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6章
康塗翻過身來平靜地道:「今天不是我。」
巡邏兵大罵道:「他媽的廢話這麼多,讓你起來聽見了嗎?!」
如果這個人好好說話, 康塗也許不會堅持這種無所謂的小事, 但是這個人以這樣的態度說話的話,他就不太可能順這個人的意了。
康塗坐起身來, 盤著腿道:「我說了, 今天不是我守夜。」
他不想回頭去看姜良的表情,只是在和這個人講道理。
但是這裡的人是不認道理的, 在戰國時代,且大多都是窮苦平民出身計程車兵,百分之八十都識字不多, 更不要提受系統的教育了。
巡查兵又踢了他一腳, 正踢在他今天受傷的那條腿上, 大聲道:「你他媽是個什麼東西?」
康塗道:「不是什麼東西, 就是一個今天不用守夜計程車兵。你手裡應該有花名冊, 不拿出來看看嗎?到底今天該是誰來守夜?」
一直到這個時候姜良都沒有站出來, 康塗覺得她簡直愚蠢,就算她搞定了一個巡查兵,可是現在這個情況, 如果他執意要鬧的話,一個巡查兵又能當什麼事?
軍人中的欺凌現象比任何地方都要多,恃強凌弱、扒高踩低簡直不要太多,康塗不是可以視而不見,他沒有伸張正義的能力和勇氣,但是如果是欺負到他自己的頭上時, 他會反抗,絕對不當那個弱者讓人可憐。
現在這個情況,他就一定不會退步的,鬧成這樣,他無論如何也要讓姜良站出去嚐嚐守夜的滋味。
到了這個時辰,每個大帳前的人都已經到位了,因為今晚404要開會,所以前幾十個大帳前的人都是想方設法換班到今天的隊員們。只有3隊的大帳前還空著。
燕靈飛一看就知道是出了事,左右看了眼,熘出去找歐陽亙。
「你跑過來幹什麼?」歐陽亙低聲道。
他們這些人平時都儘量裝作不認識,以免到時候暴露身份,如果真鬧到孫臏容不下的地步時至少能保證七十個人中能留下幾個。
「康塗怕是要出事,」燕靈飛確認周圍沒有巡查兵,蹲在他身邊道,「他這兩天就較著勁看姜良不順眼。」
歐陽亙微微皺眉,道:「因為守夜的事?」
燕靈飛衝他豎了一個大拇指。守夜這件事康塗除了燕靈飛之外誰也沒有說過,沒想到歐陽亙能猜得到。
「你不知道,那小孩太倔了,」燕靈飛小聲說,「我怕打起來。」
歐陽亙哪有什麼不知道的,沉吟片刻道:「把幢主叫過來?」
燕靈飛嚇了一跳:「鬧這麼大?」
他本想能私了就得了的。
歐陽亙說幹就幹,站起來看了他一眼道:「就讓她一直欺負人也不行啊。」
燕靈飛沒有馬上動作,還是蹲著身。
歐陽亙皺眉道:「愣著幹什麼,一會兒又有巡邏兵過來了。」
「你好帥啊,」燕靈飛有些呆滯地道,「我有些、不是你是歐陽亙?」
歐陽亙拉他站起身來,隨口道:「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
「燒點東西吧,」歐陽亙從火堆前抽出了一根帶著火苗的柴,顛了顛道,「燒點什麼呢?」
燕靈飛:「……」
他嚇得腿都要軟了,歐陽亙的手在一車糧草前猶豫著,回頭問道:「這個怎麼樣?會不會有點少?」
燕靈飛道:「大哥,你說真的呢嗎?」
歐陽亙理所當然道:「真的,如果不放火的話怎麼引來幢主?」
「就……」燕靈飛沒話說了,只好道,「那你放吧。」
這個時候華餘湊過來,他守著的大帳裡糧草車很近,很自然地問道:「要燒糧草啊。」
歐陽亙指著其中的一堆道:「這個怎麼樣?」
「這邊是明早的餅啊,」華餘給他指了指另外一堆,「你燒這個唄,這是多出來的被褥,我不想明早捱打又捱餓。」
歐陽亙一邊點火一邊安慰燕靈飛道:「反正他們都知道有刺客了,就當是刺客乾的吧。」
華餘催促道:「你們快點啊,扭秧歌呢?一會兒來人了。」
「……」燕靈飛無語道,「你也知道了?」
華餘聳了聳肩,讓他抬頭看一眼,今夜在前面守夜的都是404的人,大家都往這邊看著。
劉淼衝他們使了個眼色,意思人要來了,他們趕緊歸位。
「趁此機會把白京的帳跟她好好算一算。」在他們路過的時候,華餘低頭小聲道。
歐陽亙點完火之後就跑了,等冒氣青煙之後,被華餘撲滅了,整個過程沒有超過三分鐘,行軍帶的被褥裡面都是乾草,一點就著,馬上就能燒起來,只等燒了幾個角,華餘嗆得咳嗽了兩聲,衝他們揮了揮手,示意趕緊去找人吧。
燕靈飛飛快地跑去將軍帳後尋幢主。
三隊的大帳內,康塗冷笑了一聲道:「你如此維護她,怕不是受了什麼好處?」
巡邏兵惱羞成怒,一把拽住他的衣領把他拎了起來,說道:「你說什麼?!」
「有種你再說一遍。」
康塗的脾氣也上來了,瞪著他道:「我說,姜良伺候你伺候得一定很爽吧,能讓你這麼心疼地呵護,生怕受了一點苦。」
腦袋裡傳來了一聲機械女聲:「警告!警告!情緒超出正常水平,疑有犯罪傾向。」
康塗平復了下心情,以免一會被打了鎮定劑而在這個情況下昏過去,那就太丟臉了。
他在唸大學之前,其實脾氣一直不是很好,牙尖嘴利說話不饒人,他也有過這樣年輕氣盛的時候。後來上了大學,周圍的人都來自各地,脾氣秉性不同,他在為人處事的時候吃過不少悶虧,所以慢慢地就改掉了。其實也就是大家所謂的「成熟」,不敢再惹事了。因為惹事帶來的代價越來越大了。
今年倒是有和人吵了兩次架,一次是在來到404之前,和美術指導的那次,剩下的一次就是現在了。
巡邏兵一把把他按到大帳上,這種臨時搭建的帳篷一點也不結實,被康塗的體重和慣力壓得勐地晃動了一下。
姜良見要鬧大,皺著眉站起身來,她似乎非常地不耐煩,正要說話,只見大帳前一個黑影走了過來,身材雄壯的幢主爆喝一聲:「都他媽給我幹什麼呢!」
「今天守夜計程車兵,給老子站出來!」
巡邏兵臉色瞬間一變,鬆了扼著康塗脖子的手,康塗因為失力順著帳篷滑下去,瘋狂咳嗽。
另外的一個巡查兵站在幢主的旁邊,開啟了花名冊,找了找,念道:「姜良出列。」
幢主的表情好像是惡鬼一樣兇狠,看著康塗道:「你是姜良。」
康塗給他嚇了一激靈,趕緊道:「我不是。」
「姜良是誰,給老子滾出來!」
連康塗都嚇著了,更何況是一個女人,姜良氣勢瞬間滅了一大半,慢慢地上前走了一步。
誰也沒想到,幢主二話不說上前一步,一鞭子就抽了上去,正抽在了姜良的臉上,綻起了一道血花。姜良尖叫一聲,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康塗傻了眼。
幢主手裡拿著一個黑色軟鞭,指著他們三個人道:「你們,給我出來。」
等康塗一瘸一拐地走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整整齊齊地站好了所有在精兵隊伍中守夜的人,也就是說,佔滿了404的人。
他好像明白了什麼。既然他明白了,那麼姜良也應該明白了。
幢主回過身來,二話不說,一鞭子抽到了巡邏兵的身上,一條血痕一下子沁出血來,巡邏兵站得筆直,忍不住悶哼一聲。他在顫抖,不是因為疼痛,而是恐懼。
每個幢主手上都有不下百個士兵的性命。在軍隊裡,幢主打死士兵就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
「你他媽在幹什麼?」幢主在說話時,又響亮地一鞭抽在了他的身上。
「老子他媽的問你,你在幹什麼!」
「說話!!」幢主大吼道,每說一句話,就有一鞭子抽在他的身上。
巡邏兵嚇得一激靈,眼裡有忍住的淚,可能是因為疼,也可能是因為嚇得,哆嗦道:「我,在叫人去……守夜。」
「我他媽再問你一遍,」幢主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拽到自己的面前,「你在,幹什麼。」
巡查兵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他確實不知道幢主想聽什麼,嚥了口口水,抖抖索索地道:「再,打架。」
「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嗎?」幢主問。
「白天剛有人偷襲,你就讓大帳前空著是嗎!」
巡查兵一句話也不敢反駁,勉強站著,眼角通紅。
康塗都要嚇死了,覺得這個人的氣勢好像閻王爺一樣,簡直比高中班主任還可怕,大氣也不敢出。
怕什麼來什麼,幢主一回頭用軟鞭指著他道:「你是幹什麼的!」
康塗儘量大聲且冷靜地道:「這個軍爺讓我去守夜,我沒去,所以起了爭執。」
幢主一鞭子抽了上去:「你很有理嗎!」
康塗:「……」
燕靈飛在旁邊看得臉都皺了,嘴角向下耷拉著感覺非常不忍心看。
真捱了一鞭子康塗反而鬆了口氣,雖然真是很疼。他大聲道:「沒有。」
「沒有為什麼不去,」幢主問道,「讓你守夜這麼難?!」
「因為昨天就是我,在此之前,我入伍八天,已經守了五夜。今天不該我守,而且我在渡河時被咬了。」
幢主低頭看了他的腿一眼,他的褲子還沒縫,仍然晃盪著一個大口子,露出簡單包紮過的傷口。
「今天被咬的就是你?」
「是的。」
幢主衝他揮了揮手:「滾蛋。」
康塗感慨,自己這個兵當的,還沒上戰場就傷痕纍纍了。命是真的不好,然後飛快地滾蛋了。
姜良剛才就站在他的身邊,彷彿開啟了震動模式一樣,攥著拳頭一直在發抖。搞得他還有些後悔,好像不應該把事情弄到這個地步。
其實也沒什麼必要的,只不過是守個夜,他一個大男人,幹嗎非要為難一個女人呢。
幢主用軟鞭指著姜良的臉,都要戳到她鼻子上了,問道:「你呢,你他媽的也被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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