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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兩人便安靜下來,康塗也不再說話, 過了片刻都睡著了, 天氣仍然很熱,康塗在半夜時將被子踢開, 腿搭在了趙政的身上, 過了一會兒嫌熱自己又拿開了,後半夜時卻忽然冷了起來, 他在半睡半醒間瑟縮起來,往趙政身上湊,腳凍得冰涼, 放到了趙政的大腿下捂著, 仍是沒有睜眼, 後來感覺趙政給他搭上了被子才漸漸地舒服起來, 又徹底睡著了。
早上醒過來的時候, 看見趙政坐在床邊, 若有所思,康塗睡腔濃厚,頭髮亂七八糟的, 坐起來時凍得一激靈,卻還是沒反應過來,問趙政:「幹嗎呢?」
趙政回身望了他一眼,失笑著站起身來,將門推開,漫天的雪花被風捲進屋子裡, 康塗霎時懵了。
趙政:「昨晚開始的,你凍成什麼樣都沒醒,我真是服了。」
康塗這才看見身上蓋了三層被子,睡得被窩裡暖暖和和的,就是覺得腦袋有點沉,可能是睡得太香了。
「怎麼回事啊?」康塗一臉無辜地問。
趙政:「不要用這個表情看著我。」
康塗:「?」
趙政說:「我會很想揍你。」
康塗:「……」
他忽然掀開被子,大喝:「有種,來啊!」
趙政把衣服扔在床上道:「穿上再得瑟吧。」
康塗凍得亂蹦亂跳,叫喊著穿上了棉衣,趙政顯然已經出去過了,把棉衣和獸皮靴給他帶了回來,身上還有些微微融化的雪水。
「今年的莊稼就都毀了,」趙政聽著屋外的風雪聲說,「昨夜凍死了些牲畜。」
突變的天氣帶來的並不只有低溫,還有一些對當下的百姓來說很難招架的災害。
康塗穿好衣服,走到他身邊,趙政將窗子開啟,這扇窗正對著後山,外面已經銀裝素裹,寒風夾著雪花像刀子一樣劃在人的臉上,一時天地間彷彿只有銀色。
康塗問:「這是女媧的新手段嗎?」
趙政:「也沒有別的人能做得到了。」
「常羲昨晚連夜趕來,帶來了軒轅的口信,兩撥人召集全部兵馬三日後在太行山下會面,」他低聲道,「共工今早已經出發了,先將人聚齊。」
康塗說:「這就開始了?」
他從來到的那一天一直在等待最終那一戰,結果現在真的要來了,反而開始有些莫名的感覺。
「嗯,」趙政說,「害怕嗎?」
康塗笑了起來:「每次都怕。」
每一次做任務都是害怕的,任務的難度一次比一次大,除了害怕之外,還會感到重壓之下的疲憊,康塗覺得自己怕是永遠也不可能適應這種危險的高難度挑戰,只能說服自己去接受。
趙政將他拉過來,雙臂抱著他環在胸前,有些驚訝道:「是不是高了點?」
康塗:「高是沒高,但是瘦了。」
趙政:「沒吧。」
康塗把他手放在自己腰上,不樂意地道:「不信你摸摸,感覺到這是什麼了嗎?骨頭,ok?」
趙政把手抽回來:「大白天的別耍流氓。」
康塗反身去親他,趙政躲了一下,被親在下巴上,康塗真一副流氓模樣了,還去夠,趙政伸手摀住他的嘴,康塗正要咬,倆人鬧得不可開交,燕靈飛推開門,無語地看著他們,說道:「我是真的不能理解了,你們倆心咋這麼大呢?」
康塗有些尷尬,強行掩蓋住了,問:「你敲個門是不是累死?」
「敲個鬼啊,」燕靈飛覺得他非常不可理喻,「你知道外面都亂成什麼樣了,你不會剛起床吧?」
康塗:「……」
趙政開玩笑地說:「你還需要問嗎?」
康塗很沒面子,幸好趙政也只是隨口調侃一句,怕他不好意思很快就跳過這個話題,問道:「找我?」
燕靈飛說:「你倆都來吧,大家都在外面掃雪,咱們不幹活也不合適。」
共工和浮游都已經趕早出發了,神農跟著村民一起掃雪,共工的手下勸了幾次,讓他去休息,被神農笑著拒絕了,那手下也只好不再說什麼,跟在神農身邊幫忙。
康塗他們三個穿得厚實,從院子中走出來,神農微微瞇著眼睛,雪地讓他有些看不清楚東西,大風又迷人眼,睫毛上都掛了一層雪霜,他笑著調侃康塗道:「醒了?」
康塗一覺醒來成了群嘲,很是心累,還只能接梗道:「醒了。」
神農說:「昨夜大家都起來了,只少個你,我還當如何,問了你這朋友,原來是說你還沒醒。」
康塗假笑道:「我睡眠質量好。」
人總是要有犯錯誤的時候,康塗平時也沒因為睡覺誤過事情,定鬧鐘定生物鐘,總之是可以按時起床的,一直賣的是勤懇的人設,誰知道就這麼一遭就功虧一簣。
康塗在幹活時聽共工的手下道:「昨晚就連豬圈裡的豬都醒了,全村怕是隻有你和小蠻睡得最香。」
「哦,」康塗冷漠道,「你知道我為什麼沒醒嗎?」
這個人是在他們來到這裡第一天時放走他們的人,還因為這個受了些罰,名叫千弓,第一次見面時看上去還挺像回事的,其實也就是個年輕的大小夥子,這幾日和康塗他們玩得挺好,康塗也就能跟他開幾句玩笑。
千弓問:「為什麼?」
康塗說:「因為沒人敢叫醒我。」
千弓想了一下,沉默了。
康塗得瑟地冷笑了一聲。
神農和共工並不是他們三個人的上級,在這裡,除了趙政和燕靈飛,也沒人能左右康塗,趙政一向被這裡的人所畏懼,他不提,燕靈飛也不提,就算鬧翻了天康塗也還是能睡成豬一樣。
千弓看他那個囂張的樣子,受不了地把掃帚戳到他腳下去掃雪,趕道:「滾滾滾。」
康塗也沒地滾,他有水系的能力,實驗了兩下,就和燕靈飛配合著,一個點火一個縱水,把村寨中的雪處理了個乾淨,但是風卻一直沒有停下,唿喝著掀翻了很多人家的柵欄,再這樣下去怕是連房蓋也要掀翻了,他們便只好再頂著大風挨家挨戶地去看哪家的房子不結實。
下午時分風雪稍歇,太陽冒出了一個頭,卻沒什麼溫度,剛清理乾淨的路面上已經又是半膝高的雪了。共工風塵僕僕地趕回來,說是已經把訊息送達到大地的各個角落,所有兵馬會在傍晚匯合。
接下來的一下午,九州一直在迎來陌生的旅客,有大鬍子的肌肉老頭,有大冷天打赤膊的刀疤男,也有看上去非常樸素的中年女人,有人三五成群,也有人孤身一人,等到傍晚時,神農的一支軍隊來了,不足三千人,個個凍得哆哆嗦嗦,看上去好像不怎麼強。
其實相對於十九世紀的軍隊質量而言,古代的軍隊素質都不能算強,缺乏科學的訓練和裝備,很像是一群散兵。
趙政看著這群人,微微皺眉。
康塗說:「你覺得有勝算嗎?」
「你看那裡,」趙政卻指著人群道,「熟人。」
百里奚、華餘與姜良站在隊伍的前排,也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神農站在人前找了半天,看見了他們三個,笑著上前,抱住百里奚,說了什麼。
康塗也有些奇怪,皺眉道:「姜良為什麼和他倆在一起?」
「問問不就知道了,」燕靈飛說著就走了出去,跳下石階,一手攥住華餘的肩膀,哥倆好地先打了個招唿,問道,「哈嘍鋼鐵俠,請你向組織交代一下近況。」
華餘激動道:「燕靈飛!」
「不不,」燕靈飛搖晃一根手指,「團隊活動時請稱唿我我的代號。」
華餘:「還有誰在?」
「古一和藍染。」燕靈飛說,他飛快地瞥了一眼姜良,小聲問道,「你們怎麼會和她湊到一起?」
華餘提起這個也是苦不堪言,在他耳邊道:「一會兒說,我命太苦。」
燕靈飛雙手握著他的肩頭,裝作寒暄地樣子說了兩句,神農便對百里奚笑道:「我就知道你們是認識的。」
百里奚說:「其實也不咋認識。」
「是的,」燕靈飛說,「不太熟。」
神農大笑,攬過他倆,對華餘與姜良道:「回屋裡說。」
所有人都亂哄哄地擠在屋裡院子裡,而且人還在持續增加,不知道共工到底是從哪找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人。
「所以你們那邊有什麼情況?」康塗他們按著華餘躲出來,在一個屋角下偷偷拷問道。
華餘推了下眼睛,卻想起自己帶的是隱形,有些尷尬地放下來,說道:「別提了,當時和你們走散之後,又陸續散了些人,我們剩下的這些就在村子裡打聽了下情況,打算分幫了,我其實是想去找刑天的,我當時猜想歐陽亙等人估計是被軒轅給扣下了,跟著他還能多點勝算,結果大家要走的時候我看見姜良和魯班了,她也要去軒轅那邊。」
康塗說:「所以你就換了?」
「對啊,」華餘一副你在開玩笑的樣子,「這種任務又不一定非得隊伍贏才行,我當然不想和她一起,更何況到時候路上只有我們三個人,想忽視她都不行。」
「讓我猜猜這個故事的走向,」燕靈飛說,「結果姜良因為看見你和魯班在這邊,再一想到軒轅那邊百餘威、歐陽亙和李信都是咱們這邊的人,肯定恨她入骨,所以先慫了,臨時改了陣營,誰料你也改了。」
華餘衝他豎了個大拇指:「結果就是你看到的這個樣子了。」
三人:「……」
華餘說:「百里奚還罵了我好幾天,說我把她招引來了。」
「你活該吧你。」康塗毫無同情心地說。
他和姜良簡直是死敵,平時看見了都要繞道走,他怕死了姜良了,總覺得她憋著想整自己。
華餘也委屈得不行:「你以為我願意啊。」
小蠻從牆角露出一個小腦袋出來,問道:「你們幹什麼呢?」
華餘:「哇,這是誰家的孩子,這麼萌。」
「我的,」康塗隨口回答道,然後問小蠻:「這麼冷,為什麼只穿這麼點?」
小蠻站出來,一雙光腳踩在雪地上,卻不見冷的樣子,瞇著眼笑說:「浮游在找你呢。」
康塗:「我叫什麼?」
小蠻回答:「康仔。」
康塗沉默地看著他,小蠻只好改口:「小哥哥。」
康塗:「乖。」
「你是不是變態啊。」燕靈飛問。
小蠻伸出手要抱,他平時不怎麼喜歡被人抱著,這次倒是稀奇,但是康塗很冷,不想把手露出來抱他,就把這個寶貴的機會讓給了燕靈飛,燕靈飛一臉想要罵孃的表情,看在趙政的面子上勉強忍住了。
「你的喜歡太膚淺了,」燕靈飛批鬥他道,「怪不得浮游不讓你靠近小蠻,你羞不羞愧?」
康塗彷彿沒聽見一樣,搓著手說道:「快回去,好冷啊我。」
「啊啊啊啊好冷。」康塗說著將手猝不及防地伸到了趙政的脖頸上,趙政一激靈:「康塗!」
康塗:「給我焐一會兒,別這麼摳門。」
趙政掀開袖子,說道:「放這兒來。」
康塗玩心大起,慣性玩笑道:「誒,我就不。」
趙政停下來,就是忽然把冰涼的手也插進了康塗脖頸的衣服裡,康塗一時沒攔住,冰了個一哆嗦,瘋狂地往外拔,道:「臥槽!拿出去拿出去!」
燕靈飛抱起小蠻,對華餘平靜地說道:「咱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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