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事吧。”

唐跡遠跟在他身後，見他止不住的深唿吸平復情緒，俊美的臉上滿是擔憂的神色。

他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很快，靳海洋帶著王聰出現在走廊的另外一頭。

“出事了？”

身形高大的靳老闆邊走邊問，但看他一頭凌亂的短髮就知道，他是剛從睡夢中被叫起來的。

不過他瞬間進入狀態，在看到三人間中的血案之後，靳海洋朝著王聰使了個眼色，孤身一人乾脆利落的控制了趙姐。

事實上，這位狀若癲狂的中年女人並沒怎麼反抗。在看到手邊的刀子被人踢飛之後，她便像洩了氣的氣球一樣委頓在地，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了。

“死了。割破了頸動脈，早就沒氣了。”

王聰摸了一下達瓦西里的脈搏，一臉凝重的說道。

靳海洋點了點頭，扯著趙姐進了餐車。現在豪華包廂裡已經沒有房間可以用來關押嫌疑人了，迫不得已只得把人暫時安頓在餐車之中。

“兇案現場還是保留到最後吧，雖然……兇手已經很明顯，但我們也沒有權利擅自處理，畢竟達瓦西里是H共和國的人，他的被殺和普通案件還不一樣。”

靳海洋冷著臉說道。

他斜眼看著還在一旁大喘氣的小助理，俊美的臉上露出一抹揶揄。

“怎麼了？嚇著了麼？”

白笠費力的搖了搖頭。

他現在很難受，這種痛苦不單源於目擊了血腥的兇案現場，更多是來自自己的內心。

明明已經猜到了兇手，明明達瓦西里可以不用死的！就因為他的猶豫，他擔心自己的過去會給別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如果他早點把自己的推測告訴唐跡遠，那麼面前的這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都是他的錯！果然他就是一個不吉祥的人嗎？所以才會被人盯上，沒機會生活在血親的身邊？

白笠一臉絕望的想著。

趙姐癲狂的臉在他腦中不斷閃過，漸漸的化成了一個個猙獰的面具，一圈又一圈的圍繞在他身邊，他想要衝出包圍卻無從下手，只能任由對方發出刺耳的尖嘯。

那些面具不斷的朝他說著刻薄的話，一句一句全都戳中他心底最深處的恐懼，讓他掩飾的很好的陰暗無所遁形。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一個不幸的孩子，年少和家人分離，那些和他一起被帶走的小夥伴，其中一半的已經消失了，再也不可能找到家，他一直都不願相信自己是怎樣活下來的！

是……躲在暗處，偷看著那些人自相殘殺，無頭蒼蠅一樣的亂撞……

他本來可以拉開他們，他本來可以帶著他們一起破壞那些機關，但是……他太害怕了，怕到完全沒有勇氣站出來，只能等著他們離開之後，才偷偷從藏身之處逃生。

他本來可以帶著他們活下來的……

“啊——”

白笠抱著頭蹲在地上，感覺自己快要死掉了。

第91章 崩潰

“白笠！白笠你沒事吧！”

唐跡遠蹲下身，看著抱頭一臉痛苦的小助理，想幫忙又不知道該從哪兒下手。

他從沒見過這樣白笠！

他印象中的小助理是隻溫和無害的小動物，被戳的痛了才會反擊嗤牙，但也就僅此而已，不會再有什麼更過激的反應，一副完全沒脾氣的模樣。

這一次的白小笠和他熟悉的完全不一樣，他渾身發抖的蜷縮成一團，似乎正在承受極大的痛苦，唐跡遠已經開始開始擔心他會崩潰了。

可是……該怎麼讓他平靜下來呢？

“走開……走開……快逃……快逃……他們會殺人……”

白笠抱頭跪在地上，喃喃自語道。

唐跡遠的心亂了。

他試著安撫他，叫他的名字，甚至握住他的手。

然而這些都沒效果，白笠已經把自己封閉在孤立的世界，完全不接收外界的訊息。

應該是之前的兇案現場刺激到了他，讓他想起了什麼特別不好的回憶。

正在這時，白笠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唐跡遠勐地回過神，隨手抽出了電話，當看到螢幕上顯示著“老姐”兩個大字，他頓時感覺找到了救星。

“喂？白笠是不是出事了？”

電話剛一接通，白竺焦急的聲音就從聽筒裡傳了出來。

唐跡遠也顧不得驚訝，他連忙將整個過程同白笠講了一遍。

“唐老闆，能讓我跟我弟弟說幾句話麼？他心臟不好，情緒過分激動對他來說非常危險！”

白竺的聲音充滿了焦急。

唐跡遠沒有猶豫，他蹲下高大的身體，將話筒放在小助理的耳邊，輕聲對他說道。

“白笠，你姐姐有話對你說。”

白笠無知無覺，依舊保持著雙手抱頭的姿勢，像是完全沒有他在說什麼一樣。

他已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小笠……小笠，你聽到了嗎？我是姐姐。”

“小笠？你醒醒，沒事了，都已經過去了，你現在很安全。”

“小笠你聽到了嗎？”

可惜不管她這麼說，白笠依舊無知無覺的保持著之前的姿勢，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這樣不行！”

唐跡遠焦急的說道。

電話那頭的白竺深吸一口氣，然後爆發了。

“白小笠！你給老孃醒醒！多大點事就要死要活的，十幾年過去了，你要準備糾結多長時間才算完？”

“老孃腦子好得很，撿你回來的時候驗過身，你是個漢子不是妹子！你能不能有點老爺們的樣？”

這次倒是效果顯著，一嗓子就把白笠吼醒了。

他呆呆的抬起頭，看著放在耳邊的手機，眼中滿滿都是迷茫。

“阿姐……”

聽他有了回應，電話那頭的白竺也長長鬆了一口氣。

“白小笠，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觸發了心跳報警？”

“噢？”

白笠摸了摸後腦杓，總覺得自己處於一種神奇的狀態，腦子昏昏沉沉的一片模煳，什麼都想不起來。

“我心跳報警了？什麼時候？剛才嗎？”

他有些疑惑的問道。

“對，我麻煩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身體，想死的時候記得想想你老爸老媽以及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老姐，好不好？”

聽她這麼說，白笠覺得有點尷尬。

“什麼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啊，都是爸媽在照顧我……”

他姐姐就是會誇張，無時無刻不在向他灌輸各種奇葩思想，好讓他安心成為姐姐的小跟班小狗腿。

“行了，你自己注意就行，心臟不好不要老激動，男人得沉得住氣。”

白竺沒好氣的說道。

“現在，把電話給唐老闆，我有話跟他說。”

“哦，好。”

被差事慣了的弟弟本能的按照姐姐大人的吩咐去做，毫不猶豫的將電話放在唐跡遠的手上。

唐跡遠接過電話，也顧不得寒暄，張口就問出心中最關心的問題。

“白笠是怎麼回事？”

電話另一頭的白竺怔愣了一下，然後才言簡意賅的答道。

“他的記憶被做過手腳，看到特定畫面才會激發……”

還沒等她說完，唐跡遠就直接了當的接上了話茬。

“你說是他小時候被人拐走的後遺症？他剛才目擊了一個兇案現場，現在好像已經忘記了。”

聽他這麼說，電話那頭的白竺挑了挑眉。

“白小笠連這種事都跟你說？”

“既然這樣，那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她頓了頓，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後才輕聲說道。

“具體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聽我爸爸說過一嘴。當年那個拐賣兒童的案子裡有很多蹊蹺的地方，其實警方趕到的時候，他們已經完成了篩選，我們救出來的大部分都是被放棄的孩子。”

“白笠是一個例外。他是被選中的目標，但把他偷運出國境的那組人中有警方的內線，所以警方提前得知了他們行程，並藉此機會搗毀了他們的據點。”

“白笠被救出來的時候，已經忘掉了以前的事，但他的情緒很不穩定，警方在體檢的時候發現他的心臟不是很健康，更糟糕的是那些人的實驗讓他完全失去了安全感，任何人的靠近都會讓他發病。”

“不過他對我和我母親倒是沒有任何敵意和戒備，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甚至和他玩的很高興，於是我父母就決定收養他。”

“為了安全，白笠一直帶著心臟報警器，一旦心跳超過預設值就會報警，我這邊也能看到。”

“他自己知道自己的病情，平時都很小心很注意，輕易不會有太劇烈的情緒反應。但怕就怕突發狀況，像你剛才描述的那種應激狀態已經很嚴重了，這就是為什麼我反對他出門的原因。”

“唐老闆，我知道當年的事對你的影響很大，也知道那個專案對國家和你個人的重要性，站在你的角度，你想找出事件的真相，揪出那個間諜，這些都是你必須去做的事。”