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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康塗並不十分謙虛,插科打諢說:「還成。」
他只要不在趙政面前就不會緊張得不知道說什麼, 度過那段剛來到404的心驚膽戰的日子之後他對誰都可以坦然自如的相處, 唯獨就是和趙政在一起的時候,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麼, 想說什麼, 表現出來的肯定更加傻逼。
姚科把煙按滅:「可惜了,我簽了雙方協議書, 不然咱倆可以試試。」
「那真是可惜了,」康塗說,「不過最可惜的還是你是直男。」
姚科:「……」
康塗看著他道:「我一眼就看得出來。」
「你看得不太準。」姚科垂著眼皮看桌上的黃燜雞。
「騙你的,」康塗觀察著他的神情, 說道, 「不過看來你確實不是。」
姚科被小小地算計了把, 無奈地笑了:「你在這裡適應得真是不錯。」
「其實不怎麼樣,」康塗道, 「靠政哥他們幫襯著。」
「趙政。」姚科在嘴裡唸叨了一下這個名字,似乎是在評判著什麼,然後略過這個話題道, 「聽說你要辭職了。」
「趙政怎麼了?」康塗敏銳地問,「你剛才想說什麼?」
姚科:「沒想說什麼,我跟他不熟。」
康塗不信,他剛才的那個樣子明明是有話要說,但是又好像考慮到了什麼沒有說。
姚科看他一副不相信的樣子,說道:「你想聽我說什麼?」
「沒有想聽什麼,」康塗道,「就想知道你本來要說的是什麼。」
姚科:「他不是個兒女情長的人,很明顯滿足不了你對愛情的幻想,我想說的就是這個,別生氣啊,你自己想聽的。」
如果是這個,康塗反而沒那麼緊張了,有些事情他自己也能看得很清楚,不需要別人來告訴。他對趙政的感情越來越複雜,有時候想趙政瘋狂地愛上自己,但如果這樣的話就不是趙政了,趙政根本就不是一個戀愛腦,為愛痴狂這種事情實在是不太可能,所以有時候他又幹脆想讓趙政趕緊出去吧,別再待在404了,也別再給他任何希望了。
他像是個矛盾體一樣,被自己兩邊的天使和惡魔拉扯著,喜歡這種感情只有兩種結局,要不是隨著日常的相處中愛情的致幻劑慢慢地失去作用,使那個人失去了光環,最終淪為眾人,要不就是越燒越烈,根本澆不滅。康塗很悲哀地感覺自己屬於第二種。
「我也知道,」康塗說,「我對他沒啥幻想。」
姚科不屑道:「瞎扯吧你。而且現在的遊戲規則就是這樣,不管現在這些人表現出來多麼和睦友善,愛得多死去活來,最終只有一個人能走出去,你可以試想一下,就算他現在保護你,讓你和他留到了最後,到時候他會不會放過你。」
康塗說:「你來當愛情導師了?」
姚科:「我警告你跟我說話注意一點態度。」
「好的,」康塗趕緊熘鬚拍馬道,「喝不喝飲料?」
姚科歪頭示意了一下說:「去給我買包煙。」
康塗:「……」
一包煙五十工分,他心裡彷彿在流血。
姚科文質彬彬地補充說:「要最貴的那種。」
「然後這件事就算過去了,我想辦法給你們搪塞過去,小朋友,別再跟著那群人上竄下跳地闖禍了,你玩過不他們,就老實一點,OK?」姚科挑眉道。
康塗只好說:「OK。」
此時已經快到七點鐘,康塗這才發現自己這一晚上也沒試探出什麼有用的東西,姚科看上去渾身的不正經,其實防守地滴水不漏,反倒是自己被套出了不少話,還搭上了一盒煙。
「多謝款待,」姚科兩根手指在額前一飛,說道,「有機會再約。」
康塗心痛得無以附加,忍辱負重地道:「有機會再約。」
天氣漸冷,白天也越來越短,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康塗回身往宿舍樓裡走,心裡還惦記著白天發生的事,這一晚上他的手機都沒有動靜,不知道趙政他們有沒有什麼進展。
趙政倚在黑暗的牆邊,站起身來道:「吃完了?」
康塗心思飄遠,被他忽然出現嚇了一跳,大叫了一聲。
「是我,」趙政本來確實有嚇他的想法,結果真把人嚇著了還有點後悔,「嚇著了?」
康塗緊接著驚嚇升起來的就是驚喜,沒想到趙政竟然來接他了,矜持含蓄地問道:「你怎麼來了?」
趙政不答反問:「怎麼這麼久?」
康塗現在有些迷茫,腦袋又有些不好使了,總覺得好像他和姚科沒吃很久,但是率先想到的也不是質疑問題,而是解釋道:「隨便聊了聊。」
六點時出來的,現在七點就已經散了,他反應過來,其實確實沒有耽誤很久。
趙政:「說了什麼?」
「他什麼也沒告訴我,」康塗說,「嘴很嚴,我覺得他不太好搞。」
趙政不怎麼意外地道:「找來對付咱們這些人的,肯定也不會是簡單人物。」
「但是他說不追究今天的事了。」康塗說。
趙政回頭看了他一眼:「為什麼忽然鬆口了?」
「也沒有很忽然,」康塗道,「我給他買了一盒煙呢,最貴的那種。」
趙政笑道:「我給你報銷。」
康塗也不是真的在乎這點工分,只是開個玩笑,結果趙政沒有像往常一樣接他的梗,反而這樣說,康塗只好道:「不用了。」
趙政道:「你的工分太少了,得想辦法加點。」
康塗不在意地道:「我又沒想過拿第一,加那個有什麼用?」
「還不知道要在這裡待多久,」趙政說,「你完全有反超的希望,不要放棄。而且工分會影響你遊戲的分組,估計近期還能加不少。」
康塗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問:「什麼?」
「我猜的,」趙政說,「404在刻意地維持著平衡,如果你工分明顯漲勢過快,就會在分組的時候把你分到更難成功的陣營中。」
康塗忽然想到,之前趙政當臥底的那次任務一下加了三百分,然後下一次的城外戰就被分到了龐涓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
趙政道:「你的分數過低,為了不打破平衡影響遊戲,應該還會分到比較容易贏的隊伍裡,所以別灰心,不要放棄自己。」
但是康塗早就已經放棄自己了,對工分沒有一絲一毫的執著,他甚至都不想走到最後那一步,否則就會落入就像姚科設想的那種境地,最後只剩下他和趙政,或者說只剩下了他們幾個人,那時會是什麼樣的狀況,他不太敢想。
康塗沉默,兩個人在夜色中向前走,忽然下起了小雨,毛茸茸的落在人的身上,帶了絲涼意,晚秋的夜晚將小雨凍成雪花,不到一會兒就變成了雨夾雪。
兩人誰也沒提要快走兩步,已經慢慢地向前走,他們一起開口道:「我……」
康塗閉嘴,趙政道:「我……不是一個會承諾別人什麼的人,在我看來說出去的承諾重千斤,是不能違背的。」
康塗默默地聽著,好像知道了他要說什麼,有些感動,可又有些預感:這話說出來,他們倆可能更要糾纏不清了。
果然,就聽趙政道:「如果可以,我一定會帶你出去。」
康塗低下頭,看著被雨雪打溼的鞋面,低聲道:「好。」
「但你也要自己努力,」趙政說,「你努力,我也努力,這樣才有希望,知道嗎?」
康塗抬頭看了他一眼,很快地轉開視線,「嗯」了一聲。
氣溫更加低了,雨點全部變成了雪花,今年的第一場雪來臨了。
康塗不知道現在他們倆到底算是什麼樣的關係,他甚至無理取鬧的心生了惱怒,為什麼他都能夠堅持著向後退,可是趙政卻一邊拒絕他,一邊往前逼呢?
趙政恨鐵不成鋼,趙政哀其不幸怒其不爭,趙政有強烈的責任心,可是趙政不能對一個喜歡他的人這樣,過於仁慈,也過於殘忍了。
康塗忽然一腔怒氣湧上心頭,站直了身體,大聲道:「你別再管我了!」
這話說出口,氣洩了,他又陷入了慌張之中。
趙政隔著紛紛飄揚的雪花看著他,視線穩穩地落在他的身上,沉默且堅定。
康塗惶然,說道:「不是說好了,這件事之後,就保持距離了嗎?」
「你也說了,」趙政平靜地道,「我們還是朋友。」
康塗:「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的。」
「所以呢,」趙政問,「連朋友也不能做?我也不能關心你,是嗎?」
康塗被他這樣的質問逼得無話可說,彷彿他才是背信棄義的那個人,他道:「你知道我喜歡你——」
「那是什麼感情?」趙政問,「兩個人相守一生這種承諾,我娘與呂不韋說過,與我爹說過,我嫪毐也說過,她哪一個都喜歡,哪一個都能輕易辜負,這種淺薄的感情有什麼值得執著?我與你到底如何,你看不出來,卻非要我給你這樣一個毫無用處的回應,如果我不說,你便要徹底隔斷,是這個意思嗎?」
「在你看來,我的承諾比不上這兩個字,我又比之如何?我二人友誼又比之如何?」
康塗終於明白了,趙政根本就不相信他的感情。童年的環境讓趙政在感情上變得偏激,他甚至猜測,在發現趙政發現自己喜歡上他的時候,應該是覺得生氣的,因為趙政自以為給了他更好的東西。
古人的愛情觀總是不對等的,或許在皇家更是這樣,放縱、奢靡、奔放這樣的東西,既不是趙政想要的,也不是康塗想要的。
趙政鮮有這樣咄咄逼人的時候,康塗說道:「你理解錯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也沒有見過美滿的婚姻,但是我之前的那個年代,是一個崇尚愛情的年代,一生一世一雙人,雖然這句話有點俗,但就是這麼個意思。」
康塗說:「我的喜歡就是這個意思,你對我來說很重要,是你這個人,不是別的東西,但是你知道的,咱倆沒啥希望,你不喜歡我。」
「我沒有不喜歡你。」趙政皺眉道。
「好吧,」康塗說,「你像喜歡朋友一樣喜歡我對吧。」
趙政仍舊皺著眉,他只要皺起眉頭看上去就很殘酷,有種審慎的威嚴。
康塗目光柔和的看著他:「可我不一樣。」
趙政道:「怎麼——」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康塗忽然上前一步,微微踮腳輕如今夜的雪,親吻了他。
——第一卷 ·啟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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