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3章
燕靈飛和華餘自覺地找了個上報事故的藉口落在了後面,康塗心裡有些忐忑, 已經大概猜出趙政要和他說什麼了, 但覺得就這樣說開了也不錯,畢竟他總不能真的把趙政掰彎, 這算是犯歷史性的錯誤了吧。
康塗不想讓趙政心裡有負擔, 於是率先說道:「你要談什麼,說吧。」
趙政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又不想說了:「沒什麼, 早點回去吧。」
康塗強硬道:「不行,說清楚。」
趙政轉移話題說:「我每天去接你,那人還在這個時候過來襲擊你們, 不是太蠢就是另有目的, 可是他顯然不蠢。」
這件事倒是也很重要, 但是康塗顯然不吃這套, 繼續問道:「你要跟我談什麼?」
趙政無奈道:「別鬧了。」
「那我說吧,」康塗平視著前方的路, 用沒什麼起伏的語調道,「我好像是喜歡你,算了, 我喜歡你,但是我沒打算和你在一起。」
趙政:「……」
開了口之後,剩下的話也就沒那麼艱難了,康塗一口氣接著往下說:「你要是覺得心裡不舒服我以後離你遠一點也行,感情這種事情也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我要是能控制得了也不會給你添這個麻煩, 不過我會盡快調整好的……」
「康塗,」趙政打斷道,「別說了。」
康塗道:「你聽我說完,我沒覺得自己有多喜歡你,喜歡得要死要活的那種,我覺得沒到那種程度,估計咱倆分開兩天自覺就斷了,我很怕你因此覺得虧欠我什麼,不至於的,懂嗎?」
趙政只好點頭:「嗯。」
康塗鬆了口氣,道:「你想說什麼,可以說了。」
趙政沉默了片刻:「咱們至少先把這件事解決完行嗎?」
康塗笑道:「行。」
趙政一直感覺像是有話要說,卻最終也沒有說出口,康塗猜他現在心情應該也挺複雜的,雖然說他沒有做錯什麼,但是被別人喜歡本身就是一件很累的事,而且越有良心的人越覺得累。
以趙政的身份和他的使命來看,他拒絕康塗,是對兩個人都好的決定。這一點康塗其實心裡也很清楚,可他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他無法自己割捨這段感情,只能讓趙政來做這件事。
他甚至覺得趙政對自己應該也有些感情,只不過夾雜了很多別的東西,憐惜、愧疚、欣賞或者有些微乎其微的愛慕,總歸是有一些善意的感情驅使著趙政走向他,但是也只能到這裡了,再不能向前一步。
趙政道:「我還是……接你下班?可以嗎?」
「可以啊,」康塗說,「不是說了先解決這件事嗎?」
趙政:「怕耽誤你。我覺得你可能不會相信,但是我沒覺得你……我很想和你做朋友,或者你當我弟弟,我保護你,咱們一起做任務。」
康塗下了決心:「不了吧。」他覺得自己都要哭了,但還是堅持道:「還是別了。」
趙政低聲道:「好吧。」
康塗還是不想讓他失望,解釋說:「那樣我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而且我很怕帶壞了你。」
「我知道了。」趙政說,「我們還是朋友,是嗎?」
康塗笑了起來:「當然。」
就這樣說出來其實也沒有那麼可怕,他心裡的那塊大石被移開,但是卻沒有消失,而是壓在了另一個地方,它當然不會因為一場對話就消失了,康塗做好了準備,要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揹負著這塊石頭。
「康仔!」燕靈飛估摸著他們談得差不多了,從後面喊道,「咱們喪破天行動組有任務了!」
「什麼行動組?」趙政問。
康塗剛才心情消極到爆炸所以隨口取了這個名字,現在趙政問起來覺得很不好意思,說道:「就是鬧著玩的,我們說要抓住兇手所以組了個隊……叫喪破天。」
趙政:「什麼意思?」
康塗胡謅道:「勇氣衝破雲天的意思。」
華餘走上前來,問趙政道:「要不要加入我們,看在康仔的面子上,算你一個初始會員。」
趙政沒什麼意見,也不介意和他們一起瞎玩,華餘道:「你得取一個代號。」
趙政問:「什麼代號?」
華餘指著自己說:「我,鋼鐵俠,他,古一,燕靈飛,李小龍,你,懂?」
趙政根本不懂這些亂七八糟的,習慣性地想讓康塗給自己隨便弄一個,又想到他倆剛才把話說開,停住了。
康塗卻道:「他,藍染。」
「臥槽,」華餘忽然想起來還有這麼個人物,對趙政道,「我要當藍染,咱倆換。」
康塗道:「不行,都說好了是鋼鐵俠了,幹什麼老搶別人的?」
「你又不是趙政管得著嗎,」華餘看著趙政道,「換不換?」
趙政:「……」
康塗說:「不換!」
華餘:「你這個人怎麼這樣?」
燕靈飛一臉你們在逗我的表情:「你們倆小學生嗎?」
「閉嘴吧李小龍!」
天色已經完全地暗下來了,夜晚已經開始有些涼意了,霧濛濛地空氣包裹著今夜的404,讓事物變得柔和,星空也不見蹤影。
「所以說,」趙政艱難地把話題重新拉回到正規,「電斷了之後那個人馬上就出現了是嗎?」
燕靈飛拉架道:「你倆別鬧了好不好,咱們說點正事,我著急回家。」
康塗說:「大概不到五秒鐘吧,就聽見腳步聲了。」
「這不合理,」趙政說,「如果是他斷了圖書館的電,不可能這麼快就出現,這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事情。」
燕靈飛道:「有同夥的話就好找了,要是真有人幫他也是件好事。」
趙政說:「沒那麼簡單,這件事他辦得非常不漂亮,如果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促使他這麼魯莽地行動,那就是他在刻意誤導我們。」
「身材178-180左右,體重80kg左右,」華餘推了下眼鏡,平淡地道,「對方身形和力道應該是個男人,他是想誤導這個?」
康塗卻想起了刀片的事情,覺得這或許是一個警告。有人在暗中看著他們,向他們發出了警告。他看了眼趙政,很清楚此時趙政沒有對燕靈飛他們完全說實話,趙政一定也想到了,但是沒有說。
趙政說:「也可能是有人在故意搗亂,這手段不太像兇手的作風,總之,先把申請調監控。」他看向華餘道,「你和康塗這兩天先別去上班了?」
本來是一個陳述句,在視線轉到康塗時又硬是變成了疑問語氣,像是在詢問他的意見。
康塗有些好笑,「嗯」了一聲:「好。」
燕靈飛道:「這人一下子露出這麼大破綻,我還有點不習慣。」
「你抖M吧。」康塗說。
燕靈飛:「你齷齪。」
康塗沒想到他竟然知道這個詞的意思,道:「你真是從公元前來的?」
「是的,」燕靈飛說,「我一直在努力吸收新鮮事物,不像你政哥那麼停滯不前,而且我要告訴你,如果我是抖M現在早就不單身了。」
康塗無視了前半句,聽出他這話裡的不滿情緒,安慰道:「女孩子總是要哄的,你主動一點嘛。」
「算了吧,」燕靈飛毛躁地揉了把頭髮,「煩死了。」
康塗笑道:「你要努力爭取啊。」
燕靈飛斜眼看他:「你咋不爭取。」
康塗:「……」
「咱倆沒區別,」燕靈飛摟過他,小聲說,「你倆剛說了啥?」
「沒戲了,」康塗也沒打算瞞他,直接交代了,「你以後別跟他提這件事,知道嗎?」
燕靈飛比了個「OK」的手勢,不解道:「他真沒那個意思?我怎麼這麼不信呢。」
康塗冷哼一聲:「我看阿九也是這樣。」
燕靈飛徹底沒話說,啞然道:「哪壺不開提哪壺啊你。」
「彼此彼此。」康塗說。
倆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同病相憐,但是誰都覺得對方比自己情況好一點,都情緒不高,也懶得湊到一起發黴,互相交換了一下情報就不再說了,喪破天小組經過一段談論之後就陷入了微妙的尷尬氛圍中,華餘作為一個無辜的路人,開口道:「沒啥事咱們就回宿舍吧。」
「回。」康塗終於等到這句話,激動不已。
燕靈飛和華餘順路,文狀元還自告奮勇要送一下看上去文弱的研究員,四人就此分開兩路。
康塗剛一轉身就已經預見到接下來的路途會有多尷尬了,主動出擊找了個話題道:「你有沒有覺得——」
趙政伸出手指放在唇上:「噓。」
康塗瞬間緊張,還以為有人在跟著他們,僵硬著身體同手同腳地向前走。
趙政輕聲道:「這件事回去再說,說點別的。」
康塗沒有別的話能說,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話不能說。
趙政道:「你現在的樣子,讓我想起來第一次見你的時候。」
康塗靜了,老實地聽著。
趙政也沒看他,含笑道:「像受了驚的——」
「土撥鼠,」康塗自己補充道,「他們都這樣說我。」
「好吧,」趙政接受了這個說法,「我都感覺能看見你腦子裡在想什麼,一會兒一個樣的,全在臉上了。」
康塗道:「你當時真的很嚇人啊。」
趙政繼續說:「我當時就覺得你挺有意思的,就跟一張白紙一樣,還裝得挺像個大人。」
「社會人,」康塗補充道,「那是我的第二面謝謝。」
趙政依舊沒有理會他的調侃,正色道:「你太簡單了,在這裡就像是羊入了狼窩一樣,我其實不是因為愧疚才對你好,是我從來沒有見過你這樣的人,想知道如果有人保護你,你是不是能活得更單純。」
但是你卻不喜歡我。康塗在心裡補充道,說這些有什麼用,就算說得再好,你也不能給我什麼。
「我知道你不想和我做朋友,」趙政最後道,「但是有困難,還是來找我,行嗎?」
康塗依舊說:「行。」
趙政終於不再像剛才一樣欲言又止了,好像輕鬆了一些,對他道:「剩下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說了,你知道了也瞞不住,別人一眼就看出來了,乾脆就什麼也別管了。」
康塗點頭:「你要注意安全。」
趙政顯得挺開心:「我會的,但重要的還是你。」
康塗心道:「快閉嘴吧你,老子剛他媽調整好心態,又讓你給整崩了。」
他這邊起起伏伏終於還是把這場談話談完了,好像他們也沒說什麼,又好像已經把所有的事都談清楚了,康塗躺在床上後知後覺地想,如果這件事之後,他和趙政疏遠了,那他還能和歐陽亙他們做朋友嗎?
當初是趙政把他拉近了這個小團體中,如果沒了趙政這個橋樑,不知道這些關係的拉鋸會不會變形。
不管怎麼樣,調整好心態,生活還是要繼續,康塗決定還是要有一天算一天,好好地活著。
這場事故讓城外戰稍微往後推遲了幾天,他們休息了兩天就重新復工,堆積下來的工作差點把康塗的命給要去半條。
華餘敲了敲他辦公室的門,道:「上面發了個問卷。」
康塗頭也不抬地問:「什麼問卷?」
一個管理員從華餘背後走出來,揚了揚手中的題冊,扔給他。這正是那天追他和燕靈飛偷試卷時遇到的那個管理員。
康塗坐到一邊開始答題,還不忘搭話道:「為什麼不發一個電子版的?」
「有人投訴不喜歡新的城市,」管理員倚在門邊,為了避嫌離他有八仗遠,此時等得有些無聊,「全是虛擬資料,電子裝置,說是不習慣。」
康塗笑了,低頭在婚配否的框框上打了個叉,問他:「你習慣嗎?」
「別想著套我話,」管理員道,「老實點。」
康塗只好放棄,本打算試探一下這個人是來自哪裡的,沒想到他警戒心這麼重,估計也接受了些入職培訓。
問卷的前二十題是客觀題,只需要填是和否,從第二十一題開始進入主觀題,第一問就是:「你覺得兇手是誰?」
康塗寫:「不知道。」
「不用這樣吧,」管理員抱著臂,遠遠地道,「好歹寫一個?」
康塗警惕摀住問卷,防備地看著他。
管理員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這裡裝了透視顯示裝置,我要是想看的話連你內衣都能看見,而且我站得離你遠是因為規定不能和你們有太多交流,不是為了照顧你的隱私ok?」
康塗:「哦。」
他這才看見這人一直藏在警衛帽下的眼睛,彷彿閃著一層淡藍色的光,應該是放了什麼東西進去,之前好像從來沒有注意過,原來這個人也挺年輕,寬大的灰藍色工服將他的氣質變得普通,其實皮膚挺好,長得有些像外國人。
問卷的第二個問題:「為什麼?」
康塗寫:「因為我笨。」
管理員道:「拜託你配合一點好不好?」
康塗馬上懷疑地道:「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
「因為老子有業績,」管理員翻了個白眼,「你們西區的他媽的一個個都不寫,我怎麼辦?你知道人家東區的那些人多配合嗎?」
康塗:「……抱歉。」
「沒關係,」管理員大度道,「接下來請多寫一點。」
但是康塗還是什麼有用的東西都沒寫,為了照顧他的業績,亂七八糟地寫了一大堆,就是沒一句話在正題上。
管理員隨手接過來倒也沒說什麼,無所謂地問道:「山一湖在吧,我去給他發一份。」
「他一般下午不過來,」康塗道,「不過你可以去試試。」
那人把問卷冊架在腋下轉身走了,似乎是沒找到,又轉了回來,道:「你明天給他吧,寫完交給華餘,記得千萬讓他多寫點,就說有硬性指標,主觀題必須滿一百字。」
康塗又開始幹活了,忙得腦仁疼,隨意道:「好的。」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