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川川？”

這下，白笠終於確定自己沒有找錯人。他點了點頭，朝著王慶海伸出一隻手。

“是我，好久不見，你過的怎樣？”

王慶海遲疑了一下，還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的感覺粗糙起皮，一看就是經常幹活造成的，和常笑東這種只在特定位置有老繭的情況並不一樣。

這個人，應該不是常笑東。

“我……還不錯。你是來玩的嗎？要不要去我辦公室坐一坐？”

王慶海的建議正中小助理下懷。

他好不猶豫的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的指著街對面正打電話的唐跡遠。

“其實我還有個朋友一起的，能不能等等他？”

王慶海笑著點了點頭，兩人就站在學校門口閒聊了一陣，直到唐跡遠放下電話走到近前，才跟著王慶海走進了中心小學的大門。

中心小學的內部設施和它的校舍一樣簡陋。王慶海所謂的辦公室其實就是他的宿舍，一座低矮的磚房被分割成兩個部分，外面的堂屋放著一張破桌子，裡面則是他睡覺的地方。

小助理看得歎為觀止。王慶海能在這樣的環境下堅持近十年，那他可真算得上一個大好人了！

隨便寒暄了幾句，小助理就將話題引向了當年的事。

“慶海，你還記得我們被拐賣的事嗎？”

他笑眯眯的問道。

“我最近遇到了陸瑤和孫文瑞，他們說的怎麼我和記憶中的不一樣呢？那時候你是怎麼逃出去的？”

第287章 你是個奇怪的小孩

聽他這麼問，王慶海的臉上閃過一抹不自然。

他低下頭，手指不自覺的放在唇邊啃咬了好一會兒，才一臉猶豫的試探道。

“你……你真的不記得了？”

白笠點點頭。

“真不記得了，我印象中告訴你們逃走的方法，然後後面的事，我就……”

“原來是這樣……”

王慶海輕嘆了一聲。

“你不記得就對了，因為那時候你被打昏過去了，後面的事自然不知道。”

啊？小助理驚愕的瞪大了眼睛。

這是他第一次聽人說起那段經歷。雖然心裡一直想知道真相，但真到了揭開謎底的時候，他還是免不了要緊張。

“你們……究竟做了什麼？”

王慶海抬頭看了他一眼，眼中的神色莫名複雜。他沉默了良久，再開口的時候，臉上的神色帶著一抹釋然的堅定。

“其實……我早知道會有這一天。你來了也好，我終於能解脫了。”

他笑的如釋重負。

“我們做了最不要臉事……恩將仇報。”

“第一輪的測試之後，我們25個人只有你透過了。那時候也不知道是誰說的，說你透過以後，我們餘下的所有人都會被淘汰，被處理掉，不會再有下一次的測試，我們都很害怕。”

“但是很快，第二輪又開始了。那些體能比較好的小孩使了壞，他們五個集體透過了，剩下十九個人裡包括我。”

“晚上的時候，你不知怎麼又回來了。你告訴大家，明天早上我們要被帶走，要我們不要吃這裡的任何食物，也不能喝水，一找到機會就大聲求救，這是最後的希望。”

“你說你會幫我們的。”

“到了第二天，那兒穿白大褂的人果然把我們帶上了一輛廂式貨車。我們都很害怕，不知道會被帶去哪裡。這個時候你出現了，讓我們跟你逃走，有些人聽你的，也有些害怕留在車上，我們下車才發現，原來住的地方起了火，那些白大褂都在忙著救火， 暫時沒人顧得上我們這些小孩。”

“我們跟著你往山下跑，但很快那些人就追了上來。我們比不上大人的腳程，很快就被發現了蹤跡。”

“這個時候，有人提議分頭跑，還說你是那些人最重視的小孩，你自己走可以吸引注意，就算被抓到也沒什麼，不像我們，回去就只能被殺掉。”

“也不知道怎麼，我們都像著魔一樣信了！沒人想跟你一起走，你無奈之下，只能一個人跑向另外一個方向。”

“但是後來，我看到孫文瑞他們幾個跟著你去了，等他們回來的時候我沒看到你。陸瑤問他們你去哪兒了，他們說你滾下了山坡。”

“其實我看到了，你不是自己摔下去的，你是被他們推下去的。”

“他們知道那些人重視你，就想用你拖住那些人的腳步，我都看到了！”

說到這裡，王慶海抹了把臉，臉上帶著難以描述的痛苦。他的手指糾結扭曲成一團，顯然心中已經是驚濤駭浪。

“這麼多年，這件事一直折磨著我。”

“我無比後悔自己當初沒阻止他們，我……我們就像被傳染了一樣，只能想到自己，只要自己逃得出去，什麼都可以犧牲掉……”

“後來聽說你也得救了……他們說那樣做是對的，反正那些人捨不得你死，一定會去救你……”

“但我沒辦法原諒自己！我大學畢業就在這裡教書，就是想為自己贖罪，我每天都睡不好覺，一閉眼就是你躺在坡下面一臉血，我想去找你道歉……但是我不知道你去了哪裡，你就好像消失了一樣……”

“川川……對不起！”

王慶海站起身，對著白笠深鞠一躬。

“我知道現在道歉沒什麼意義，也不求你原諒我，我就是想說聲對不起，我不該在你救我們以後對你袖手旁觀！”

“難怪我們會被挑出來，因為我們本性就是壞蛋，我們天生就會害人，所以才會被那些人盯上！”

聽他這麼說，小助理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了。

他手忙腳亂的拉起王慶海，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對方。其實他對王慶海說的那些事都沒印象，而且說實話，雖然他因為這件事過得很曲折，但他也收穫了新的家人和朋友，比起苦行僧一樣的王慶海，其實他過的反而好得多。

“嗯……王……王老師，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你如果真想彌補我，那你能不能把事情從頭到尾和我說一遍，包括這些年你的生活情況。”

見王慶海一臉驚訝的模樣，小助理連忙又解釋了一句。

“其實也不是別的，就最近我遇到了好幾個以前的同伴，他們過得……嗯……怎麼說……有些一言難盡，所以我就想問問你的情況，我很擔心當年的事……會影響……”

他這麼一說，王慶海就明白了。

他似乎第一次想到這個問題，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

可是很快，他就平靜了下來，認真的回答道。

“好。”

“我被帶走的時候剛上小學三年級，其實也是快10歲的孩子，很多事都記得。”

“人販子用了迷藥，應該是怕我醒來之後反抗吧，所以用的劑量比較大，等我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山溝裡的一個廢棄度假村了。”

“裡面一共二十五個孩子……我是說和我分在一組的。聽說最後解救的數量比這個還多，所以除了我知道的人以外，應該還有別的小組。”

“你……你其實是最後一個來的，也是當時年紀最小的一個。”

說到這裡，他眼神複雜的看了一眼聚精會神的小助理。

“你來的時候，測試其實已經開始了。”

“他們每天給我們固定數量的食物和水，當然肯定是不夠的，我們需要搶才能吃飽肚子……”

“所以我們不自覺的形成了三個小團體，像陸瑤那種體弱的女孩子游弋在團體之外。”

“開始是睡覺的空間，然後是水和食物，偶爾也有附加的零食和糖果。那些人不斷引誘我們爭鬥，就像養蠱一樣，觀察著誰最後會勝出。”

“你開始是被排擠的，因為誰都不想要你這種年紀小又沒力氣的小孩。”

“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情況變了。很多人都開始聽你說話，大家也沒那麼排斥你，甚至每個團體都會分你一些事物，你在我們之中維持著奇怪的平衡。”

說到這裡，他一臉古怪的看著小助理。

“你以前就是個奇怪的小孩，好像沒人會特別注意你，但也絕對不招人討厭。”

第288章 說謊的人

小助理對於這個評價感覺很複雜。

雖然他不記得自己以前是怎樣的人，但被說成是“奇怪”總不是什麼誇獎。

不過王慶海的口吻卻又的的確確帶著羨慕，這讓他有種微妙的滿足。

不過現在不是暗爽的時候。

“所以……你看到孫文瑞他們把我扔下了？”

白笠抓了抓頭。

“我滾到坡下，你看到那些人把我帶走了麼？”

聽他這麼問，王慶海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

他一臉愧疚的說道。

“孫文瑞他們扔下你就跑掉了，我也不敢多呆，也順著他們離開的方向走，但是我和他們失散了，反而找到陸瑤他們那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