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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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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良張了張嘴,有些磕絆地道:「我、我忘了。」

如果不是在這個情境下, 她可能說出更好聽的理由。但是現在由於過於害怕, 她只能勉強讓自己馬上回答出來一個有些可笑的答案,因為她知道的, 遲疑和磕絆都可能會惹怒幢主。

但是這個答案也會惹怒他。

幢主一鞭子抽在她腿上, 目瞪得好似銅鈴,低吼道:「老子再問你一邊, 你怎麼不守夜?」

其實軍隊中的那些事情誰能不知道呢,任何一個幢主也都是從新兵開始做起來的,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根本就是一眼就能看得出。在平時這些事就像是公開的秘密, 只要不惹出問題來就沒人管, 但是今天不就惹出問題了嗎。

幢主一把揪過姜良的衣領, 兩三步拽到糧草堆前, 把她的頭按到了那堆燒成黑色的被褥上, 怒道:「你他媽給老子看看,這是什麼!」

「火快燒到將軍大帳了,你們他媽的還從裡頭打架?」

巡邏兵這才知道剛才那一會兒的時間發生了什麼, 知道了為何平時根本不會巡查的幢主會忽然出現在這裡,頓時嚇得兩腿如搗蒜,感覺天要塌下來了。

糧草被燒了。

軍務中沒有比這件事情更可怕的了,怪不得幢主怒火如此盛,若不是及時熄滅,他們今天守夜的人, 包括幢主恐怕都人頭不保。

康塗也是剛知道他們這群瘋子竟然燒了糧草,沖燕靈飛做了個不可置信的表情。燕靈飛苦著臉點了點頭。

他也是無可奈何。

玩得太大了吧,康塗再看姜良的時候已經完全是不知所措了。他覺得這件事情鬧得過分了。

這群人可能並不是為了他而這麼做,否則完全有更簡單的安全的辦法來解決,更不至於讓他挨這一鞭子。他們分明是在趁機整姜良,為白京報仇,也為了以前的種種矛盾而報復。

他作為引發這件事情的導火索,感到了愧疚。因為姜良與他之間並沒有如此深的仇恨,就算他們之間的矛盾早晚要找到一個點而爆發,但是他不應該成為這個點。

康塗平時並沒有什麼大丈夫的情節,也不是站在一個男人的角度在反省。以現在這個情形來看,就算是姜良是個男人,他還是會不安,這和身份、智商、能力都沒什麼關係,康塗讓任何人因他陷入困境,姜良欠他的就是幾夜的辛苦,那她只要去守夜就可以了,剩下的什麼也不需要。現在對康塗而言,他覺得過分了,也覺得被冒犯了。

但是因為很多原因這種被冒犯的感覺被不安壓制住,他既不能對別人發火,也不能站出來為姜良說什麼。他只能當縮頭烏龜。

他是個無能的人。

姜良的胳膊很細,勉強撐著自己的身體,按在糧草堆上,幢主的怒氣一時半會是消不了了,他的鞭子從一張張臉上划過去,警告道:「今天就是沒有燒起來,如果燒起來了你們誰也跑不了!」

一群時代的巨人們紛紛沉默以示恭敬。裝孫子都裝得一流。

康塗覺得還挺好笑的,如果這個幢主知道自己罵的都是些什麼人,不知道又會是什麼表情。

因為沒什麼損失,所以他們沒有挨多大的訓,主要的仇恨值都被姜良和巡查兵拉過去了。當時燕靈飛去找幢主,404的這群人有意的沒有驚擾3隊裡的人,自發地站好,幢主探查完情況,見3隊不光缺了人,竟然還在打架,簡直怒火中燒,這實在太人之常情了。

他怎麼也不會想得到,是一群人再耍他。這麼一想,其實他也比較可憐。

康塗感同身受,覺得自己也比較可憐。

當然姜良就更加可憐了。

火燒糧草這種事無論損失沒損失東西,都是絕對的危機,這意味著軍隊中潛伏著敵人,或者說,有人在暗中盯著他們。出了這種事,一定要有個人站出來背鍋,沒有人比姜良更合適了。

第二天清晨,幢主心驚膽戰地將這件事原原本本交代給了田忌。當時田忌正與孫臏一起,矮桌上擺著一幅行軍圖,上面插了兩扇小紅旗,聽見這個訊息的時候田忌一巴掌拍在矮桌上,桌上的東西都顫了一顫。

年僅三十歲的幢主心也跟著顫了顫。

「將軍息怒,」孫臏坐在四輪椅上,這個訊息好像對他而言沒有什麼波瀾,聲調平穩道,「昨夜沒把我們折騰起來,說明並沒有損失什麼,對嗎?」

他的視線看向半跪在地上的身材雄偉的男人,幢主跪下的時候像座小山一樣,此時趕緊低頭道:「是、只燒了兩床被褥就被撲滅了。」

適時,帳外傳來了劉淼的聲音,只聽他敲了一下鍋,嚷道:「開飯!都排好隊!」

孫臏向外看了一眼,又轉過頭來,與田忌對望片刻。

田忌頓了一下,嘆了口氣沖身邊的親兵道:「把那個人給我叫過來。」

今天看上去是個好天氣,從清晨開始就有微風,給連日來的燥熱降了降溫。康塗用手擋著陽光,微微瞇著眼看天空。

然後聽見將軍大帳在傳喚劉淼。

燕靈飛一屁股坐過來,對他道:「傷口怎麼樣。」

「疼唄。」康塗隨意道。

燕靈飛看了眼坐在一塊石頭上的姜良,悄悄用下巴指了指,問道:「她有沒有找你茬。」

「沒有,」康塗麻木地道,「非常安靜,所以我才害怕。」

燕靈飛咂了一下,也有些沒譜,道:「應該不至於再找不自在了吧,咱們試想一下,如果你是姜良,我是你,你現在會怎麼做。」

康塗轉過頭看,面無表情地道:「我要搞死你。」

燕靈飛:「……」

「你不要這麼慫,」燕靈飛也有點沒話說了,道,「再說這個我也說得不算啊,當時歐陽先生非要這樣,我敢說什麼啊。」

康塗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勐地搖晃他:「啊啊啊啊我要殺了你。」

「沒事的沒事的,」燕靈飛趕緊伸手製止他,說道,「你放心,你哥我肯定會保護你的。」

康塗冷漠地衝他豎了箇中指。

「你看你,」燕靈飛握住他的中指扔到一邊,道,「是不是傷感情了,多大點事兒啊,哥不是也是好心嘛。」

康塗輕輕地吐出一個字:「滾。」

他倆在這邊插科打諢,根本沒在乎剛才劉淼被叫進去的事情,這沒什麼可擔心的,一切都將按計劃進行。

「您身後這位先生果然神機妙算,」孫臏笑問道,「敢問還有何高見?」

劉淼躬身道:「並未有了。」

孫臏瞭然,揚了揚首,靠在椅背上,慢慢地道:「先前是我等怠慢了,竟不知世上竟有這樣的高人在,還望您海涵吶。」

劉淼身子又往下躬了躬,極盡恭敬道:「確未有了,當日走得匆忙,並未多問。」

這話誰也不信。孫臏自打一開始就不相信有這個算命先生的託詞,現在就更不信他說的並未多問。這一次的仗好像從一開始就有些不對勁,讓他覺得有些彆扭,好像是在暗中有人和他角力一般,可是他實在是猜不出對手到底是誰。

對方不像是朋友,更不像是敵人。

帳外。歐陽亙給他們帶來了一個訊息,說道:「糧草的事情由田嬰處理。」

「大概是個什麼刑罰?」

「挨幾棍子是免不了了,」歐陽亙道,「也應該不會多重,就警告一下。」

康塗有些擔心,但是沒有在他面前表現出來什麼。歐陽亙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放心,不要有什麼心理負擔,姜良到底是為了什麼惹的事她自己也該清楚。」

「而且我們恰好也需要一個機會,見一見孫臏。」

這話要是別人說的,康塗可能就要揪著他的耳朵問他這關我什麼事了,但是因為是歐陽亙,他只能認了。

帳內。劉淼終於鬆口,說道:「您屬木,應該多見一見陽光。如果平日都在戰車上,不與戰士接觸難免會生分,到了戰場上排程也難稱心。

若讓士兵能信服與您,不奢求同住,您至少應該與他們同吃,等戰士們見到了軍師與將軍的風采才華,定然心生信心,堅信自己能打勝仗。」

孫臏抬眼看著他,一時搞不懂劉淼這是走了哪一步棋。

他已經把機會送到了劉淼的嘴邊,如果有什麼訴求,此時就已經可以說了,但是這個人竟然只說了這麼些無關痛癢的廢話。

確實是廢話,因為戰士的排程都是由田忌與田嬰在做,軍師根本沒有與戰士們打成一片的義務和必要,以前打的每一場勝仗,孫臏都沒有走出過戰車。

他自稱為一個廢人,就連軍功都從來不自居,全部讓給田忌。也算是感恩田忌的知遇之恩。

但是劉淼如果不說,他就不能逼。外面那幾個昨日保護了他計程車兵個個身懷絕技,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內部的一個敵人,比外面的數萬敵人還可怕。

帳外。田嬰整理著衣袖在自己的大帳內走出,從身旁的親兵手中接過黑色軟鞭,親自執法,巡查兵捱了三鞭,姜良只有兩鞭。

田嬰看著眾人,朗聲道:「天下沒有不可攻破的防守。」

「我不怪你們。是你們守住了糧草,沒有讓我們彈盡糧絕,」他的聲音中充滿了自信與朝氣,繼續道,「此番只為小懲大誡,願諸位千萬不要掉以輕心,且保持這樣的警戒心,一直到最後一刻!」

所有士兵都有些愣怔,沒有想到田嬰會這樣處理。

田嬰看出大家的驚訝,趁此機會又做了一個戰前動員,說道:「將士們,我們出來作戰,都是齊國的兒女,我知道你們比我還想贏,大家該戮力同心,一起攻堅克難,而不是互相苛責。」

「等這場仗打完,我們殺雞宰牛,厚發金銀,讓諸位將士們都能榮歸故里!」

華餘坐在一旁,有些不滿道:「他這是幹什麼呢?」

「爭取民心,」山一湖把身上沾著的草屑一點一點地扒拉下去,沒抬頭道,「讓人替自己做事除了威逼,就是利誘。把人逼上戰場,光靠精神激勵怎麼能夠,多少都得給點甜頭。」

華餘其實很不喜歡軍隊中的做派,說道:「得,咱們白折騰一宿。」

「你還想怎麼樣,」山一湖平淡地道,「殺了姜良嗎?」

華餘滯了一下,回頭看他。山一湖依舊在摘自己身上的草屑,他們行軍辛苦,晚上直接躺在地上,身上蓋著的被子裡面也都是乾草,這樣的條件下,每個人都有些狼狽,唯獨山一湖,一直在盡力地維持著整潔。他此時道:「差不多就行了,姜良這樣的人,逼急了反而不好。」

華餘出了口氣,轉過頭說道:「也是。」

「對了,」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你也是齊國的吧。」

好像與孫臏並沒有差了多少年來著。山一湖很輕地應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華餘看出他不欲再談這件事,也很識相轉移了話題。

前方的田嬰還在慷慨激昂地道:「他日齊國的疆土遍及神舟大地,史書工筆也會將功績歸於眾將士們,你們將名垂青史!你們都是我大齊的功臣!」

「而這一仗,也會讓全天下都知道,我大齊男兒的實力究竟如何!」

或許這句話只是田嬰為了激發眾人的鬥志隨便說的,但他確實說對了,在未來的千百年,所有人都將會記住這一場戰役,它將成為諸多戰役中光芒大盛的一顆明珠,時時刻刻啟迪著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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