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撥開雲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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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朝陽初上,她與冬青、偃於秋二人行至一處郊野,眼看四周淨是荒山野嶺,正欲尋個驛喝口茶歇腳。

  “姐姐……”偃於秋將茶遞給她,隨後又捂住嘴,“哦不,大哥,喝點水吧。”

  她故意摩挲著自己的假鬍子,抑揚頓挫地回道:“小心你的嘴。”

  冬青在一旁唉聲嘆氣,“小心我的鬍子。”

  她撲哧一聲笑出來,看著下巴白淨的冬青竟覺得有些不習慣。

  冬青為了將她喬裝到底,又不敢明目張膽去買假鬍子,只得把自己蓄了許久的鬍子剃了,粘在了她的下巴上,這才躲過了一路的搜查。

  “前輩,還要多久到宛中城?”她喝了一口茶水,悄聲問道。

  “不出意外的話,明日即可。”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來向他們說道:“走吧。”

  剛轉身,就見到那邊趕來一群官兵,她捏緊了自己的袖劍,不敢輕舉妄動。

  那為首的官兵將驛站的人挨個檢查了一遍,看著冬青若有所思的樣子,又看了看她和偃於秋,便開始盤問起來。

  “你們幾個面生得很,我在這裡待了幾十年,從未見過你們。”

  冬青恭敬地拜了一下,“官爺,我們乃是趕路途經此處。”

  那官兵還是不依不饒地繼續追問,冬青便按照原先他們所編造的那樣一一回答起來。

  許久,那官兵總算是半信半疑地放了行,她們便立馬往前趕路,不敢遲疑。

  誰知走出不遠,那官兵又追了上來,將她們團團圍住。

  她握緊了袖劍,向冬青使了個眼色,又把偃於秋護在身後,“一會兒打起來了,你就緊跟著我,看到時機就先逃。”

  偃於秋哪裡見過這種陣仗,臉已經嚇得慘白,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卻見那邊又衝來一群蒙面人。

  “姐姐,姐姐,快看!”偃於秋著急地喊出了聲。

  她順著偃於秋的目光望去,那群蒙面人似乎也是衝著她們來的,但顯然跟官兵不是一夥。

  霎時之間,場面極度混亂,兩撥人馬打得不可開交。

  她拉著偃於秋想趁亂逃跑,眼前卻出現一個蒙面人,恭敬地拜了一下,說道:“花間姑娘,我家公子有請。”

  聽到這人喊出了花間的名字,她不禁哆嗦了一下,在豫都應當沒幾人知道花間的名諱,難道是溫葉庭嗎?

  不,溫葉庭既然不想她來,更不會主動出來見她。

  她舉起袖劍呈防備姿態,厲聲問道:“你家公子是誰?”

  那人又緩緩回道:“等姑娘你到了便會知道,和我家公子一起的還有你的那些族人,她們都沒死。”

  她的瞳孔放大,覺得不可思議,不自覺喊出聲,“什麼?”

  冬青也一臉迷茫的樣子,想著這一切蹊蹺得很,上前一步又追問道:“你把話說清楚,否則我們不會跟你走。”

  “花間姑娘,我家公子只請了你一人,只要你去了,你的族人便會安然無事。至於這二位,我們會護送他們離開此處。”

  說完那人伸出手,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她盯了冬青一眼,示意他帶上偃於秋,自己則隨著那人往不知名的地方去了。

  “姐姐……”偃於秋口中嘀咕著,朝向冬青輕聲道,“姐姐不會有事吧……”

  冬青撫住偃於秋的肩膀,“走,她會給我們留下記號,我們跟著。”

  偃於秋點點頭,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打鬥的人群。於是他二人佯裝離開此地,卻在暗中跟蹤著她。

  而此時的溫葉庭正在房中不眠不休地翻閱著書籍,仔細對比手帕中殘留的粉末,看是否有記載什麼相似的藥物是足以致幻的。

  直至日上竿頭,他才終於找到了那毒的名字,乃是曼陀羅。

  這等毒藥他往常並未見誰使過,而這人又能在狩獵場下手,必定是什麼身份高貴的人,會是溫炎如嗎?

  但是溫景凡這等頭腦簡單的莽夫,一時半會兒絕對找不到問題的關鍵所在,自己還得想辦法點破他一下才是。若下毒的人真是溫炎如,倒也算是抓住了一個把柄,日後恐能派上用場。

  想到這裡,溫葉庭靈機一動,喚來淵之,交代了幾句。

  淵之便裝扮成一江湖道士的模樣,行至溫景凡的府邸門外,高聲喊道:“危哉!危哉!此府邸被一團黑霧籠罩,恐將大禍臨頭。”

  門口的侍衛罵道:“你知道這是哪裡嗎就敢胡說,我看你是活膩了!”

  淵之繼續作卜卦狀,隨後唿天搶地,惴惴不安的樣子,那侍衛便想要轟他走。淵之又喊道:“小兄弟,你家主人此時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若不及時破解,他就會遭受滅頂之災啊!”

  那侍衛不耐煩地吼了一下,“你再胡說八道,小心我對你不客氣了。”

  “別,別,煩請小兄弟通報一聲,就說此事的出路在於身下。”說罷淵之便轉身,顫顫巍巍地往別處走。

  那侍衛哼了一聲並未當回事,一旁的侍衛說道:“要不咱還是……我看那道士神神叨叨的,好像知道昨日殿下之事一般。”

  “要說你去說,這江湖騙子多了去了,想必是從哪裡聽來的傳言,故意跑到這裡來裝瘋賣瘋。”

  那人想罷還是往裡跑去,向溫景凡稟報此事。

  “身下?”溫景凡往自己的腿看了一眼,卻沒看出個什麼所以然,猶如墮雲霧中。

  他又站起身來,在屋內踱著步,口中振振有詞,“身下……身下除了腿還能有什麼?”

  “殿下,馬!”屋內的一個官兵恍然大悟道,“昨日您身下的是馬!”

  溫景凡也如夢初醒般,立即趕往馬廄,令人從頭到尾將那馬檢視了一番,發現了馬鬃深處有些小紅點,“殿下,您快來看!”

  溫景凡上前撫摸著那馬,“給我去叫獸醫。”又心想道,難怪昨日狩獵回營帳時,這馬一直不安生地甩頭,想必定是這些紅點引起的。

  那獸醫前來一看,回報道:“殿下,小人看這紅疹像是什麼含毒之物引起的,不似過敏或是其他。但至於是什麼毒,小人才薄智淺,僅從這紅疹難以看出。”

  溫景凡一下明白了七八分,想必有人將毒藏在馬鬃裡,而這毒已被他吸入,又幾經奔波風吹,所以馬鬃上已無多少殘留。但畢竟是毒,對馬來說也有所不適,這才留下了些痕跡。

  “會是誰呢?”他捏緊拳頭,雙眼瞪得出神,轉向身旁的侍衛吩咐道,“剛才那位老道士去往何處了?快去請他!”

  此時淵之正潛伏在溫景凡府邸附近的一處巷陌,捋著假鬍子,靠在牆上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這時他眯著眼睛,看到剛門口的那個守衛好似在尋人,便從那巷子裡邁步出來,故意遲緩地往前走去。

  果不其然那人追上他,“道長,失禮了,我家主人想請您前去一敘。”

  淵之緩緩側過身來,“小兄弟,貧道只是一個遊走江湖的老頭子,實在受不起,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說完便又繼續往前走。

  那人急著繞到他面前,“道長且慢,茲事體大,還望您不計前嫌。您就當可憐一下小人我吧,您這一走我可交不了差。”

  “行吧,我也不為難你了,但我醜話說在前頭,我並沒有什麼通天的本領,若是幫不上忙還請讓我自行離去。”

  “道長放心,我家主人心胸開闊,絕不會刁難於您。”

  於是兩人一同往溫景凡的府邸而去,溫景凡見狀急忙上前去迎,一邊拜道:“道長,實不相瞞,經您指點我已找到問題所在,但這下一步還得您提點提點。”

  “公子,你若信任老朽,可將事情原委告知於我。”

  溫景凡便將昨日狩獵場之事一五一十地講給了淵之聽,話音剛落,淵之沉思了一會兒,建議道:“公子,雖說我並非聖人,無所不知,無所不通。但我想你應該從馬入手,調查一下昨日能夠接觸到馬的人,若是真有人從中作梗,猜想那人必定不會坐以待斃。你只要找到形跡可疑之人,再從他那處抽絲剝繭,想必就能水落石出。”

  溫景凡木訥地點點頭,隨後回道:“道長所說極是,我也是如此打算的,只是道長您見多識廣,不知是否有聽聞過什麼藥物可以致幻?”

  淵之捋了捋鬍子,假裝苦惱,回憶了許久,醒悟道:“或許是曼陀羅罷,曼陀羅又名醉心花,是一種含毒的植物,可以致人知覺漸失,產生幻覺。我想應當是您坐騎的馬鬃深處灑了曼陀羅,這馬鬃毛髮眾多,又藏汙納垢的,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裡面放了藥粉。馬狂奔起來,藥粉逐漸隨風飄揚,一旦被人吸入,眼前就會出現最渴求的東西。不過這般劇毒之物,尋常人難以獲取,看來公子所要追查之人定是不凡。”

  溫景凡聽到這話,第一反應就是溫炎如。他早先不是沒有懷疑過是溫炎如搞的鬼,如今這樣一說,除了他還真是找不出第二個人。

  於是謝道:“小生明白了,多謝道長相助。”說罷示意一旁的侍衛遞上一盤白花花的銀兩。

  淵之連忙擺手,“公子不必多禮,無功不受祿,貧道也並非有所求才多言這幾句。且我清貧一生,著實不堪榮華,還請公子收回才是。若公子再無他事,老朽這便不叨擾了。”

  說罷淵之轉身欲離開,溫景凡在身後恭敬拜辭,隨後又吩咐手下去安排進宮面聖。

  淵之隱約聽見此事,連忙趕回去向溫葉庭匯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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