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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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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農笑道:「我這些日子還未見過浮游,還一如往常。」他頓了頓接著道:「倒是有些不認識的新面孔。」

共工稍微介紹了下, 解釋道:「皆是些能人異士, 願意祝我等一臂之力。」

神農問:「可是來了半月有餘?」

「正是。」

神農看著他們道:「我倒是也見過幾個如此身份的人,此次並未帶來, 不知幾位可有什麼想要說的嗎?」

燕靈飛乾脆道:「沒有。」

「好吧,」神農被拒絕了也不計較,錯身讓開, 笑道,「別站在外頭了,列位請進吧。」

這個人的身份讓大家心存提防, 總覺得怕不是個好惹的, 而且康塗先入為主地感覺長成這個模樣的人可能都心思比較難猜, 也就格外的拘謹, 擦肩而過的時候還微微躬身點了個頭。

共工將門關上, 坐回來問神農:「軒轅那便是如何打算的?」

「你們走的這幾日我與他稍有聯絡, 那時刑天與你都不在,所以也沒有定數。」

共工想了下:「女媧是一個意志堅決的人,若是下定決心, 恐怕很難更改,從燭龍一事便可看出,這一次他是動真格的了。」

神農道:「我們也是。」

共工停頓了片刻,然後才說:「其實,我們或許還有別的辦法。」

神農:「說來聽聽。」

燕靈飛大剌剌地說:「認慫唄,讓割地就割地, 讓賠款就賠款,讓你們不打架就不打,總之女媧說啥是啥,這不就行了?」

「並非不可,」神農說,「若永久的和平是大地之母的要求,我等必然會去做,只是我現在還未等到他的任何旨意,軒轅亦是不曾,一切都只是我們的猜測,軒轅不願意為這樣模稜兩可的原因而放棄政權,兩方對峙,只有我一個人企圖控制局面,是很難的。」

如果是三個月前的康塗,他一定就相信了這些鬼話,但是現在他連神農說的一個字都不信,相信趙政和燕靈飛也是不信的,但都裝摸做樣得彷彿聽進去了。

九州上的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女媧為何震怒,人類無休無止地戰爭將天地踐踏,神農與軒轅的戰爭又導致了人類死傷無數,女媧的意圖再清楚不過,何必需要再把他倆拉到圓桌前談判。

康塗不免陰暗地懷疑,是神農不想放權。他手中把握了權力,享受到了權力帶來的滋味之後,也許會渴望得到更多,軒轅是對手,但是不是最終的對手,只要有神在,有女媧在,他終究是不可能登峰造極的。

共工只是一試,大概摸清了他的想法,只好道:「那就先做好準備罷,恐怕就在這幾日了。」

神農:「若這一戰不可避免,我們有幾分勝算?」

「若論實力,」共工說,「拼死可有三成。女媧就不說了,伏羲一人能抵萬人,四大神獸更是威力無窮,不可比肩。」

神農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若不論實力呢?」

共工看著他道:「若不論實力,便是八成,女媧是大地之母,心懷慈悲,伏羲教會人類生存,親眼看見人類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芽,四大神獸靈根深厚,福澤延綿,眾神悲憫,等到最後那一役,未必會趕盡殺絕。」

康塗心想:「那還打什麼呢?」

就像是氣急敗壞的母親想要教訓不聽話的孩子一樣,生氣是真的生氣,卻捨不得打,動起手來總是先自己疼起來了,這樣的仗打起來又有什麼意思呢?

而且若真的只是這樣的戰爭,404是不會派他們過來的,共工是一個親近人類的神,或許他的很多想法,都是從自己的立場上去推己及人的,並不能代表事實。也只是自己的一個美好的期願罷了。

這番話無法說服康塗,卻安慰到了神農,他有些無奈地笑道:「真若如此便好了。」

他們又說了些有的沒的,小蠻坐不住了,蹭著屁股從浮游的懷裡來回擰,不想再待了,浮游緊箍著他讓他老實一點,他就開始小聲的哼唧起來,神農很難不注意到他,問道:「這孩子是哪來的?」

浮游禮貌道:「是東海中的一條橫公魚,我去那兒的時候順便帶回來的,一直養在身邊,修煉了二百餘年,還是小孩子心性。」

神農奇道:「竟已經二百多歲了?」說著竟微笑著站起身來走了過去。

浮游:「橫公魚生來便是這副模樣,白天是魚晚上——等等,別捏!」

為時晚矣,神農剛伸出手去碰了下小蠻的臉,就見他鼓足了腮幫子瞪著他,神農猶未反應過來,正覺有趣,一股腥鹹的水就噴到了臉上,小蠻彷彿一個噴水槍,源源不斷地往外吐水,浮游一把摀住他的嘴,生生讓他把剩下的憋回去了。

神農用手擦了把臉,睜開眼睛。

浮游趕緊站起身來要給他拿布擦臉,被神農笑著制止了,道:「小東西脾氣還挺大。」

「不服管教,」浮游無奈地說,「膽子也不大,要是生人,碰一下就要噴水。」

神農擦過臉,坐回去清爽道:「倒也是個好事,機警。」

浮游:「真有危險,會這點本事又有什麼用。」

小蠻還是不老實,在他懷裡抬起頭,衝著浮游吐舌頭,浮游皺眉道:「別鬧。」

神農說:「罷了,別再拘著他了,想幹什麼幹什麼去吧。」

他如此說了,浮游當然不好再勉強,將小蠻放開,見他撒歡似的跑了。

神農道:「羨慕這孩子心性,沒有煩心事。」

這話當真像個憂國憂民的君主,卻沒有人接他的話,共工只好說:「這些日子過去,你也可以放下心來了。」

神農看著門外,說道:「希望如此吧。」

幾人又隨意說了幾句,定下要在今明兩日與軒轅那邊聊聊,最理想的計劃是女媧見他們握手言和,不再憤怒,將此事就這樣帶過,最不濟的便是與軒轅聯手,一起扛下來,或者再不濟一點,大家一起玩完。

由於這件事情的性質和幾個人討論時的沒底氣的模樣,康塗從一開始就覺得,想要指望著息事寧人是不大可能了。

此時夜已經深了,一輪新月掛在枝頭,本是個晴朗的夜晚,卻毫無預兆地淅瀝瀝地下起雨來,一行人散去,各懷心事。

康塗躺在床上,翻了個身,看著趙政的側臉,問:「嗨。」

趙政說:「又不生氣了?」

「無聊,」康塗說,「別提醒我這個。」

趙政調整了下姿勢,躺得更舒服了點,意欲不明地「嗯」了一聲。

康塗說:「你什麼想法?」

趙政今晚從見到神農的那一刻起便一言未發,雖然他也沒說什麼,但那是因為不太懂,趙政見到神農卻依舊連句話也沒說,有些反常。

「你有什麼想法?」趙政反問道。

康塗失去興趣,翻過身去道:「又來這套,沒勁。」

趙政也跟著翻了個身,貼著他的後背道:「說說。」

康塗被他唿出的氣弄得不舒服,動了動,然後開始裝睡。本來是想在沉默中爆發,但是奈何真的困了,沒一會兒就進入了淺眠之中,聽見趙政說:「你有沒有想過,只是傳個話而已,神農為什麼親自跑過來一趟?」

康塗一下子被吵醒,微微皺眉:「什麼?」

趙政便又重複了一遍:「神農為什麼親自走了這一趟?」

康塗老老實實地道:「不知道。」

趙政拍了他屁股一下,道:「想。」

康塗:「真不知道,我覺得這個事情挺重要的,他想見一面刑天,問問他燭龍這件事具體的經過,然後再討論下接下來該怎麼辦,你想,如果讓人傳話的話,只能是他和刑天互相交流資訊,沒法深入溝通的。但是刑天是神,他又不好讓刑天去述職,便自己動身了。」

趙政想了想,道:「也對。」

康塗:「?」

趙政聲音中含笑道:「我可能把問題想複雜了。」

康塗:「你怎麼想的?」

「我以為他來試探共工的態度。」趙政說。

他這樣一說,康塗便明白了,剛才在談話時他就注意到,其實共工是傾向於求和的,滿足女媧的要求,規避矛盾,但是神農是不願意的,兩個人在這一點上並不和諧,只不過是在談話時刻意地都在避開這個矛盾。

共工沒有一個非要支援神農、幫助人類的理由,這一次的戰爭與以往均不是一個級別的,帶來的影響也將是空前的,共工若是不樂意做,隨時可以離開九州,甩袖子走人,所以對於神農而言,共工是一個不可掌控的力量。

康塗道:「可能是都有原因的吧。」

趙政的胳膊自然地搭在他的腰上,他也有些困了,聲音中有些隨意:「他那邊也有咱們的人。」

「你猜有誰?」康塗打了個哈氣。

「猜不出,」趙政說,「愛是誰是誰。」

康塗笑了起來,轉身去看他,趙政閉著眼睛,沒有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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