧之憂。”

  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等花間的族人安全之後,她還得去豫都應付溫葉庭的父皇才是。

  溫葉庭見她沉默不語,開口道:“采采,不如我們也計劃一下元日怎麼過?我想,這大概是你第一次同母親一起,也是第一次同我一起過元日吧。”

  這可是難倒她了,小的時候過年都是祖母張羅,她就只管吃便好。

  長大後從了軍,過年就隨著軍隊而行,大家也不過是湊在一塊兒熱鬧一下。若是運氣好附近有鄉鎮,便可以熘出去,尋個酒樓聽個曲兒,倒也沒有什麼旁的樂子。

  她思索許久,緩緩說道:“不如我去問下王妃,看她想怎麼過。”

  說罷便出門去到王妃的房間,此時王妃同往常一樣,正躺在床上休憩,唿吸淺淺的,好似蝴蝶飛過。

  她不忍心吵醒王妃,便只得輕輕坐在床沿邊,拂去她臉上散亂的碎髮。

  “花間,你母親的氣息有些弱得感受不到了。”她在心中反覆斟酌,鼓起勇氣說出了這句。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別擔心,我早有心理準備。雖然我與母親自小分離,但在她生命中的最後這段時光,能夠陪在她身邊,我倒也沒有什麼遺憾了。”

  她聽花間如此說來,覺得心疼,又替她覺得委屈。

  王妃仿若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緩慢地睜開眼睛,看到她立在身旁,欣喜之情溢於言表,伸出手想要撫摸她的臉。

  她低下身來,把王妃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那手粗糙得像是乾涸的焦土,但在她心中卻又像是溫暖的懷抱。

  不知不覺間,王妃眼角竟已掛淚。

  她抹去王妃的熱淚,“再過幾日便是元日了,想吃點什麼我去準備。”

  王妃搖搖頭,低聲回道:“同你在一起,吃什麼都好。”話音剛落,王妃的眼皮又耷拉下去,眼睛似閉非閉。

  她將王妃的手放下,好生用被子蓋住,站起身來往門外走去。

  只見溫葉庭在院中等候著她聽見她的腳步聲便回過頭來,“問好了嗎?難得這冬日能放晴,我們出去曬曬太陽,順便採買一些年貨吧。”

  兩人便找了一處高樓上的茶館,一邊閒坐在窗邊,望著遠處庭草碧波,一邊品著用雪水煎的茶。

  陡然從底下的巷陌之中傳來一陣打鬥聲,她便探身去到靠裡的一側角落,從那縫隙之中往下看,只見幾個蒙面之人正與幾個武林人士打扮的人激戰。

  那幾個武林中人處於上風,眼看這蒙面人就要敗下陣來,瞬時之間從樓頂飛身下一人,同樣也是以面具蒙臉。這人武藝高強,逐漸扭轉了局勢。

  溫葉庭瞥見他的招數,用手比劃了兩下,想到他便是陶玄駒,欲跳下樓與之搏鬥。

  她也知他意圖,便把隨手攜帶的面紗遞給溫葉庭,兩人一同蒙面參與那鏖戰。頃刻之間,陶玄駒見又來了增援,便領著蒙面人撤退了。

  那幾位武林人士便開口謝道:“多謝二位相助,不知尊姓大名?”

  溫葉庭接話道:“無名小輩,不足掛齒。敢問前輩從何而來,又為何在此處打鬥?”

  那人回道:“我們乃是自崑崙山而來,前不久江湖中流傳著一本冊子,說是唐閨臣的後人現世。而我家師祖與那唐閨臣頗有淵源,因此我輩中人知道此冊子乃是一派胡言,於是師傅便派我們前來錦雲城一探究竟。沒曾想初來乍到就遇上了這群人,二話不說便動手,且出手招招致命,許是看到我們在打聽此事才動此邪念。不過看他們這裝扮,不像是武林門派,魔道也非如此,實屬謬哉!”

  溫葉庭聽罷心中瞭然,恭敬說道:“原是崑崙仙山的前輩,失敬了。那若無事,我二人便告辭了。”那人便抱拳與溫葉庭他們示意。

  走出不遠,她低聲問道:“崑崙山是何處?我怎麼感覺他們好像與先前所見到的江湖人士不太一樣。”

  溫葉庭一邊摘下面紗,一邊回道:“這崑崙山是萬祖之山,又被稱為龍脈之祖。傳言透過崑崙山的天梯便可以抵達天庭,所以也有人說那裡居住的都是神仙,凡人若想羽化成仙則要登上崑崙墟。《山海經》中曾記載過崑崙山的位置,但這些年來能找到它所在的人少之又少,也就更多了一些神秘色彩。你的祖先唐閨臣本也是百花仙子,所以與崑崙山有所關聯倒也合情合理。不過奇怪的是,這陶玄駒為何還留在錦雲城,且對這種與他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之人下手。”

  她也將面紗摘下,說道:“而且聽那前輩所言,好像是因為他們在打聽族群之事,才引起了陶玄駒的注意。這就更匪夷所思了,按理說這些人都是王淼故意引火給我們的,陶玄駒作為他的得力手下,不應該隔岸觀火,甚至恨不得這火燒得再旺一些才是嗎?為何要阻攔他人來尋我們,莫非他知道這崑崙一脈對我們並無敵意,所以才下此狠手?”

  溫葉庭擺擺手,“我看不像,他們打聽之時必定不會透露這麼多,只是會詢問下落罷了。這前輩也是見我們捨命拼力相助,才多說了幾句。陶玄駒應該沒有神通廣大到能夠分清來錦雲城的這些人當中,誰是友誰又是敵。”

  那為何陶玄駒在王淼死後還要如此冒險,當初陶玄駒去豫都又到底做了些什麼呢?

  她想了半刻,覺得這陶玄駒身上疑點重重,彷彿置身在團團迷霧之中。

  “莫非……這陶玄駒還另事他主?”她猜測道,不自覺說出了聲。

  溫葉庭聽到這話,皺起眉頭,嘴唇微張,好似想起了什麼。

  “你還記得當初陶玄駒去追擊朝顏她們時,手下皆被你所處置。那現在他是從哪裡又召集來的殺手?現在想來,這一切過於順利,好似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

  話說到此處,她覺得有些不對勁,看來是她小瞧了陶玄駒。

  陶玄駒還另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溫葉庭又接著說道:“采采,這事比我們想象中更為詭譎,有人暗地裡設下這局,一環扣一環,想必最終也是朝著你們來的。走吧,此地危機四伏,我們先回去再說。”

  回到合歡裡,兩人坐定下來,溫葉庭一邊熱茶,一邊說道:“我們想辦法聯絡一下朝顏她們吧,如今陶玄駒已現身,他與那些對你們一知半解的江湖中人不同,估計不會輕易被我們那些障眼法矇騙過去。”

  “嗯,事不宜遲,我今晚就動身。”說罷她站起身來,就要去收拾行裝。

  溫葉庭連忙拉住她的手,讓她坐下。“我去。不管是你還是在若水的她們,都要加倍小心才是。近日你就不要再出門了,王妃也還需要你照顧呢。”

  她覺得溫葉庭所說有些道理,又安穩坐下,感激地望著他,“那便拜託你了。”

  溫葉庭一笑,“你跟我這麼客氣幹嘛?這幾日天氣晴好,戴月披星的話估計不到三日便可來回,你一個人在錦雲城千萬小心。”

  她點點頭,端起一杯熱茶飲了一口。不知怎麼,她總是感覺一股不祥的氣息越發逼近。

  溫葉庭隨後站起身來,捋了捋自己的衣襟,“采采,我歸來之時應該離元日很近了,到時咱們一起過年。”

  她允諾道:“嗯,天寒露重,你一路保重。”

  溫葉庭含情地看了她一眼,眼中波光流轉,有望穿秋水般的柔情。

  他出門先去拜訪了侯王爺,告知說王淼的舊部陶玄駒現還在錦雲城中,且與外來人士衝突四起,務必要將此人捉拿歸案,以免陶玄駒打著蜀州的旗號無事生非。隨後便一路風雨兼程,趕往若水。

  她則趕往御花臺,讓阿婉這幾日負責幫她處理事務。

  夜半時分,她從御花臺出來,往合歡裡而去。正欲踏進門,聽聞身後傳來一聲唿喚,“石徑悠!”

  她聽到聲音倒緊張了幾分,回過頭看,乃是周小小。

  此時她卻不知該怎麼應對,定在原地不動,周小小又說道:“我有話要說。”

  她從門前走下,周小小上前爽快說道:“你不用緊張,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前幾日我母親的病情好轉,我本想找到那位郎中致謝,但去了好幾次輝月閣都沒見到他的蹤影。便又前去找每日替我熬藥的店家,那店家卻說他們也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罷了,當初有位姑娘花重金請求他們幫忙。我覺得奇怪,那郎中明明是位男子,怎麼會是姑娘,何況萍水相逢居然還如此盡心盡力。我就追問了幾句,店家一描述那姑娘的外貌,我便知道是你了。”

  她看周小小既已知曉,便也不再隱瞞,解釋道:“你別多想。”

  周小小搖搖頭,乾笑道:“我若是再指責你,是不是就太不識好歹了?那店家說,你們離開酒樓後是往這邊去的,所以我便徘徊在此地幾日了,為的就是當面向你道謝,還有辭行。”

  她神色緩和一些,“你是要離開錦雲城嗎?”

  周小小頷首,“嗯,這裡對我母親和我來說都太多傷痛了,所以我想著帶她回鄉下老家,種種田養養花。”

  “哦,那很好。”她讚許道,沒想到周小小經此事後能夠洗心革面,倒也算不虛此為了。

  “我這人自小蠻橫無理,對你們也是倨傲無禮。如今我淪落至此,才明瞭什麼人才是雪中送炭,而什麼人卻只是錦上添花,雖然這醒悟來得太遲,但我還是要為原先的所作所為向你道歉。”

  說罷周小小便俯身示意,她趕緊將周小小扶起,“事情都過去了,何況你也沒對我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惡語終會被良言蓋過,我不會放在心上。”

  周小小起身說道:“好,那我們就此別過。”

  她看著周小小遠去的背影,甚為欣慰,隨後闊步邁進了合歡裡。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